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他们俩真跑那去了?可这大老远的,两个孩子去去那里干嘛。”
知道了地点,文宁显然也松了一口气,回头细细地揣摩起来,再看着苏霓越发冷漠的表情,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陆弯弯连忙拉过她,“妈,你跟那边说说,现在的情况应该不用再派警力过去了吧。”
两人走到一旁,文宁还时不时地往后卡,眼里满是焦急。
而苏霓却一直站在原地,眼神一点点变深,清冷的眸子里仿佛多了一分浓郁的情绪,深不可辨。
四下格外安静,外头天空有如墨色一般,冷厉的风夹带着万倾力度,从打开的窗户里窜入。白日里明媚的天气如今变得森冷可怕,隐约似有暴风雨在云层中酝酿。
寒冬刚过,外头树木不过刚刚发芽。
外婆看了看窗外,用苍老的手握着窗把,将那些冷风都隔绝开。
手机骤然响起。
有些晦涩的声响,距离似还有些远。
林嫂总归是耳尖,很快判断出距离,“从楼上传来的。”
“太太,是你的手机铃声。”
声音不大,但在四下都安静的屋子里,总还算清晰能辨。
苏霓蹙起眉,朝几人点点头便转身走过去。
楼梯很长,她的步伐也很慢。身上穿着的拖鞋踏在楼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单薄的身躯随后出走进房间。
手机仍在响。
她拿起,接通。
“是我。”
男人略显喑哑的音从里头传来,带着冬日的寒凉。
“他们俩在我这。”
陆长铭总归是惜字如金,声音闷沉的叫人听不太清楚,也不知是病了还是被情绪染上的沙哑,总带着涩凉的意味。
苏霓站在原地,有些愣住。
她耳朵里能清楚听见男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甚至能分辨出他的呼吸声。
沉郁、凝实。
她扫过房间,昏暗的灯光下是深色的薄被和清简的设计,复古造型的雕花床柜和墙纸在这样的光线下被笼罩了一层淡淡的橘色。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设计的,如今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男人挂胡水的薄荷香,在深冷的夜里,这样的气息只会更让人感到寒冷。
她找了毛毯出来,柔声道,“藏云山。”
“嗯。”
陆长铭轻轻地应。
“是你叫他们过去的还是”
他蹙了蹙眉,深浓的眉宇之间有一道沟壑,嗓音里有些被水雾侵染过的醇哑,“自己找来的。”
似是怕苏霓不明白,他还多加了句,“安知在网上找到地址,打车过来。六点多到的,刚吃了东西在隔壁睡下。”
“她特意去找你?”
苏霓轻抽了一口气,总觉得心口梗了什么东西,一下子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只能按着心口坐下,重重地呼吸。
手机清晰,陆长铭自然是听见了的,并没有任何不耐,只声线又不自觉沉下几分,“说是你哭了,找我兴师问罪来着。刚刚闹了一阵到隔壁睡下,这会应该还在生闷气。”
“我答应了她,明天一早送他们回去。今晚暂时就在这边住下,东西很齐,什么都有。”
男人温温雅雅的音从遥远的地方传到耳朵里,因为放缓了的速度而听起来格外舒适。
有那么一瞬间苏霓甚至生出错觉,仿佛两人只不过是最寻常的夫妻,孩子不过是和爸爸一起出了趟不近不远的门,隔天便会回来。
像是先前他带着陆安知参加节目一样,是个兢兢业业的新手父亲,初次和孩子相处的夜里,一遍遍给妈妈打电话,告知情况,询问如何与孩子相处。
“如果你同意,他们俩今晚就住下了。”
最后那明显带着询问的话,终于将苏霓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任凭那些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在晦涩的夜里,四周都安安静静的,男人的呼吸声很轻,像是怕惊扰到她。
电话里十分安静,许久知道才隐约听见一些细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女人在外头说话的音。
苏霓忽的轻笑出声,“如果我不同意呢?”
她用力捏着手掌,已然握成拳头,有那么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在瞬间涌了上来。
她觉得自己有些懵,名叫理智的东西已然渐渐行远
孩子去找陆长铭这件事她全然不知,更不明白这两个孩子是怎么知道陆长铭地址的。而很显然,在她的姑娘去兴师问罪的时候,这男人仍不曾理会。
甚至,两人闹的很不愉快。
呵
既是如此,她凭什么还允他和孩子相处?凭什么让这个从不顾及女儿感受的父亲,还拥有和女儿相处的权利?
