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宝蓝长袍的年青男子正是当朝皇帝的二儿子,也就是二皇子殿下,名叫萧腾。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二皇子萧腾比大皇子萧越晚出生一天,与大皇子萧越的爽朗不同,他面容俊朗温润,眉眼习惯性的会带着一抹笑意,没有刻意的摆出皇子的威仪,远远看着倒像是个知礼风趣的贵公子。
萧腾远远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亭子,笑道,“劳烦你带路了。”
侍卫连道不敢,萧腾这才朝亭子走了过去。
靠近了这亭子,他立刻便察觉出这亭子的别致来,每一根柱子上竟都刻了满满繁复的篆文,亭子四角的飞檐上刻画的分外精致,其上各分布了一只吞吐日月的小狮子,亭子的四周则是挂了厚实的帷幔,帷幔一落,寒气便被挡在了外面,亭内则熏了暖香,桌上还放着一些不在季下的新鲜果实,两杯热气袅袅的热茶正端放在那,似乎早已猜测到了他的到来。
萧腾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这才看向亭内之人,朗声笑道,“皇叔好闲情雅致,这么大冷天,竟还在外面赏雪。”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能看见亭内一个年轻男子正背对着他,坐在轮椅上,听到他的声音,对方操控着轮椅转过身来,面容便也跟着映入了萧腾的眼底。
萧腾一怔。
即便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皇叔相貌俊美至极,是京城人人说道的美男子,但亲眼所见,却仍然是令人忍不住看痴了眼。
白衣乌发,面容俊美,他的五官不似其他男人那般粗犷,反而是特有的温和的轮廓,线条优美,眸子是淡茶色的,像是晶莹剔透的琉璃宝珠,却也带着冰冷的质地,鼻梁高直,薄唇微抿,许是天气寒冷的原因,唇色泛着淡淡的白,一眼看去,就像是不食人家烟火的谪仙般。
这是他的皇叔——萧郅。
虽说辈分比他大,但与他其实差不多年龄,别人十七八岁这般年纪时,都是鲜衣怒马,赏花寻酒,潇洒肆意,有着年轻人特有的蓬勃活力。
而他这个皇叔,却是出了名的冷,他的冷,不是流于表面故作成熟的冷,更像是饱览了人情冷暖世事无常的,发自骨子里的冷漠,与他出了名的冷漠对应的,也是他极富盛名的俊美容貌。
萧腾掩去心里一闪而逝的酸涩嫉妒之情,凑上前去,道,“皇叔,你已经在这里看了多久的雪景了?”
萧郅摩挲着手里拿着的物什,瞥了他一眼,淡茶色的眸子清浅,看不出情绪来,他道,“你坐在这里面,能赏外面的雪景?”
萧腾语气一滞,这亭子四周都被帷幔围的紧实,哪看得到什么雪景。
他连忙打了个哈哈,圆场道,“倒是侄儿嘴快,说错话了,皇叔莫见怪,莫见怪。”心里却有些不痛快,这个皇叔未免也太不圆滑了,明显他只是随意寻个话头,怎地对方却像看不懂似的故意叫他难堪。
这时,萧郅说:“你平日里一般不过来我这边,怎的今天想着过来了?”
萧郅心里想,还不是他那母妃,非要他过来,说什么跟皇叔多亲近亲近,不会有坏处。谁不知道他这个皇叔闲云野鹤,两耳不闻朝上事,天天不是摆弄王府,就是时不时出门一趟,也不知道是去哪儿,瞧着就是一闲人,有什么好拉拢的。
但这些话他肯定是不能说的,便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笑着说,“平日里怕皇叔事务繁忙,所以不敢多来叨扰,只是如今年关近了,想着皇叔府里冷清,侄儿便想着来找皇叔说说话,陪陪皇叔。”
萧郅闻言,唇微勾,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一闪而逝,转瞬间又恢复了原样,“我习惯了一个人,不必你作陪,倒是你父皇,身体可还康健?”
萧腾一时间没料到对方会突然转移话题,楞了半响才回道,“父皇龙体安康,只是最近朝中事多,有点烦心。”
“那就好。”
萧腾摸不透他这话的意思,干脆抛到了脑后,转而询问道,“皇叔,过几日宫中大宴,您会去吗?”
“你母妃让你来问的?”萧郅不答反问。
萧腾被他惊人的洞察力惊到了,哪敢承认,连忙道,“不是,只是侄儿觉得皇叔总是一个人待在府里,未免太过孤寂冷清了,不如一起热闹一番,而且,今年宫宴,父皇还回宴请诸多大臣百官,届时定是热闹非凡呢。”
萧郅想要拒绝,可话到嘴里,不知想起了什么,眸子微微一深,便成了,“好。”
萧腾原本还以为自己会听到拒绝的话,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惜字如金冷如冰山的皇叔竟然同意了他的提议,顿时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意,连连道,“那侄儿这就赶回去,跟母妃说下这个好消息,两日后的宫宴,侄儿恭候皇叔大驾。”
说罢,便向萧郅行了个礼,喜滋滋的走了。
萧郅看着他离开,淡茶色的眸子里波澜不惊,这时,有人掀开帷幔进来,手里拿了条厚厚的毛毯,为萧郅盖上后,将他慢慢推了出去。
“主子,宫宴您真的要去吗?”
