若不是此时荣氏虚弱的仿佛随时都可能一口气咽下去,沈贺真恨不得将对方狠狠处置一顿。
沈知见状,垂了眸子眼观鼻鼻观心,敛去眸底一闪而逝的笑意。
沈芸却是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却又怎么也找不到时机插嘴,几番耽搁下来,却是再没了说话的时机。
沈贺吩咐的人手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便将虚弱的荣氏带离了祠堂,往荣氏的院子送去。
沈知和沈芸落在人群后面,沈知稍慢了半步,落到沈芸身边,道,“三妹妹不用太忧心,吉人自有天相,母亲想必不会有碍的。”
当然不会有碍,凭着她对荣氏的了解,委屈求全呕心沥血那么多年才好不容易爬上了正夫人的位置,又怎么可能轻易的放弃这些,选择上吊自杀。
更何况还是在沈芸被沈贺带走审问的时候。
沈芸心中暗恨沈知方才坏她好事,此时看见她更是恼的不行,闻言干脆仗着为母担忧心情不佳的样子,从她身边头也不回的越过。
沈知见状,微微弯起了眸子,目光在落到前面荣氏身上时,转而深幽了起来。
她倒是小瞧了荣氏,不仅能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照样狠得起来,难怪能在沈贺身边留这么多年还爬到了正室的位置。
不过这次的事,倒是送上门的一次机会。
“入画,”沈知目光落在前方,轻声道,“去吧,那步棋该动了。”
入画怔了怔,顿时了然。
一群人往荣氏的院子移动着,一个人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队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力。
*****
荣氏的院子里
沈贺皱着眉看了外面一眼,终于忍不住招手唤了个小厮问道,“怎么回事,去请大夫的人去了半天,怎么还没回来。”
小厮连忙道,“小的这就去问问。”
挥退小厮后,沈贺眉间皱痕稍展。
却在这时,有下人过来低声道,“老爷,四夫人来了。”
“她怎么来了?”沈贺眉头重新皱起,忍不住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昏睡着的荣氏,见对方似乎没什么反应的样子,又想到芍丹不久前才小产,如今还拖着病身过来,到底是怜惜之情占了上风,起身跟着下人离开了。
沈知目光从沈贺身上收回,落到正趴在荣氏床前的沈芸身上,便见对方也正从门外收回视线,眼里闪过一抹了然和怨恨。
第160章私闯()
沈贺刚离开不久,便有小厮带着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袍的大夫匆匆赶了过来。
“快,都快让开,大夫来了。”
沈芸起身让到一边,垂着眸子,袖子下的手却是几不可察的攥紧。
院外,沈贺却是正跟着闻讯拖着病身赶过来的芍丹说着话,“这外面大冷的天,你怎么过来了。”
“妾身听说夫人身体似有不适,便想着赶紧过来探望一番。”几日不曾出现在人前,芍丹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脸色也发白的厉害,就像是一朵病弱的花,一举一动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沈贺不由便道,“这边有我,你便不用担心太多了,你身子还没有养好,早些回去休息。”
“可夫人那边”芍丹细长的秀眉微蹙。
“她那边我自然会帮你说的。”沈贺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如此,妾身便听老爷的。”芍丹福了福礼,这才走了。
沈贺回到荣氏院子时,大夫已经看完了荣氏的情况,正在开着药方,嘴里还絮絮叨叨的说着,“若不是发现的及时,恐怕就真的危险了。只眼下虽然将人救了下来,但这位夫人身体实在虚弱,精神情况也着实堪忧,要想完全治愈好,却是要仔细观察一段时间,好好养着才行。”
药方单子写好,一旁便立刻有丫鬟上前领了单子,准备煎药事宜去了。
沈贺闻言,却是神情微动,将大夫引到了一旁,斟酌着用词道,“今日之事”
大夫敛着眉目,表情不动道,“在下只是一介行医之人,看的是世间百病,诊的是万千疾苦,至于其他事,在下一向不多看不多问,也从不多说。”
沈贺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差人送了个满当当的荷包,便让人将大夫恭恭敬敬的送走了。
前脚人一离开,后脚沈贺便招了侍卫附耳道,“仔细盯一段时日,若有任何轻举妄动”
侍卫点了点头,悄无声息的离开。
处理了这边的事,沈贺这才踱步到床榻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荣氏,表情晦暗难辨。
沈知却是突然上前一步道,“爹爹,大夫说母亲的身体需要好好将养,依照母亲现在的情况,祠堂那边怕是不太妥当,想必妹妹也是这么想的吧”说着,她微微笑着看向沈芸。
