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我们离了婚。没离的时候也没见你管这么宽。”
从来都是连她是否夜不归宿也不顾忌,让她孤身去应付陆家老一辈的刁难也全然不在意。
甚至苏霓还记得,她曾一身酒味回到公寓,这男人还好端端地坐在电脑面前打游戏。
现在倒好,连个衣服的醋也吃?
两相沉默。
苏霓是懒得跟他吵,陆长铭的神色却捉摸不定起来。
走的也是小路不算平坦,一时没注意,车子猛地碰上有人丢落在巷子里的纸箱。
也不知男人是失了神还是怎的。
“砰”的一声响,
苏霓猛地抬眸,“这条路虽然没人,可你也好好开车成不?”
她有些恼怒地吼了声。
瞧见陆长铭苍白如纸的一张脸,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车内静默无声,拐过小路到了桥上,外头七彩的霓虹便透过打开的车窗染在她脸上。
陆长铭缓缓开着车,音乐跟着流泻出来。
说不出的静谧。
可车速却越来越快,像是急着要去做什么。
苏霓一脸莫名地看向他,才发觉男人脸色煞白,像是在强忍着痛楚。
“陆长铭”
她轻唤他名字,却没得到回应。
车速始终不减,直到“刷”的一声,终于停下。
“到了。”
许久,陆长铭似乎重重呼吸了几下。
苏霓耳边便传来喑哑的音。
她抬起头便瞧见那熟悉的建筑物,恍然回过神。
已经回到了医院。
晚上九点。
她坐在车内好不容易暖和了下,身上只一件单薄的t恤,没料到打开车门的瞬间,仍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回头瞧见被他扔在车后座的衣服。
可陆长铭此时已经锁好了车,瞧见她哆嗦的模样,冷冷撇了一眼。
“冷还不赶紧走。”
“怎么,指望我把衣服脱下给你。别忘了我是病人。”
苏霓嘴角抽搐了下,瞧见他已然走远,步伐很快,平日里总是笔挺的背脊,此刻略微有些弯曲着。
她摩挲着双臂,快步跟上。
vip电梯直达顶楼,白日里守在下边的媒体早已离开,到处都是空荡荡的。
苏霓站在电梯里,入眼便是男人宽厚的背脊,灯光自他头顶洒落,将那线条分明的五官染的更柔缓一些。
“滴”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男人迈开修长的腿。
很快,外头站着的人便齐刷刷把视线甩过来。
苏霓愕然瞧见周弋和医生站在一起。
“你们这是”
她有些不知所措。
可下一刻,那一直站在她面前的高大身躯,倏的朝前倾倒过去。
医生眼明手快扶住他。
“快,放上来!”
男人被移上病床,几名医生迅速推着离开。
苏霓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睁睁瞧着他朝前倒下,心口蓦地窒息一般的疼。
这是,怎么了?
下一刻想了起来不对劲,便立即跟上。
一旁周弋拉着她,连声劝着,“太太,您在外头稍微等等吧。”
“大少没事的。”
她忽的止住脚步,这才狐疑地扬起眼,“你怎么知道他没事?”
周弋苦笑,似乎在迟疑。
可想起苏霓和陆长铭的关系,终于还是摊牌。
长叹一口气。
“这样的手术这几年已经大大小小动过十几次,习惯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五颗棒棒糖,妈咪归你啦()
深夜,万籁俱寂。
苏霓就倚靠在墙边;身体整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缓缓握紧。
走廊天花板是格外明亮的光线,白炽灯投落下的光正好落在她头顶,照的人脸色发白。
她脑海里还一再重复着周弋说的话。
“四年前太太您出事的时候,太太正好在国外。那一次出差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原本计划一周时间。大少在去机场的路上出车祸,很凶险。”
她如何会不记得,当时老太太已经知道她怀孕,两方针锋相对,可那男人,至始至终没有出现过。
她只当陆长铭是不顾自己母女,心里怀着不解和怨恨。
直到那场连环事故。
苏霓咬着唇,心里说不出的郁结。
她还记得两个小时前自己刚刚听说这件事时,还扬起脸叫嚷着委屈。
“可他还是选择了莫雅薇和她的孩子。”
周弋一听就急了,抓耳挠腮地想解释。