如果沈知在场,一定会认出来,说话的人正是不久前在长青山遇到的,那个叫灰翎的人。
萧郅道,“索性闲来无事,去便去了。”
说着,他倏然一笑,俊美的面容,却是清冷讽刺的笑,“我那个兄长,即便我闲了这么多年,依然将我视为眼中刺,一边恨不得将我拔除,一边又顾虑重重不能下手。”
“说是因为朝堂之事烦心,少不得也有为我的存在而心烦。”
灰翎安静的听着他说着这些话,心里也叹了一声气,主子这些年过的有多苦,别人或许不知道,他这个贴身侍卫,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心里叹息着,眼角余光却不经意间瞄到了一样东西,顿时有些惊讶和迟疑,“这是”
“这个?”萧郅循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他微微松开掌心,一个青莲形状的玉佩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灰翎看着这个玉佩,越看越觉得眼熟,恍然间想起几年前,自家主子便已经有这个玉佩了,只是当时出现了一阵,后来便再也没见过,不知道眼下,怎么会又突然拿出来了。
“几年前走遍各地遍寻名医,名医没寻到,倒是被一个疯疯癫癫的疯子缠上了,硬将这个物什塞给我,说是我这一世的缘分,”萧郅像是想到了往事,不由笑了,“后来怎么也找不到那人,我便也没当回事,随手便留下丢一旁了。”
“那怎么”灰翎欲言又止,那怎么现如今又拿出来了?
似是看懂了他的未尽之言,萧郅摩挲了一会儿手里的玉佩,将它收了起来,“没什么,只是最近莫名想起了这么一回事,便拿出来了。”
说着,他话锋一转,哂笑道:“也是好笑,人的缘分如何会是一个玉佩便能说清楚的。”
更何况
萧郅看了一眼自己被厚实的毯子盖住的双腿,剔透的淡茶色眸子这个时候才蒙上了一层灰霾。
这双已经毫无用处的双腿,无时不告示着他这一世离不开轮椅的宿命。
他的心,早在那一晚,便已经死了,这一世不过就是苟苟营生,浑噩度日,谈何缘分。
萧郅唇边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将玉佩收进了衣袖之中。
第24章比一比()
两日时间一眨眼便过去了,新年也紧随着而至。
一大早,沈知便被府里热闹的声音吵醒,穿戴洗漱好出门后,便发现整个府上已然是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景象。
“小姐,新年吉祥。”入琴看到她出来,连忙匆匆赶了过来,许是一通忙活的原因,鼻尖上还挂着一些细密的汗珠,只是脸上却不见疲惫,有的只是兴奋。
沈知脸上带笑,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封红封给了她,里面的数额,比得上入琴两个月的月银了,入琴接了过去,显然感受到了,脸上笑容更大。
“对了,奴婢方才在前面洒扫,听府里人说,今天是皇宫举行宫宴的日子呢,诸多百官大臣都去,咱们老爷似乎也在受邀之列呢。”
说着,她语带憧憬,“不知道小姐是不是也会跟着去呢,那可是皇宫啊”
宫宴?
沈知从记忆里搜索了片刻,顿时记起来了。
是了,上一世这个时候皇宫确实有举行宫宴,只是上一世的她经由落水一事,身体落下了病根,又被沈芸那毒香伤了精气根本,以至于病气缠身,身虚体弱,荣氏便趁机在沈贺耳旁吹枕边风,说她去了怕是会冲撞贵人,不若留在府上将养身体来得好。
可笑沈贺竟真的被说服了,将她留在了府上,反而带着沈芸去出席了宫宴。到头来,她这个嫡女被丢在府里无人问津,倒是沈芸,却趁机在那宫宴之上出了风头,入了诸多人的眼。
心思一动,沈知便有了决定。
这一世,她偏不让沈芸如愿!