既然是要好好将养,自然要选个暖和而又明媚的地方,有丫鬟婆子们尽心尽力好生的伺候着才行。
祠堂那边除了节时祭拜之外,平日里都是犯错的人去反省的地方,自然不会有多么好的环境,让病人去那里将养那是完全养不好的,反而会加重病情。
然而偏偏荣氏又是待罪之身,按理说还要再反省三个多月才能出禁闭。
沈知这番话可谓是恰好点到了关键之处,却又是完完全全为荣氏考虑的模样。
就连一旁的沈芸都有些震惊的看着她,她确实有在心里打算借此机会提出将娘从祠堂里接出来,只是一直找不到好时机和好话头提,眼下沈知开口,倒是省了她一番功夫。
只是沈知好端端的怎么会开口帮她这一把?她这是吃错药了,还是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
沈芸心里忍不住翻涌起各种阴暗诡谲的揣测来。
沈贺听了却是沉思了起来,缓缓说道,“知儿说的没错,祠堂那样的地方确实不适合养病”
沈芸闻言,心里顿时一喜,也管不得沈知提出这番话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了,开口道,“既如此,爹爹不若还是将娘亲接回这里吧,娘亲现在身子病着,先留在这里好好养病,待身子养好了,再”
她本想说等病养好了再去祠堂禁闭云云,可眼角余光却在瞥到床榻上之人微微动了动小指头的动作时又生生咽了回去,眸子里精光微微一闪。
是了,病都是有反复的,还要观察调养,将养个两三个月才好也都是正常情况,待禁闭时间一过娘亲再病好,谁还能再将娘亲送回祠堂不成。
沈贺皱着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沈知见状,说道,“我也同意三妹妹的提议,还望爹爹同意才好,若爹爹觉得打破了规矩,女儿愿意替母亲去祠堂禁闭反省。”
沈芸却是脸色一变,连忙也道,“女儿也愿意。”
“罢了罢了,”沈贺闻言脸色稍缓,却是道,“她犯下的错,如何需要你们做小辈的承担,”说着,他对其他人吩咐道,“便按照二小姐的意思,暂时将荣氏接回这里养身体,只是这段时间,府里的一切荣氏都不能沾手,没有我的准许也不准随意出院子,其他一切依旧,丫鬟婆子们换些手脚利索的,好生伺候。”
沈芸大喜,脸上挂满感激,眼眶微红道,“女儿谢过爹爹。”
荣氏的事情安顿好,沈贺便准备离开了,他看了一眼仍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荣氏一眼,心中到底还是有些气,挥了挥袖子没再说什么便离开了。
沈知见状,自然也不会多待,道,“三妹妹想必是想与母亲单独呆一会儿,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今日之事劳烦二姐姐了。”沈芸虽然心中百般怀疑沈知是不安好心,然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面上的功夫却仍是要做到位的。
沈知笑了笑,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
出了荣氏的院子,沈知脸上神色不变,却是轻声问道,“大夫和药方的事处理周全了吗?”
入画垂着头轻声道,“小姐放心,都处理周全了。”
荣氏所在的院子
沈芸对四下道,“你们都下去吧,看看药煎好没。”
“是。”一应丫鬟都恭敬退下。
待到屋子里已经没了其他人,沈芸才道,“娘,您没事吧?”
荣氏眼皮子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甫一睁开眼,便忍不住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直咳的脸色涨红,脖颈间的红痕似乎也因为用力而颜色发深了不少。
沈芸连忙将她扶坐起来,一边帮忙顺气一边心惊道,“娘您这招可太冒险了,若是”
若是一个把握不好,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荣氏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了劲儿,眼里也带着几分后怕,但更多的是狠辣,“不冒险点,怎么从那个地方出来。”
沈芸闻言,不说话了。
“还有,你托人说的那事可是真的,那贱人真的小产了?”荣氏追问道。
沈芸点头,脸上表情却不是很好看,“我下的毒量远远不止是小产那么简单,可也不知怎么回事,那狐狸精竟然只是堕了胎,身子却是一点事没有。”
荣氏面色沉凝。
沈芸咬牙又道,“还有那沈知,也不知道使的什么手段,竟将徐半也收买了过去,让那徐半临阵倒戈倒打一耙,害的我差点没栽在自己的圈套里,今日若不是娘您这一出将爹爹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如今我恐怕就不能站在娘面前了。”
“也亏得你递信递的及时,”荣氏说道,“你查清楚沈知跟那徐半的关系没,还有那贱人的事,为什么只中了微量的毒,有查到什么吗?”
