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氏梨花带雨的被带走,一路还在撕心裂肺的嚎啕:“妾身知错了,妾身再也不敢了,但芸儿是无辜的,老爷您要罚只罚妾身,不要罚芸儿啊。”
求情声渐渐远了,沈贺才将视线转回到一脸煞白眼眶含泪的沈芸身上,咬牙道:“虽说这事是那贱妇所图谋,但毕竟芸儿也牵涉其中,我这不孝女要怎么处置,全听凭你们,便是打死了我也不多说二话!”
“爹,”沈芸摇摇欲坠,咬着唇眸子里含泪,却是十分自责的样子,“这件事是女儿错了,女儿不该没有及时阻止母亲,还将崔府小姐也牵扯进来,害的崔小姐被人非议,女儿知道错了,但凭爹爹处置。”
沈知看着这一幕,心中赞叹,好一手以退为进,将话说的这么恳切而又真诚,姿态又放的极低,想来便是崔雅心中还有气,但顾忌着崔府也不好和沈府闹得太僵,自然不会真的说出什么要惩罚沈芸的话来。
到最后还是如何处置沈芸的还是会被交由沈贺处理。
看来经荣氏这一遭,沈芸反倒是彻底冷静下来了。
崔振果然推脱道:“此事是沈府的家事,我们晚辈自然不好插手,只需将事情原委结果带回去告与家中长辈便可。”
沈贺额角跳了跳,挤出一抹笑道:“这是自然,还烦请崔公子回去时帮我告知崔大人,过几日我定会亲自登门道歉。至于小女,我会将她禁足两个月,让她好好抄经书修身养性,定然不会再让她做犯这种错。”
崔振道:“如此,晚辈和舍妹便先告辞了。”
沈贺说道:“我送你们出去。”
他们说着,转身却看见身上血迹模糊仍然跪在那的丫鬟小青,沈贺面色不由一变。
后面事情闹得太烦心,反倒将这个丫鬟给忘到了一边。
若说对荣氏和沈芸到底还顾及着一点不会给重责罚,但对于一个低贱的下人,他便没那么多好心了,当下便冷声道:“来人,给我”
却听那丫鬟突然冷笑一声:“三小姐当真好厉害,不仅毫发无伤,还将事情全部让自己的母亲给背了,倒让自己显得是被逼无奈而多无辜似的,如此狠毒绝情心肠果真不是凡人。”
沈芸面色微变,手指不由蜷起。
那边沈贺听了却是面色难看,“胡说什么,人呢,还不给我将这个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小青被人狠狠拖走也不挣扎,身上血肉模糊,眼里的怨恨却像是实质一般,死死的钉在沈芸的身上:“可怜我那小柔姐姐,对你忠心耿耿事事听命,最后却被你活活折磨而死,沈芸,我知道你的秘密,我知道你想要掩藏的秘密是什么,我不会说,我会一直看着你,等着你也来地狱”说到最后,小青脸上已经显出癫狂之色,眼里的怨毒和期待像是烈火般灼灼的在眼里跳动,看的人心惊。
沈芸心头狂跳,只觉得浑身刺骨的冰冷,一股难言的恐惧摄住了她的心神,叫她全身僵硬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小青突然从侍卫手中挣脱开来,一头撞到了一旁的柱子上,顷刻间便没了呼吸。
鲜血从朱红色的柱子上滑下,如同扭曲着身体的殷红的蛇,而小青瘫软死不瞑目的眼睛仿佛诅咒一般,仍死死的看向沈芸。
“晦气!”沈贺气的怒骂一声,狠狠的踢了一脚已经瘫软的小青的尸体,怒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处理掉。”
第119章孔明灯(三更)()
崔振崔雅两个人都有些怔楞,短短一瞬间发生的事实在太过迅速,他们压根来不及反应,便看见面前多了具死相可怖的尸体。
一直到出了沈府的门,崔振已经整理好了情绪:“沈大人留步,晚辈和舍妹的车架就在外面,这就告辞了。”
沈贺笑着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目送着他们离开。
严婆子已经瘫软着身体一脸绝望的被带走,小青的尸体也被随意丢了出去,前厅也用水冲洗过,再看不见丝毫血迹,沈贺心头却十分暴躁,阴沉着脸道:“二小姐呢?”