“不是这样的,真不是这样。那会大少才刚下飞机吧,哪能就有力气决定这么重要的事。别说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了,那也是无论如何会救您的呐。”
“这真是误会,您有机会跟弯弯小姐求证就是。”
“但无论如何,都该相信他才是”
想到这,正好旁边的病房门打开。申楠从里头出来,瞧见苏霓还站在一侧,略颔首,“醒了,进去看看吧。”
苏霓摇摇头,只偷偷探了一眼,人却还站在原地。
“他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周弋告诉我他这几年一直在动大大小小的手术。”
事实上,周弋的说法要更轻松一些。
可苏霓此刻复述出来时,一旁的申楠,脸色却倏的严肃起来。
他很难摆出这幅表情。
毕竟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时候太多,旁人见惯了他的温和,却没料到他认真起来时,模样也有些渗人。
苏霓跟着敛起笑容。
“四年前他出了两次车祸,一次在洛杉矶,去机场的路上。当场撞去了半条命,几天之后才算脱离生命危险。这也是那段时间他一直没有露面的原因。何况陆氏要稳定,他出车祸的消息自然不能泄露。”
突然听见往事,苏霓只觉得仿佛许多年前的画面又一次出现在面前。
像是隔着四年的时光去看当年的自己,一切都变了。
申楠说了许多。
直到她站在门边,入目所及,是那刚做完手术出来的男人。
正侧躺在床上,脸色煞白如纸。
这样看,也确然瞧不出身体哪里有问题,刚刚只是在他身上开了个很小很小的口子,缝合之后大概是看不到的。
他动了动,约莫还是很不舒服,浓眉蹙得紧紧的。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男人终于眯起眼,冲她道,“过来。”
他拍了拍床,又缓缓移出了个位置。
苏霓心怀忐忑,几步路程,也足够走到他耐心尽失。脸颊线条一下子紧绷起来。
直到苏霓站定在面前,才梗着声音道,“吃了吗?管家送过来的东西,先吃点。”
“好。”
苏霓格外听话。
知道他吃不了,自己一个人捧着饭盒,却还觉得异常香甜。
软糯的小米粥和几样清单的小菜,荤素搭配全面不说,味道更是一绝。
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落下,在眼睑处留了厚厚的一层阴影。
嫩白细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拨弄饭菜。
“林嫂熬了一晚上的粥,就要被你糟蹋了。”
耳边忽然传来男人喑哑的音,苏霓才恍然回过神。
原本放在一旁的几样小菜尽数被他倒进碗里,和那软糯香甜的小米粥混在一块,看起来面目可憎。
苏霓只好悻悻然放下,十根漂亮的手指捏在一块,纠缠着像十个白玉小结。
“想说就说,在我面前紧张什么。”
男人轻嗤,显然是看出了她的心绪波动。
可苏霓摇摇头,一双杏眸睁得大大的凝望着他。
哪有话就说,就是听了周弋和申楠的说法,有些难以适从罢了。
申楠说,他是真为了见她才吃的那种药,拼了命的从洛杉矶赶回来。以为没保住她的孩子,差点崩溃。
苏霓脑海里浮现出申楠的神情,有些无奈又有些佩服,“说真的苏霓,我没见过他那种样子。车祸醒来只剩半条命的时候也没红过眼。可一听见你孩子没了,他脸上的绝望和内疚,连我看了都害怕”
“以前那些荒唐事,我没办法劝你原谅他。但至少,这些你该知道。”
她心口忽的泛酸,说不好那种莫名的涩意是因为什么,只是嘴里残留的那些粥香味,渐渐的便化作一丝莫名,缠绕在身体里。
“没有要说的。”
苏霓抬起头,没让他发现自己那些暗藏心底的小情绪,便只轻轻地扯开了唇,唇畔梨涡露了出来,“也吃饱了。”
“这么一点?”
男人下意识蹙眉,目光随即在她身上上下扫过,最后停留在那细瘦的腰腹上。
“真该补补。”
苏霓“嗯”了声,难得的那样听话。
“时候也不早了,你睡吧。”
仿佛老夫老妻似的对话,没人去提刚刚的手术。
苏霓站起身把桌上的东西略微收拾妥当,苏霓擦干净手。
从浴室里出来,却发现男人还保持先前的姿势,发丝凌乱地垂在额前,人整个落在灯光下。
到十点半,医院附近早已安静下来。
苏霓往窗外看了看,对面那栋住院楼灯光大多已暗下。
“你还要回去?”
