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她折腾出个什么结果,门却“吱呀”一声被打开,伴随着一阵淡淡的幽香,一道窈窕的身影逆光走了进来,身形纤细,肖似其生母的五官精致如画,眉眼清丽,此时,对方正微微敛了眸子看着她企图挣脱绳子束缚的举动,似笑非笑。
王婆顿时一僵。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沈知微微勾起唇,状似疑惑道。
“二小姐哪里的话,”王婆背后冷汗如溪水涓涓而下,一张风干如菊的老脸上忙不迭的扯出一抹干笑道:“老奴只是被绑的久了,身子骨太硬了所以想动一动罢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沈知看了一眼身旁的入画,轻声吩咐道,“将她的绳子解了吧,我们需要的是能带路的人,连路都走不了那还怎么带路。”
不等入画上前,一旁看守的人却是忍不住上前提醒道:“小姐,您可千万别被狡猾的老婆子给骗过去了,她被从沈府带出来时还一度想趁机逃跑呢。”
“无碍,”沈知轻笑一声,“只要她做完该做的事,自然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她话没说完,王婆却似已经听出来了她后面要说的话一般。
若是该做的事没做,还想着逃跑的话,自然就不能怪对方不手下留情了。
想到眼前这位二小姐莫测的心思和手段,王婆打了个颤,脸上笑容更是讨好谦卑了。
入画这才上前解了她身上的绳子,又回到了沈知身边。
沈知敛了眸子看了一眼王婆,道:“时间也不早了,若你想早点离开这里的话,就尽快带我找到徐婆,若是没了你的事,我自然依约放你离开。”
王婆心底一凛,低头应了声是。
便是连沈知也没想到,那个一度差点被弄死却又阴差阳错得以活下来的徐婆,竟就躲在京城里,并没有离开。
只是住的地方着实十分偏僻,若不是王婆带路,她找起来倒确实要费上不少的劲。
等到在穿插交错的胡同巷子里辗转了好几处地方,王婆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若不是亲眼看见,沈知都不知道京城里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虽说还在京城的地界上,但是也差不多是快要出郊外的偏僻程度了。
一眼看去,寒酸的院子以及稀疏的青石板路,乍一看倒似是哪个村子一般。
只是比起贫民窟,到底还是好一些。
王婆推开其中一家的矮门,低声道:“就是这儿了。”
沈知回了神,跟着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十分简陋的宅院,青石板只有零星几块,且大多都是碎石板,其他地方则都是湿泞的土地,以及半长不短的青草——看上去似乎有人清理,但又不常清理的样子。
而这简陋的院子里,更是只有一间屋子,此时屋门紧闭,整个宅院安静的仿佛没有人生活一般。
而就在这时,屋子里的人似乎听到了院子外的动静,颤巍巍的喊了一声,声音苍老:“是虎子吗,虎子回来了吗?”
沈知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婆。
王婆苦笑了一声,低声道:“虎子是徐婆的儿子,只是早几年之前,就已经死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徐婆哭瞎了眼,从此就瘫在了床上,整个人也有些疯魔了,脑子时好时不好的。”
“若非二小姐要查当年事,我怕是都快要将这徐婆给彻底忘到脑后了。”说着,王婆唏嘘了一声。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猫哭耗子假慈悲有什么用。”沈知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话里讽笑尽显。
王婆讪讪闭上嘴,不敢再说话了。
而就在这时,身后的矮门却是又突然被人推开,一道半大的身影飞速的闪身进了院子,兴冲冲的喊了句:“奶奶,我回来了”
话音在看到院子里几个不速之客后瞬间戛然而止。
这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大的孩子,穿着一身一看就是已经洗的发白的旧衣裳,隐约还打了不少补丁。此时正警惕十足的看着她们,原本兴冲冲的表情换成了惊怒和警惕:“你们是谁,怎么闯进来的?!”
不等沈知说什么,一旁的王婆已经十分有眼色的上前,和蔼道:“我是你奶奶的老相识,今日只是因为有些事过来一趟罢了,并不是要做什么不好的事。”
那孩子依然一脸警惕,但很快,屋子里却又传来一道声音:“元子,是你在外面吗,你在和谁说话?”