“你应该明白我不会同意,淼淼是我的女儿,我不愿意也绝不可能让她和你以及你未来的妻子呆在一起!”
“那我会让他们回去。”
话落的那刻,男人的声音便立刻窜入耳里。
苏霓愣了许久,那即将脱口而出的控诉也尽数被哽在喉咙里。
她想说凭什么?想说淼淼是她的命根子,绝不会容许她和“继母”有培养感情的机会,更不愿再让他当这个父亲
可陆长铭,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
“只是天气凉,我看他们俩一路过来很是辛苦。淼淼还好路上估摸着是睡着了,安知这孩子小心谨慎地盯了一路,神经紧绷着到现在也不敢缓下。”
“他需要休息。”
苏霓终究没有再说话,她心思沉下,有许多许多话还梗在喉咙里,可或多或少地却已经被吞咽回去。
最终也只能“嗯”一声,什么没有说,什么没有做。
放下手机的时候,陆长铭抬起头。房间门正好被推开一条细细的缝。
外头的灯光从那缝隙里漏了出来,有些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男孩逆着光,表情尽数藏在橘色的光下,可走动时,干净的脸蛋总归会露出来。
那细致却还未张开的五官,那在夜里总是熠熠闪烁的清亮眼眸,如今正直勾勾落在他身上。
陆长铭莞尔,朝他招招手,“过来吧。”
小男孩这才靠近,每一步跨出去都正正好的三十厘米,只是略显急促。
“爸爸。”
他咬了咬唇,双手在面前交握,许久才开口,“淼淼在看电视,我找了她喜欢的动画片,跟她说我出来拿吃的,等她看完一集就回去。”
“很好。”
陆长铭挑眉,右手伸出去握住他的,将人拉到身侧。指尖往上移,落在那细软的发上。
沉沉地凝下眸,深黑的瞳仁里映出他的模样。
“我知道淼淼的情况了,那你呢?你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陆安知有些意外,先是抬起头朝他看去,随后却眨眨眼,“不累的。”
“待会吃了东西和淼淼一起睡吧,让陈姨帮你准备好需要的东西。刚刚和你苏阿姨通过电话,明天一早送你们回去。”
“以后,别这样了,嗯?”
小男孩其实不算明白,别这样是指哪样。
可话到嘴边时,头顶便已经传来陆长铭格外温和的音。
那厚实的手掌就覆在他头顶,缓缓摩挲了几下,让他整个人靠在他身侧。
鼻尖能嗅到一些药味和熟悉的薄荷香。
陆安知用力抽了抽气,眼睛往上扬,透过旁边的落地窗,终于瞧见外头明亮的星辰
半晌后才听见耳边沉郁的嗓音。
“别总听淼淼的,你觉得不应该的事就阻止,觉得照顾她太辛苦就不做”
“觉着哪里不对,就说出来。”
第二百六十六章自己的女人,自己保护()
小男孩怔了许久,白皙干净的脸蛋在被淡橘色的灯光笼罩住,他身上穿着干净的棉质衬衫,外套已然脱下,身子看起来小小的。
“照顾淼淼不辛苦。”
陆安知眼睛闪了闪,黑白分明的眸小心扬起,直直看向陆长铭,“但是你说觉得不对的,可以说,那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你说。”
陆长铭点点头,轻揽住他。
“为什么不回家?”
他握紧了手指,显然是很不明白的。而小小的心,在陆长铭沉默的那一刻也跟着悬了起来,只能默默的不做声。
尚小的年纪,还不太能分辨人性,更不明白耳旁响起的那一道叹息声是何原因。
到后来很久,陆安知还偶尔会想起这一幕。
他的爸爸一直在他耳边叹气,以往布满光亮的脸在被阴影覆盖,脸上的情绪他怎么也辨不清楚,只还能瞧见他眼里的一些悲伤。
他说,“你还小,不懂。”
可陆安知后来想,当时许是不懂,到后来却有很多东西都能明白的。比如长大后许许多多无奈的抉择,比如明明幸福恩爱的两人却不得不分开。
比如他曾那样喜欢过一个姑娘,却只能放在心里。
陆安知眨了眨眼,只觉着周围的温度一下子降低,仿佛是暖气坏了。他懒紧肩,往陆长铭身侧偎了偎,估摸着是自己穿的太少。
“爸爸,你还是喜欢苏阿姨的是不是?”