男人慢条斯理地翻了个身,侧过脸对着她。幽深的眸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而在黑夜里,他眸仿若星,熠熠生辉。
“没跟水水说要过夜,答应了她早些回去的。”
事实上,已经快十一点,她来回折腾了两趟又等着他做完一个小手术。
现在再回去,也该到了凌晨。
可陆长铭却只闷哼一声,喉结滚动了下。
“不用担心,我和她说过了。”
苏霓微愕。
回头瞧见陆长铭扬起手,终于把手机从被子里拿了出来,冷厉的眉宇中,似乎因为手机上的某句话而软化。
“把你妈咪让给我一晚上。”
“为什么呀!”
两人的对话十分简练,说的也都是语音。
苏霓拿着手机,当着他的面便点开。
小姑娘脆生生的音从里头传出来,满带着气愤,“妈咪是我的是我的,才不要借给你用!”
“我拿棒棒糖换。”
苏霓听见这话,有些不敢置信地朝身侧看去,可那男人竟还面无表情,只默默盯着电视屏幕。
浓眉微蹙,唇畔轻轻扬起笑意,好似格外认真。
“拿几个换?”
“一个?”
“太少啦。”
“那两个好了。”
苏霓往下翻了翻聊天记录,录音时间都在5秒之内。可想而知这男人在她去洗手间的时间里都做了什么。
到后来,小姑娘似乎被说动了,苏霓看了看时间,手指干脆滑到最后。
软糯糯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带着些奋不顾身的意味。
“五颗棒棒糖,成交!妈咪是你的啦!”
陆长铭这才朝她伸出手,深黑的眸里映着她的模样。
“好了,睡觉。”
他关掉电视,缓缓躺平。
高大的身躯躺在病床上,却并未占据太多地方。他那样刻意地为她留了一半位置。
氤氲的气息不知从何时开始蔓延,苏霓在床边一动不动,他便也静静躺在床上,只隐隐地有了催促的意味。
“女儿说了,以后你就是我的。”
苏霓呼吸一窒,却只想狠狠瞪他一眼,“拿棒棒糖骗自己女儿的事,也就你干的出来。”
她挽起垂落在额角的发,没注意到自己无意中流露出的风情万种。
“你才刚动了手术,我去隔壁睡。”
vip病房,陪护专门有个小房间。
陆长铭脸色陡然沉下,几分钟前的调侃,和小姑娘的笑闹仿佛不存在。见她要走,冷冷的便甩了话出口。
“我现在没办法下床!”
嗯?
苏霓抱了个枕头便要过去,正好在两个房间隔门那处。为了方便照料,陪护房用的隔间材料,几乎没有任何隔音效果。
她正好推开门,听见陆长铭的话,默默停下脚步。
“你要去洗手间吗?”
“我给你拿东西过来?”
她有些难为情,毕竟这种照顾人的事以前也没做过。而陆长铭也不是那小丫头,她拎起来就好。
一时有些烦恼。
苏霓慢慢踱步过去,到了他跟前也没想出好法子。
倒是陆长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铁青着的模样活像有人欠了他几百万。
她轻叹,总归是自己的前夫,多邋遢的模样也见过的,总不能嫌弃不是。
便弯腰过去掀开被子。
忽的被他身下模样惊了下,撤手便走。
可陆长铭虽是病人,但反应总还算敏捷,立刻拽住她手腕,把人往怀里带。
顾不上两道身躯撞在一起时对身体造成的负荷,他紧紧揽住那细软纤腰。
苏霓听见他低沉醇厚的嗓音,夹杂着一丝无奈的叹息以及淡淡的满足。嗓音模糊不清,整个人都埋在她肩膀里
“说了我现在没法下床,你再跑出去,我要去哪寻?”
第一百八十九章我有没有说,我很高兴()
苏霓愕然,没见过他这样像是闹脾气似的模样。
整个人被他揽在怀里,耳边听着那沉闷的心跳声,姿势有些不舒服,便又忍不住挣扎起来。
可忽然耳边立刻传来一声闷哼。
她愣了下,僵着身体不敢动。
还是陆长铭深吸了一口气,掐着腹部某处,缓缓松开看手,哑着声音道,“没事。”
两人之间隔开了些许距离。
苏霓这才立刻换了个姿势。
床很大,她干脆移到角落里,只是刚过去没一分钟,男人便无奈叹,“靠过来些。”
“你这样我更加睡不着。”
最终还是依了陆长铭的意,靠在他肩膀躺下。
室内安安静静的,淡淡的灯光在头顶挂着,窗外是冷风呼啸,可病房里透却仍是暖暖的。
两人盖着同一床被子,就这么依靠在一起时躺着,除去彼此身上传递过来的暖意外,竟也没有生出什么绮丽的画面。
“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纯粹地在一起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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