王婆扬声道:“徐婆,是我。”
只这一句话,便让屋子里的人彻底消了音。但很快,又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大的声响。
“奶奶!”被唤做元子的孩子表情一变,再也管不上院子里的不速之客,飞奔进了屋。
片刻后,一道苍老的声音却是道:“王婆吗,带贵客进来吧。”
屋子里窗子紧闭,甚至还拉上了一层深色的布帘,将仅有的能透出光亮的地方都遮挡的干干净净。
沈知近了前,得以看见靠坐在床上的人。
这是一个比王婆还要年迈些的老人,头发尽白,面容枯瘦,放在被子上的手瘦如柴,脉络清晰可见。
不说话不动的时候,就像是个死人一样。
一眼看去,莫名有几分悚人。
一旁的入画已经忍不住退后了半步,不敢再靠前。
“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徐婆声音苍老缓慢,一双凹进去的眸子暗淡无光,倒印证了王婆所说的已经瞎了眼的说法。
“东西还在?”王婆看了她一眼,问道。
徐婆却对一旁的孩子道:“元子,去将我埋在院子里树下的那个盒子拿过来。”
沈知心里一动,院子里的盒子?
难道是将证据藏在了那个地方吗?
第230章有趣的事情()
名叫元子的孩子依然十分警惕她们,闻言没动,直到徐婆又催促了一声,才不情愿的拖着脚步出去了。
很快,一个犹还带着湿润泥土的盒子便被捧到了沈知面前。
那边徐婆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自那天之后我便一直猜到会有这一天”
没想到,一晃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这么多年里,她的儿子病逝,她瞎了一双眼瘫痪在床,只剩孙子跟着她苟且度日,挣扎求生。
而当年犯下的错事,更是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如影随形的跟着她,折磨着她,让她整日惶恐不安度日,生怕什么时候便会有人找过来。
她死倒也没什么,只是还有孙子需要抚养。
只是没想到,这四处躲藏过日,一晃也过去这么多年了。
而该来的债,也来了。
“小姐”入画低声唤了一声。
沈知将目光从手中犹且还带着泥土腥味的盒子上移开,落到了徐婆身上,眼神晦暗不明。
冤有头债有主,她知道当年一事全由荣氏挑起,罪魁祸首就是荣氏。
可是这些为荣氏所用,一同谋害她生母的这些人,却也同样是不可饶恕的帮凶。
沈知情绪复杂的看着床榻上病气缠身面容晦暗显然命数已经不长的徐婆,又看了一眼躲在一旁拽住徐婆的手,犹如刺猬般不加掩饰警惕神色瞪着她的孩子。
房间里一片沉默,王婆眼珠子乱转,左看看又看看不敢说话,一旁入画看着这对可怜的祖孙二人,眼里闪过一道不忍,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失去了儿子,只能独自一人拉扯着孙子艰难度日的徐婆固然让人心生怜悯,只是当年犯下那般罪过也是无法泯灭的事实。
若不是她们,自家小姐怎么会小小年纪就无依无靠,受尽欺凌。
这时,徐婆却颤巍巍的开口道:“若是贵人要我的命,我自当毫无怨言,只是我的孙子,还希望贵人能将他带走,可怜可怜他给他口饭吃。”
“奶奶,你在胡说什么,”一旁的孩子却是猛地瞪大眼,愤怒的看向沈知几人,“是不是这些人欺负你,我这就把她们打出去!”说着,就要去找东西。
徐婆却死死拽住了他的手,凹陷灰暗的眼茫然的摸索着沈知的方向,哀求道:“若是贵人能答应这件事,便是立刻叫我断了气我也愿意。”
元子拼命的挣扎着,然而徐婆那双平日里枯瘦的仿佛随时会断掉的手,此时却有着异常大的力量,将他死死桎梏住不让他挣脱。
他又惊又怒,心底深处却也有几分惶恐不安,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来了之后,自己的奶奶就变成了这样。
沈知看着徐婆苍老的脸,以及那双空洞的看不出丝毫光线的眼睛,却是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话:“你后悔过吗?”
徐婆的动作顿时停在了原地。
悔?
怎么会不悔。
她曾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眼前彻底闭上了眼睛,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在一旁哭的撕心裂肺,她硬着心肠无动于衷。
可最后,她拿着出卖良心得来的银子,却也没能挽留住自己儿子的性命。
这想来就是老天爷的报应吧。
她让别人家破人亡,害死了别人的母亲,所以上天就夺走了她的孩子,一报还一报。
见她久久没有说话,沈知却已经看出了她的答案,轻叹了一声起身道:“入画,走吧。”
一旁入画脸上闪过一道愕然,见沈知当真转身离开,连忙拽着王婆追了上去。
屋子里窗户紧闭,难闻的药味混杂着淡淡腐朽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屋子里,压抑又沉闷。
半响,徐婆搂紧了身旁的孙子,呜呜哭出了声。
***
从徐婆住处离开,一路寂静无声。
入画小心觑了一旁的沈知一眼,犹豫了一下问道:“小姐,就这么放过徐婆吗?”
