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看了一眼,未说话。
沈芸却是表情微微一变,但眼神中的神情显然是认得的。
沈贺观察敏锐,自然不会放过这点反应,沉声道:“芸儿你说说。”
沈芸有些不安的动了动唇,犹豫着说道:“女儿确实认得。”
沈贺眼神猛然一深,脸色沉了下去。
沈芸像是怕他怀疑一般,立刻又补充道:“但是二姐姐也是认识的,昨日二姐姐与我一起出去时买了。”
“知儿?”沈贺皱眉,看向了沈知。
沈知扫了一眼沈贺手中的海棠春,却是微微敛了眸子,淡淡道:“三妹妹说什么胡话,这个东西我可没有。”
顿了顿,她瞥了眼沈芸,神色淡淡,眉头轻蹙:“三妹妹你为何要这么说,昨日你说想出府游玩让我作伴,我便与你一起去了,后来你又说要去飘香茶馆喝杯茶,我也跟着去了,可喝完茶后我们不是就回来了么,再就是晚上与崔家千金她们一起看了堆雪人比赛,后来回府的途中出了意外,遭到了恶人的挟持,最后被官兵送回府里,这些大家不是都知道的么,何来买了这些东西之说?”
沈芸本来还等着沈知乖乖的上她的套,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话来,不由惊愕的睁大眸子,震惊的看向沈知。
这震惊却不再是她装出来的,而是实打实的匪夷所思。
沈知这是在搞什么名堂,竟然矢口否认?
就在昨天她们才去了飘香茶馆买了海棠春,买到了东西,此刻东西必然都还在屋子里,届时爹爹派人一去搜查,这样拙劣的谎言必然不攻自破,她难道想不到这些吗,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难道对方早就有所提防,猜到今天会出事,所以提前将东西处理掉了?
这怎么可能。
沈芸惊疑不定,一时间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沈知却是扫了一眼沈贺手中的海棠春,道:“而且女儿没认错的话,这个应该便是京城时下十分炙手可热的海棠春吧,听说价格不菲,女儿如何买的起。”
沈贺微微一震,却不是为了她这似乎带着自嘲般的话,而是因为“海棠春”这个名字。
沈贺眉头紧拧,海棠春,这个名字他近段时间听到不少次,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情况。据说这个东西养颜效果极佳,能焕容颜,葆青春,让女子气色越来越好,容颜越来越动人,实在是养颜圣品。
京城中不知多少女子为之趋之若鹜,偏偏其数量又极少,导致所有想要得到这东西的人都疯狂的四处打听消息,争先抢买。
甚至,据沈贺所知,只是这么个女子用的小物什罢了,那些常见的胭脂水粉也不过最高只是几两碎银的价格,然而这个若是拿到外面,却是能卖到几十两黄金的价格,甚至有家底殷实手笔大的人家,为了买这个一掷几百金的都有。
简直骇人听闻。
身边的同期官员不止一次的感慨,也不知这海棠春的背后主人到底是谁,这么些小东西竟能谋得如此暴利,也亏得对方识趣没有放出太多,否则惊扰了圣上也就不知是福是祸了。
沈贺原本也只是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而已,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会在自己的府里亲眼看到。
原来这就是海棠春?
这么小的小玩意儿竟然要几十金几百金,实在难以想象。
沈贺神色晦暗,不过若真是如此,知儿倒确实不可能买得起。
这么多年来,沈知虽然是个嫡女,但在府里的日子有多么不好过,他也是心知肚明的,没有他在背后撑腰,亲生母亲又早早便撒手人寰,能好好活到这么大已然是个奇迹了,有几十金几百金的积蓄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贺沉思半饷,缓缓道:“按照你所说,这个东西倒确实不是谁都能买到手的。”
不仅要有至少几十两的黄金,还要有门路才行。
府里竟会有这样的人,还对眼下正怀了身孕的芍丹下了手?
一旁的沈芸见他脸上露出被说动的神色,顿时心里一个咯噔,连忙出声道:“女儿好叫爹爹知道,这个东西在外面虽然卖的贵,但若是有门道的话,却也用不着那么多钱,姐姐昨日确实买了海棠春和女儿香,只花了二十两金。”
沈贺神色微变,问道:“这是为何。”
沈芸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来:“不久之前我在集市上,偶然遇见一个小贼在偷人钱财,便好心提醒了一番,对方为了表达谢意,便与我说他有海棠春的门路,后来我与二姐姐闲聊时无意间说起了这个,二姐姐便说想买,所以昨日才约好了一起出去”
“三妹妹,”沈知扯了扯唇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凉凉如水,“我虽不知道三妹妹为何一定要百般跟爹爹说我买了这个东西,但听你方才那番话说来的意思,你是说是我知晓了你有门路之后起了意,所以让你带着我去了那个人那边买了这海棠春是吗?”