沈知心里冷笑一声,沈芸不是想在想在宫宴上出风头吗?那她索性便让她“出尽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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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蕖院
沈芸拿着一件衣服往身上比划着,已初显娇媚的脸蛋上满是兴奋和忐忑,一旁的床上已然堆满了好些颜色风格迥异的衣裙。
娘跟她说了,今晚要去皇宫出席宫宴,她一定要穿的漂漂亮亮,将那些与她年纪相仿的千金小姐们,狠狠比下去。
沈芸眼睛眯起,喜滋滋的想着。
锦心看着床榻上乱七八糟的一堆衣服,又看看嘴角带笑兀自沉醉在自己想象中的沈芸,嘴里直发苦。
大少爷和二夫人都敲打她,让她在宫宴上看紧了三小姐,可三小姐这般脾性,她如何能看得住。
眼看着沈芸大有继续发痴下去的征兆,锦心连忙打断道,“小姐,方才夫人让奴婢带话,说是您这边弄好之后,便过去夫人那边一趟。”
沈芸被打断遐想,脸色便有些不悦,瞥了一眼战战兢兢的锦心一眼,难得心情好,没再刁难她,“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
她将衣服随手扔到一边,待锦心收拾好后,便往荣氏所在的落雨阁去了。
“娘,”还没进屋,她便喊开了嗓子,“您叫我过来做什么呀?”
屏风后面,荣氏正闭着眼一脸惬意的假寐,一只手伸在外面,让身边的婢女小心翼翼的捧着,用凤仙花汁为她染着指甲。
沈芸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喊,顿时将那个婢女吓了一跳,本来小心谨慎的动作顿时斜了出去,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夫人饶命!”婢女吓得脸色苍白,连忙放了手上动作,跪到一边不停磕头。
荣氏却像是没看见她般,微微蹙眉缓声道,“芸儿,你声音小点,吵到我了。”
这时,沈芸的身影跟着从屏风外面转了进来,瞧见眼前景象时撇了撇嘴道,“娘您不是还没休息吗”
说着,她突然坐到荣氏身边,兴奋的摇着对方的手道,“娘,娘,您快跟我说说,今晚我们府上也要去出席宫宴的消息是真的吧?”
荣氏摇了摇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呀你,让我说什么好,其他事你倒是不关注,倒全关注到这些事上来了。”
沈芸笑嘻嘻的晃了晃她的胳膊,亲昵的靠在她身边,眼珠子骨碌碌的转,霎时间,一个坏主意冒上了心头,“娘,要不我们偷偷将沈知丢下来可好。”
“荒唐!”荣氏推开她,压低声音道,“她是府上嫡女,若撇下她只带了你,让外面人怎么想,又会怎么看待我们。”
沈芸嘟着嘴道,满是不甘心,“嫡女怎么了,若娘你早一点进府,如今是嫡女的就是我!”
荣氏心里暗叹一声,这个女儿,终归还是稚嫩了些,这哪里是早与晚进府的事,一个名门医世的独女,一个是沦落风尘的青楼女子,这二者,便如那珍珠与鱼目,可以说是云泥之别,哪里能相提并论!
虽已经有许久没有人再拿她那不堪的身世说事,但她心里却清楚的很,这不过是那些人看她如今正当得宠,风华无两,故而不敢来惹她而已,若是哪日,她落魄了,她会面对的是什么,简直不敢想象。
只可惜这个女儿,没有继承到她三分之一的聪明。
罢了,到底年纪还小
荣氏心里思绪飞闪,轻吐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耐,对沈芸温声道,“芸儿,你要知道,不管你甘不甘心,在别人的眼里,你与沈知是不一样的,平日里你骄纵任性我可以容忍你,但是在外面,做的任何事,说的任何话,你都要仔细酝酿,斟酌再三,牢记你的身份,绝不能意气用事,知道吗?”
沈芸心里憋屈,但又不敢忤逆荣氏的意思,便乖巧应道,“女儿知道了。”
她嘴里这般应付着,心中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她不能对付沈知,难道还不能让沈织出个小小的丑吗。
*****
夜幕很快降临,宫宴时间也慢慢近了。
沈知早已穿戴完毕,等在房里,直到入画过来通报,这才出了房门。
屋外已然弦月挂起,弯弯的月亮在夜幕之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一旁几颗星星一眨一眨,越发映衬的弯月如勾,皎洁安然。
沈知出了府邸大门,便正巧看见了正要上马车的沈芸。
沈芸一看便是精心准备过的,小脸精致如玉,黛眉轻扫,粉唇点朱,额间一点熠熠生辉的花钿更是平添几分颜色,一身桃花粉的绣花宫装,裙摆摇曳,淡金色的绣线在月光下迤逦生辉,双臂搭着轻如烟雾的绫罗,本不大的年级,此刻看上去却平添几分成熟端庄,不得不让人惊叹,小小年级便已出落的如此精致漂亮,长大之后该是如等的绝世姿色。。
沈芸显然也看见了沈知,抬脚上马车的动作一顿,想起自己今日精心的装扮,她不禁眼带炫耀得意的看向沈知,今晚,沈知绝对比不上她!
她自信的想着,却在看清沈知的那一瞬间,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原地。
沈知与沈芸差不多年龄,只比沈芸早出生几个月,但因着原身母亲早亡,父亲不疼,在府里的日子孤单凄凉,长久郁郁寡欢下便日渐消瘦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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