沈知抿了抿唇:“她也没有多少寿数了,便随她去吧,到时候自有阎王爷会收她。”
她恨对方曾经帮着荣氏害死了自己母亲,可看着对方如今的凄惨模样,却也无法再痛下狠手。
说到底,也是一个为了救自己儿子而出卖了良心的可怜母亲。
可能即便再给对方一次机会,对方依然会选择这条路吧。
她并不怜悯那个徐婆,对方会落到今天,也是自作孽。她只是不想让那个孩子也步了她的后尘罢了。
沈知拧着眉,心绪一时间难以平静。
一旁,王婆却是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谄笑着开口道:“二小姐,您看,老奴带您去找了徐婆,也已经将东西交到您手上了,是不是”
沈知猛地顿住了脚步,顿时将王婆吓了一大跳,以为对方要对自己做什么事。
“说的也是,”沈知敛了思绪,压下心底不快,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道,“既然已经没你的事了,你自然可以离开了。至于以后的事,我自也不会管你,你好自为之吧。”
王婆皱巴巴的脸上顿时舒展出喜悦的笑容,连声道:“是是是,老奴定当谨记二小姐的教诲,二小姐对老奴的恩情,老奴来世再做牛做马报答二小姐。”
言语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就差没信誓旦旦的挖心表真意了。
沈知轻笑一声,直看的王婆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才似笑非笑的淡淡道:“趁我还没反悔前,走吧。”
“老奴这就走,这就走。”王婆佝偻着身子点头哈腰,赶紧离开了。
“小姐,这王婆可不似徐婆那般有悔改之心,您若放过她,必然是一大患。”入画忍不住心底忧虑道。
“她若识相点,或许还能保住自己的老命,若是自己送上门找死,那也怪不得我了。”沈知看着王婆离开的方向,脸上笑意淡去,视线转冷。
等到沈知带着入画往沈府方向离开后,王婆却是在不远处的一个巷子里停住了脚步。
她转身看了眼已经空无一人的身后,皱巴巴的老脸闪过一抹怨毒。
本就是公平的交易,偏这沈知竟得了便宜还卖乖,叫她吃这么大一个亏。
想到自己在沈府地牢强压着心头屈辱和不甘,对沈知卑躬屈膝谄媚的时候,以及沈知故意让她受了一通大板才将她救出府的事,王婆心底便越发的恨了。
“哪能让你这么轻易就称心如意”她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却是四下看了一眼,转身寻了个方向去了。
她要将沈知找到当年证据的事偷偷告诉荣氏,相信这件事一说,荣氏必然会坐不住脚,提前打算好一切。
相信以荣氏的手段和心计,被逼急了,必然不会在手下留情,定能使出浑身解数将沈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狠狠教训一顿。
王婆扯了扯唇,浑浊的眼里闪过一道算计的神色。
***
沈府,沈贺的书房内
有人正给沈贺汇报着沈知的举动:“二小姐方才回府了,身后的丫鬟抱了一堆的东西,想来应该是采买完回来。”
沈贺闻言,点头道:“你先下去吧。”
“是。”对方应声退下。
沈贺将目光落到了手下的桌案上,神情晦暗莫名。
只见桌案上,一些画卷逐一被铺开摊平放在那儿,画在上面的众多公子哥们俱都风流潇洒,栩栩如生。而每一卷上也都注明了密密麻麻的备释,详细程度一眼看去让人心底忍不住发寒。
正是从王婆住处的床下角落里搜出来的东西。
“将夫人带过来吧。”他捏了捏眉心,沉声道。
***
落桐院
沈知回了院子,入画立刻了然的将那个盒子从一堆东西中找了出来,放到了沈知面前。
这是一个已经有些年头的木盒了,上面的花纹看上去颇为精致,即便埋在地里这么多年,也没见多少腐烂之处,可见这个盒子原本便不普通。
沈知打开盒子,里面只有寥寥几张纸,一些药渣,和一块红色的玉佩。
沈知看到那已经有些泛黑的药渣,心头陡然一窒,陡然便想起了当初二夫人徐氏与自己所说的,荣氏是如何设计一步步将自己娘亲送进鬼门关的话来。
她强迫自己将目光从药渣上移开,落到了那几张稀薄的纸上,打开一一看了起来。
她目光一行行的扫过纸上的内容,愤怒,隐忍,怨恨一闪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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