“二小姐方才回院子了。”小厮战战兢兢的说道。
“她倒是跑的快。”沈贺脸色发青,一字一句犹如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这番事情闹到头来,荣氏被关祠堂幽闭半年反省,沈芸则是比禁足两个月,到最后沈知倒是一点麻烦没沾上,还白看了一场热闹。
他知道将对方的命格和沈芸的命格会让对方心怀怨怒,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来报复。
罢了罢了,说到底问题也不是出在她身上,若是这次事情能让对方接受命格已经掉换过来的事,这件事他便不再多作追究。
但若是还有下次,他必然不会轻饶了她。
沈贺一甩袖子,沉着脸会回了书房。
*****
落桐院
成功让荣氏和沈芸丢了脸吃了苦头,原本应该是个高兴的事,但此时屋子里的气氛着实说不上愉悦。
“小青是个可怜的。”入画轻叹了一声,说道。
入琴道:“以前就听说小青和小柔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私底下也曾猜测过她们两个人感情应该很好,但怎么也没想到竟好到小青宁死也要为小柔报仇的地步。”
“是啊。”入画叹道。
沈知听着她们长吁短叹的说着,却是不由自主想起不久之前,那个跪在她面前说不后悔,离开时轻声说了谢谢的丫鬟。
即便知道对方原本就不想活了,撑到现在就是想为小柔报仇,但也不能否认她利用了对方的事实。
“她们两人是亲姐妹。”在入画和入琴又一次感慨小青时,沈知开口淡淡道。
两人惊讶的张大嘴:“亲姐妹?”
沈知点头。
一个在年幼的时候就因为家里穷的揭不开锅被卖了,另一个则是逃荒逃到了京城,成了沈府的丫鬟,却怎么也没想到阴差阳错时隔多年,两姐妹却还能在沈府里重逢。
这些本来都是与她无关的事,但或许是小青说起时表情太过庆幸而又伤感,她反而清楚记住了。
别人都当小柔真的如荣氏和沈芸所说,偷了东西叛逃出府,便是有人怀疑,也只是在背地里怀疑一番而已,一段时间之后,谁还记得府里有小柔这么一个人。
唯独小青,不相信,也还固执的四下偷偷调查着,最后她发现了告诉了对方实情,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沈知敛了心神,道:“找个时间让人悄悄将她们葬起来吧,葬到一起。”
入画默默点了点头。
入琴也察觉到了她心情不佳,登时也收声不说话了。
*****
夜幕降临,月上柳梢
沈府后院里一片安静,只有灯笼微微摇晃在黑夜里。
而安定王府,却多了一抹身影。
沈知一如既往的检查了一番萧郅的腿,估摸了一下情况后道:“顶多两个月,便能彻底大好了。”
她心下感慨,这厮的恢复力实在太惊人了,原本预估要一年多才能彻底康复,眼下不过半年多就已经快大好了。
萧郅整理好了衣裳,却是问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今天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沈知一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她心情已经不好到一眼就能看穿的地步了?
她只是觉得心头有些发闷,倒也不至于说心情多不好吧?
触上她狐疑的视线,萧郅难得多解释了一句:“你眉头一直是皱着的。”
说着,他伸手抵住她眉心,轻轻揉了一下,便将那从来时就不自觉蹙起的眉头糅了开来。
他的手很冰凉,像是一块寒凉的玉,触上她眉头的一瞬间,她顿时一个激灵,往后退了几步,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到他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上。
白皙而又修长,骨节分明好看,指尖修剪的整齐而又干净,一如这个人。
沈知触了触眉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总感觉那块还冰凉冰凉的。
许是发现了她不自在的表情,萧郅反倒是疑问的看了她一眼,仿佛不知道她在不自在什么。
沈知心理怀疑,难道只是她大题小做了,萧郅那个举动纯粹是下意识的,没有其他什么意思?
然而再不小心瞥见对方唇边难以掩藏的一缕笑意时,沈知登时恍然,对方压根不是什么无意识的。
意识到这一点,沈知心里顿时有些恼。
“逗弄人好玩吗?”她凉凉的刺了句,眼神实在算不上恭敬。
萧郅却丝毫没有被人冒犯的不悦,反而淡淡笑道:“逗弄人好不好玩我不清楚,但逗弄一只表面冷傲内心张牙舞爪的猫儿却是挺有趣的。”
沈知扯着唇假笑了一番,没再接话。
她要怎么接,接了她不就成了对方口中那只表面冷傲内心张牙舞爪的猫儿了吗。
说起来,萧郅什么时候开始自称“我”而不是“本王”了?
这样的疑惑一闪而逝,不等沈知仔细去想,灰翎却是进来了,道:“主子,已经准备好了。”
萧郅道:“过去吧。”
他说罢,见沈知站在原地没动,便道:“二小姐不去看一看吗?”
“看什么?”