陆长铭但笑不语,哑然。
“我看的出来,你很喜欢她的。她最近很不开心呀,晚上睡着了总能听见她起来的动静,有时候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
“她以为我们不知道,可其实我都听见了。”
陆长铭蓦地怔住,手指骨节缓缓曲起,不太能动的左手在空气中微微颤了颤,随即又落下。
“她经常哭吗?”
男人声音低哑,陆安知只瞧见他的喉结很用力很用力滚动了下,才终于听见声音。
声线仿佛被深夜的雾气熏染过,整个透着凉意。
小男孩抿着唇,仔细斟酌,“有时候会。”
“我和淼淼都很想你能回家。”
不过是孩子最简单的愿望。
陆长铭却只能轻笑,薄唇扯开浅浅的弧度,目光随即垂落,在那张素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恐怕暂时不能。”
“先别问原因。”
终究是把这孩子带大的,四年的相处让陆长铭能很快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便抢在他开口之前打断。
“但是爸爸要拜托你一件事。”
他沉郁的声线在夜里格外明显,许多被隐藏其中的情绪也渐渐显露出来,黑眸便只凝着陆安知,“在我没回家之前,帮我好好照顾她们。未来可能会遇见很多人、很多事,有的你能轻松处理,有的你不能。但是不管发生什么,在不伤害你自己的前提下,尽力保护她们?”
陆安知不是很明白,为何他言语里总有说不出的无奈。莫名的不愿意去应承这个问题。
于是捏着小手,为难地摇摇头,“爸爸,自己的女人,要自己保护的。”
没过多久,外头便传来小姑娘寻他的声音,就站在房门边喊他名字,“安知”“安知”的叫。
陈姨过来,帮她打开了门。
可小姑娘仍好生生站在原处,就是不肯再踏进房间。
陆安知脸色微变,没再犹豫便从床上爬起来,急急朝外头走。
“爸爸我先出去了。”
“嗯。”
陆长铭轻应,紧皱的眉宇却仍未松开,许多深浓的情绪藏匿其中,不让人辨明。
第二天
周一。
苏霓梳洗之后开了车去陆氏,昨天周弋刻意打过电话,今天的例会她一定要到场。
陆氏每周一上午十点三十准时召开的例会,一般是对上周工作做个总结,顺便进行本周工作调配。
算是例行公事。
只是苏霓已经很久不曾出席。
“太太,这边。”
踏入会议室时,该到的高管已经到的差不多,比之平日里例会几乎要多出一倍的人数,让苏霓微愕。
“怎么回事?”
周弋刚刚从外头进来,脚步急促。
闻言将资料递给秘书之后,便直接坐在了苏霓身后,低声解释,“陆正逢过来了。”
“那边。”
他指了指,苏霓才顺着目光看见那道角落里的人影。
自从在上次的全体股东大会上罢免陆长铭不成功反被将一军之后陆正逢便已很久不曾出现在总公司。
他手底下管理着的子公司在其他董事的刻意疏远下,经营状况越来越差。
至于本人,苏霓却已是许久没想起了。
“他既然敢过来,总有些把握。因为什么?”
“可能是昨天大少现身的缘故。”
“昨天”
苏霓喃喃自语,那是桃枝的婚礼,陆长铭从申城归来,双腿残疾行动不便,而身边还跟着一个漂亮年轻的女医生。
这些东西,自会引人联想。
她面色稍显凝重,昨天一整天实在经历了太多事,以至于忘记了这一茬。
“大少没回来的时候,他就没有做主公司的资格。如今大少回来了,他还想整些什么幺蛾子?”
周弋喃喃吐槽,捏着手机一直在按。
可苏霓看向陆正逢的方向,后者脸上却一直带着笑容,是格外冷静的表现。
他成竹在胸。
没过多久,例会结束。
主持人已经宣布可以散会,却只有少数人起身。大部分还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陆正逢果断和旁边的人说了些话,随即起身,“大家稍等,我还有话要说。”
“关于公司的制度,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像我一样觉得,现在的决策制度虽好,可公司的章掌握在一个外人手里,似乎说不过去吧?”
“外人?哪来的外人。”
开口的是宣发部门的陈董,他是陆长铭一手提拔起来的,和苏霓配合也算默契。如今一听陆正逢的话,第一个站起来怼他。
“现在的决策制度是当初大家开会时一齐决定下来的,在陆总没回来之前已是最好的方式,否则咱们当当时也不会选用。陆董如今突然提出不合理,难不成是有更好的建议?”
“呵呵。”
陆正逢轻笑,吩咐身边的助理上前。
屏幕上方便立刻显示出几张照片,陆正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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