沈芸垂了眸子不再说话,但态度显然已经告诉了一切。沈芸自认为她说的本就是实话,沈知确实买了两样东西,花费了二十两金子,这本就是事实。
只是她心底难也有一些犹疑,沈知的反应实在太古怪了,矢口否认自己没买过,现在也仍然不慌不燥,不见丝毫心虚和不安感
“那个人是谁?”沈贺却是听到了其中重点,目光从沈芸身上扫过,带了点审视。
虽然在别人看来,他向来宠爱府里的三女儿,但也只是纵容罢了,实际上他也很少关注对方,若不是这次出了个帝凰命格的事,他也不会太将对方放在心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沈芸之于他而言,也只是手中有用的棋子罢了。
只是他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不声不响就有了联系海棠春的门路,这事若不是今天捅了出来,他甚至都不知道。
虽说他并不将那种女子用的小玩意儿放在眼里,但不可否认这些都能为他所利用。
沈芸眸光微闪,心里已经打起了算盘。
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沈芸只是有了所谓的门路而已,而沈知却是直接主宰这背后所有一切的人真正幕后之人。
而沈芸听了沈贺的问话,虽然对沈知的反应仍还想不透,但却仍然按照自己的计划说道;“那人是飘香茶馆的说客人,名叫徐半。”
沈贺闻言,思忖了片刻,便让人去请对方了。
沈芸见状,垂了眸子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满意。
及至现在发生的一切基本都在她的预料之中,也都正按着她想要的进行着,若说还有什么让她不满意的话,只大概就是沈知那莫名让人看不穿的反应
不过那又怎么样,沈知从未与徐半见过面,而她却是帮助过徐半的人,且徐半也答应了会帮她
沈芸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届时沈知该是多么难看的脸色。
另一旁,沈知听到沈贺派人去请徐半过府后,面上依然是一派镇定的从容,丝毫没有沈芸想象中的慌乱不安。
“小姐”一旁的入画轻声喊了一句。
“恩。”沈知应了一声,知道入画是想说什么。
算算时间,去她院子里搜查的人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而在旁边,煎好的解毒药已经被呈上来喂给了芍丹,不一会儿,原本苍白至极的面色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只是人还昏迷着。
大夫又诊断了一番,确认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之后,眼下昏迷不醒只是因为身体虚弱再加上悲伤过度导致,待过一段时间便能清醒后,便被客客气气的送离开了沈府。
见芍丹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后,屋子里一直提心吊胆的诸多下人登时都忍不住松了口一直紧提在嗓子眼的气。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四夫人出了什么事,她们这些做奴才的必然也落不得好下场。。
眼下捡回了一条小命,可不就是要庆幸么。
就在屋子里的人都庆幸着保住了小命时,沈知突然看向门口,眸子微微一动,唇边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搜查院子的人回来了。
第156章舌战()
“都没有奇怪之处?”沈贺听了搜查回来的人汇报后,眉头拧的更紧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落到了沈芸身上。
沈芸触及到他那审视的视线,心下一惊,连忙道:“爹爹你信我,女儿真的没有撒谎,二姐姐昨日确实与女儿一同出去时买了海棠春,那飘香茶楼的说客人便可以为女儿作证。”
沈知唇角微微一扯,“不知是否是我错觉,总觉得妹妹的话听起来似乎在竭力说明谋害四姨娘的人是我一般。”
沈芸咬唇垂眸道:“二姐姐误会我了,只是爹爹问起这个东西恰好我想起昨日姐姐买了,才提及了一句,不曾想姐姐竟矢口否认,可妹妹也实在冤枉”
“好了,”沈贺不想再听,道,“谁是真谁是假,将那飘香茶馆的人请来一问便知。”
“来人啊,去将那徐半请来。”
一句话令下,登时有人领命离开。
沈芸听了这话,原本提着的心顿时放下了大半,低着头掩去了眼尾一闪而逝的算计。
她眼角余光迅速扫了一眼沈知,却见对方脸上仍旧一副平静的表情,似乎那徐半的到来并不会对她产生什么不利的影响似的。
这时,沈知却是微微笑了一下,如昙花初绽,“父亲说的是,既然妹妹说那飘香茶馆名叫徐半的说客人是个知情的,那谁真谁假,请过来问一问自然便会水落石出。”
话罢,抬眼对上了沈芸的视线,似笑非笑。
沈芸微微一惊,下意识敛回了视线,心中惊疑不定。
沈知哪里来的底气?