沈芸摇头,懊恼道,“这几日爹爹明令禁足,我根本没有出去的机会,就连身边的丫鬟的一举一动,也都有人时刻盯着,根本没有机会去查。”她越说心里越是恼火。
若不是沈知从中作梗,不知道用什么鬼伎俩买通了徐半让其倒戈相向,她如何会落得如今这个地步。眼下倒好,绝大部分的嫌疑都在她的身上,她就是想做什么,都寸步难行。
荣氏闻言,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阴霾。
“这几日你就谎称照看我,留在我身边不要出去,我就不信我眼下这个身体状况,他还能完全视若无睹拿你去给那贱人一个交代。”
她口中的他自然就是沈贺。
沈芸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眉间还是有些烦闷,“此计也只能避一时而已,等过一段时间娘亲身体情况稳定了,那狐狸精再在爹爹耳边装作不经意间的提一提,届时爹爹自然还是会想起来这档子事。”
“放心,等那时我自然有办法让她无暇顾及提这个事。”荣氏双眸里闪过一丝阴狠。
****
荣氏自尽一事当时在场的人并不是太多,沈贺使了点手段将事情封了口,以至于府里大多人只知道荣氏在祠堂里突然生了大病,需要好生静养,所以才被接了出来。
然而即便大多人不知道真相,流言八卦却也不会止步于此,没几天,便有新晋四夫人受宠风头太盛,以至于受冷落的正室夫人受到妲己一病不起的传言传遍府中各个角落。
而这时,沈知的院子里也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你怎么进来的?”沈知看着眼前身形高大修长的男子,眸子里闪过一抹诧异。
“京城里就没有我到不了的地方。”男人薄唇微微一勾,笑的玩世不恭,一双眸子亮如晨星,不是萧郅的手下夜无又是谁。
沈知唇角微微一扯:“能把偷偷翻墙私闯女子闺房的行为说的如此潇洒自然,阁下倒确实不负王爷身边左膀右臂的名号。”
第161章易容术()
夜无唇轻咳一声,薄唇微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沈姑娘也的确非同一般京中女子,淡定自若的让在下佩服。”
沈知扯着唇笑,“谬赞了。”
两个人都是笑看着对方的模样,但周遭的气氛却仿佛有种无形的压迫感,连带着气压都降低了几分一般。
便是像入琴这般的粗神经也察觉出了两人中那微妙的不对付,干笑着挠了挠头,将求救的眼神抛向入画,入画见状,硬着头皮刚要开口,沈知却已经率先挪开了视线,道,“阁下来这个地方,应该是为王爷带话的吧?”
见她已经岔开了话题,夜无自然不好再继续做什么幼稚的举动,正了面色道,“王爷的意思是今晚想请沈二小姐过府一趟。”
过府?
沈知微微一蹙眉,这又是什么事,竟然让夜无私下直接过来接触她,还要过府。
见她敛眸沉思,夜无微微一挑眉,“话既然带到了,我便先回去复命了。”
说罢,还不待沈知回过神,人已经一个反身翻出了窗子。
沈知一惊,下意识几步走到窗边,院子里已然空无一人,她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良久才微微吐了一口气,勾着唇凉凉一笑,“不愧是情报高手,一举一动竟没有丝毫声息”这样的人不说窃听情报,便是去当那夺人性命的刺客怕也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了。
也不知道常年闲散王爷名声在外的安定王萧郅都是从哪里得来这些属下的。
“这人也真是胆大,就这么随随便便翻进来翻出去,也不怕被人瞧见。”见人走了,屋子里的气氛恢复了如常,入画这才开口抱怨道。
“据说习武之人都能听到方圆几里的动静,高手更甚。”沈知淡淡道。
那夜无看上去虽然没个正形,但能辗转于各地收集情报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没有缜密的心思与极其冷酷的心性,既能让那萧郅看中,自然也不可能只是个单纯的情报高手。
入画闻言,顿时哑然。
“那小姐,您要去吗,老爷如今还没解除您的禁足令呢。”一旁的入琴说道。
许是最近沈府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再加上朝堂上风云诡谲多变的格局,沈贺着实费心费神的厉害,索性府里除了采买的下人,其他人一律不许随意出府,更遑论身在风波中的沈知和沈芸了。
沈芸这几日一直在荣氏身前奉疾,很少出现在人前,沈知也是个不喜欢热闹的性子,荣氏更是卧病不起,府里发几位主子齐齐不现身,偌大的沈府一时间竟安静了许多,只有四夫人芍丹所在的芙蓉院还颇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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