“一个很有趣的东西。”萧郅弯唇微微一笑,淡如琉璃的眸子里仿佛一瞬间温柔了几分。
沈知赶紧敛了自己乱七八糟的心神,跟了上去。
她第一次在晚上被带着领略安定王府的景色,王府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走了两盏茶的功夫,才到了目的地。
沈知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这是一个十分高的望月楼,矗立在王府一角,安静的蛰伏在黑暗里,透着一股神秘和难言的沉静。
她从不知王府里竟还有望月楼。
想来京城里除了皇宫,便只有这安定王府邸有了吧。
沈知心思闪动,跟在萧郅身后踏进了这座高楼。
望月楼很高,沈知不知道自己踩过多少层阶台,也不知道转了在微微透着月光的里面转了多少次,等到感受到夜里的凉风拂过露在外面的肌肤,脸上感到了一丝寒意,眼前也跟着明亮起来时,她才意识到,她已经登上了望月楼的最顶端。
“这个地方,你是第一个上来的人。”萧郅唇边噙着一抹笑。
沈知看了看他。
萧郅道:“我自然除外。”
沈知又看了看一旁的灰翎。
萧郅语塞。
灰翎难得看见自家主子有如此吃瘪的时刻,忍着笑赶紧退到了一边,生怕自己被殃及了进去。
萧郅眉头微跳,唇边的笑也有些维持不住了。
沈知忍不住弯唇,明眸里不自觉闪过一抹笑意。
她看不见自己此刻的样子,自然不知道那笑意有多动人。
就像是突破了什么束缚,肆意盛满了那双如星子般晶亮的眸子里,映着天边明月,有着动人的美丽。
萧郅薄唇微勾:“终于笑了。”
沈知来不及收敛笑意,心跳却忍不住狠狠跳动了一下。
一股怪异难言的感觉从心间升起。
沈知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识便岔开话题问道:“这个地方王爷经常来?”
“偶尔会。”萧郅目光看向外面。
天空很晴朗,月亮也很圆,没有乌云遮蔽,月辉柔和的照下,几颗零星的星子也不甘寂寞的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
这个地方他每年只来一次,今年来的这一次却破天荒的是出于其他原因。
凉风习习,站在望月楼上居高临下,能将整个京城都收于眼底,那些府邸鳞次栉比,灯火零星闪烁,在这万籁俱寂之中,沈知竟奇异的感觉到了一丝平静。
萧郅侧头看了她一眼,道:“看你今天来时,心情一直不是很好的样子。”
沈知嗯了一声,许是气氛不错,周围也很安静,她难得将自己放松了下来:“发生了一些事。”
萧郅:“什么事?”
沈知斜倚在栏靠上,精致的眉眼在月下显得十分柔和,眸子落在远方,没说话,半响后才笑笑道:“不是很愉快的事。”
萧郅也没再问,而是道:“既然是不愉快的,忘掉它就是。”
沈知摇了摇头:“总有一些事,是忘不掉的。”也不想忘。
萧郅琉璃般清透浅淡的眸子似乎有一瞬间的失神,薄唇微勾:“说的没错。”
这时,灰翎走了过来,沈知注意到他手上似乎拿了什么东西:“这是什么?”
待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后,沈知一瞬间愣住了。
竟然是孔明灯
在沈知怔楞的时候,萧郅已经帮她将孔明灯点了起来。
只是一点不甚起眼的灯火,却将整个灯都映亮了,散发着温暖的微黄色的光,在夜里十分显眼。
“有人跟我说过,这个东西能带走所有不愉快的心情。”萧郅将孔明灯递到她手里。
沈知捧着孔明灯不知所措了一瞬,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能带走不愉快心情的东西,之所以有这种说法,不过都只是期冀和那一丝幻想罢了。
沈知打从心底不相信这种哄小孩的东西。
第120章气死她(四更)()
然而她表情变换了片刻,却仍是缓缓放开了手,看着孔明灯从她掌心晃晃悠悠的浮起,然后渐渐升高,飘到了望月楼外。
夜幕黑沉,星辰闪烁,一轮明月挂在天边,皎洁的仿佛不知忧愁。
有凉风吹过,孔明灯却只是微微动了动,却仍然明亮依旧,越升越高,越升越远,直到最后渐渐远成了天边一点星子,沈知才缓缓将视线收了回来。
萧郅挑了挑眉:“有用?”
沈知似笑非笑:“没有用。”
萧郅似是遗憾道:“是吗。”
沈知没说话,半响才微微扬了扬唇。
******
沈芸被关在芙蕖院禁足,荣氏要半年后才能从祠堂里出来,沈府后院一瞬间就只剩下了沈知,还有一个徐氏。
只是徐氏深居简出,沈贺都经常记不起对方,更别说府里众多下人了。
一时间,府里众多下人都过来巴结沈知。
即便不是帝凰命格,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嫡小姐啊,更别说有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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