*
飘香茶馆离沈府不算太远,大约半柱香的功夫,便有小厮带着一个青衫布衣的中年男子匆匆回来了。
徐半到底是外男,自然不便出现在府内女眷的屋子里,因而一应人早已转移到了前厅,徐半来了后,便十分恭谨的对着沈贺行了一礼:“在下徐半见过沈大人。”
一个区区说客人,对着朝廷命官行大礼自然理所当然,沈贺一动不动的受了这礼,待对方起身后便道:“今日请你来是有一事相询。”
徐半连连拱手说道:“不敢当,沈大人但问无妨。”
沈贺很满意他谦卑的态度,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知和沈芸,道:“我这两个女儿,昨日你可曾在飘香茶馆见到?”
徐半从进来时便不曾看过两人一眼,直到这时方才抬头,极快的从沈知和沈芸的脸上一扫而过,凝神想了半刻恍然道:“在下不敢隐瞒,昨日确实有见过。”
说着,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久前承蒙贵府三小姐相助,恩不敢忘却又不知如何相报,想到京中小姐都爱一种叫海棠春的胭脂水粉,恰好在下有些门路,所以便想着向贵府三小姐报答一二。”
到这里,说的基本都和沈芸一般无二。
沈芸眉头微微松开了些,心中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她下意识又瞄了一眼一旁的沈知,却见对方依然一如既往的镇定,丝毫没有不安的表现。
沈知到底在想什么,难道她还有什么胜券在握的底牌不成?
沈芸刚松开的眉头不自觉的又皱了起来,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沈知早已感受到了沈芸的视线,自然也感受到了对方渐渐放松下来的情绪。
她在心中微微一笑,大约沈芸也看不懂她为何还能这般坦然自若,不过大约不用多久,对方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正这时,沈贺恰好发问了:“这么说的话,昨日她们去飘香茶馆就是为了找你买那个海棠春?”
徐半道:“确实如此。”
沈贺皱眉:“那你理应也记得是哪个买了吧?”
徐半目光微抬,看向沈知和沈芸。
沈知与对方对视了一眼,便十分自然的移开了视线,一旁的沈芸却是趁机给徐半打了个眼色。
徐半伸手指向一个人,道:“若在下没记错的话,当时是这位小姐买了在下的海棠春,总共买了两份,共四件,花费四十金。”
沈贺朝着他手指出的方向,却是目光微沉。
沈知敛眸,眼观鼻鼻观心。
沈芸却是面色一下子变了变,她看着指着自己的那只手,不可置信道:“徐先生你你在胡说什么?”
她是又惊又怒,心中荒唐十分。
这个徐半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之前已经商议过这次按照她的意思来说,权当还了她当初随手相帮之下的人情,当时对方答应的明明十分爽快,也因此她才有把握将祸水都往沈知身上引。可谁知道现在这徐半竟然倒打一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徐半闻言,却是惊讶的睁大眼,微微疑惑道:“不知在下说错了什么,三小姐竟动如此大的怒气?”
“昨日怎会是我买的,先生怕不是记错了吧?”沈芸强压着心下火气,咬着唇说道,目光死死的盯着徐半的眼睛,似乎要看穿对方到底装傻的真面目般。
徐半歉意的一笑,像是压根没听出来她话里潜藏着的火气和暗示般,“三小姐说的哪里话,昨日三小姐才去过飘香茶馆,且又是在下的恩人,在下怎可能记错。”
说着,他好像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解道,“只是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那脸上的表情是一派纯然的疑惑,仿佛真的对什么都不知情一般。
任谁看着也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沈知始终站在一旁,除了一开始与对方有过的短暂一瞬的眼神相交,便再没过其他交流,就仿佛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一般。
沈芸气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她不是傻子,自然察觉出了这里面定然是出了什么意外。
这徐半分明之前与她说过,会与她相帮,可这一次竟说出这样与原定计划完全不一样的话来,不仅将她完全的拉下了水,反而还将沈知从中摘了个干净。
若说不是沈知从中搞鬼,又怎么可能!
可沈知到底做了什么,竟让徐半林到头来反悔继而倒戈相向?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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