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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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 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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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却淡声道:“去烧水泡茶。”

    小厮一怔,发现自家向来不喜欢被人打扰的大人脸上并无不悦之色,他又回头狐疑地看了看贺林晚和春晓,春晓则回了她一个虚伪的微笑。小厮想起来她刚刚将自己扔出去的时候的凶悍,脸色一红,默不作声地走了。

    男子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将手里的宗卷放到了面前的石桌上,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坐。”

    贺林晚也不客套,径直走过去坐下,她扫了一眼被各种宗卷堆满了的桌子,看到好几卷都是记载各朝修建水利的实录。

    “薛大人倒是真忙。”贺林晚微微一笑,不知是夸赞还是嘲讽,“您说您都这么忙了,好好的为百姓们干些实事不好吗?为什么非得卷入那些俗人们的权利争斗呢。”

    薛行衣没有回答贺林晚的话,只是道:“我知晓你的来意,你父亲不是我让人带走的。”

    贺林晚闻言盯着薛行衣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随即一笑:“不是你的话就是新官上任的那位陈大人了,我猜的对不对?”

    薛行衣依旧没有回答贺林晚的问题,他盯着桌上的卷宗出了一会儿神,然后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知道前朝文恩公吗?”

    贺林晚挑眉:“因推行新法而被权贵们联名弹劾,最后被五马分尸的章启谦?”

    薛行衣颔首:“我看过他的文章,他推行的新法并无大的错漏,若是当真得以实施,用不了太久当朝定会民富国强,说不定之后的历史就会改写了。只是不巧他的新法损害了一些人的利益,当时的皇帝对他的新法虽然也持支持的态度,奈何皇权早已旁落,章启谦浮游之力岂可撼动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会落得那样一个下场,也是可以预见的。”

    贺林晚问道:“你是想要告诉我,想要做改变规则的人必须要先有掌控规则的权利吗?”

    薛行衣看着贺林晚淡声道:“我想告诉你,活在这世上没有人是能免俗的,我也不能。”

    贺林晚嘲讽地一笑:“你有没有想过,就算皇帝权利集中了,但是他与你道不同,到时候你又该如何?”

    薛行衣许久没有说话。

    贺林晚也不再谈这个话题,她今日来这里也不是为了与薛行衣谈心的。

    “陈豫这次来东临的目的是收拢三营兵力,所以他打算第一个拿我父亲开刀?”

    这时候薛行衣的小厮端着茶水出来了,薛行衣抬眼看到,便捞起衣袖将堆积在桌上的文书都搬到了地上堆着,三两下就将桌子腾了出来。

    春晓在一旁看着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她没想到看上去严谨冷淡的薛大人私底下竟然这么不拘小节,自己撸起袖子搬东西不算,也不管地上干净不干净,直接就将那些卷宗扔脚边堆着不管了。

    薛行衣接过小厮手里的茶水放在桌上,烫了烫杯子,给贺林晚斟了一杯,面色十分镇定地道:“请喝茶。”

    春晓看了一眼那只摆在她家小姐面前,看着十分粗制滥造的茶杯撇开了眼,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贺林晚看了一眼面前的茶水,没有动。

    薛行衣以为她嫌弃,还淡然地解释了一句:“茶具是在巷子口的一家店铺随便买的,茶叶是我从京城带过来的,尚可入口。”

    一旁的小厮见状忍不住红着脸小声提醒道:“少爷,从京城带来的茶叶上个月就喝完了,这个这个也是在巷子口那家店买的。”

    薛行衣:“”

    春晓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薛行衣面色如常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许久才道:“还是上白开水吧。”

    小厮匆匆忙忙收拾起桌上的茶水,逃也似的跑了。

    这个插曲完全没有影响到薛行衣,他很自然地接起了之前被打断的话题:“你为何猜到了陈豫身上。”

    贺林晚道:“他来到东临之后这段时日十分低调,这不符合他来这里的目的。何况能指使得动一府通判来蓬莱县查一桩凶杀案的能有几人?”

    薛行衣垂眼想了想,淡声道:“我可以帮你将贺大人放出来。”

    贺林晚看向薛行衣:“哦?你想要我做什么?”

    薛行衣仰靠在躺椅上,他看着头上的葡萄架子出了一会儿神,阳光穿过枝蔓照进了他漆黑的眼眸里,他似乎感觉到了疼痛,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

    春晓也被这暖洋洋的春光熏得只打瞌睡,直到她听到薛行衣用他特有的冷静淡然的声音轻声道:“我要陈豫死。”

    春晓打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认识一眼看着眼前这个看上去温文尔雅,任谁见了都忍不住赞一声谦谦君子的薛大人。她甚至怀疑地看了看周围,想要找出在场有没有一个能说出刚刚那句话的第四人。

    贺林晚也有些意外:“你与陈豫有过节?”

    薛行衣道:“这与你无关。”

    贺林晚想了想,点头:“好。”

    薛行衣看了看天色:“你先回去吧,贺大人下午就能出来了。”

    贺林晚虽然不信任薛行衣这个人,却信他的能力,闻言也毫不拖泥带水地起身:“既然是交易,那我也无需道谢了。”

    薛行衣颔首:“不送。”

    (。)

第224章 冷汗连连() 
贺林晚从薛行衣这里出来,巷子外头车夫已经在候着了,贺林晚今日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没有再往县衙去,吩咐车夫直接回家。

    卫氏见贺林晚这么快就回来连忙问她情况如何,贺林晚道:“没事的母亲,我已经打听清楚了,父亲下午就能回来了。”

    卫氏闻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可知他因何故在县衙里待了这么久?”

    贺林晚为免卫氏担心,自然不可能告诉他这件事有可能从头到尾都是针对的贺光烈,只道:“秋香那边出了点岔子,她是从我们府上出去的人,我们难免受到些牵连。不过您别担心,这桩案子用不了太久就会水落石出了。”

    卫氏虽然知道事情未必有贺林晚说的这么简单轻巧,但是她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那边,薛行衣在贺林晚离开之后就换了一身衣裳去了县衙,他半句废话没有,直接去了地牢,让人将刑房的门打开了。

    贺光烈坐在刑房中间唯一的那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眼都没睁地道:“老子没做过的事情是不会认的,有种你对老子也用严刑逼供那一招试试!”

    薛行衣站在门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贺大人,你可以走了。”

    贺光烈闻言睁开了眼,看到薛行衣不由得冷笑:“你们想玩什么花招?”

    薛行衣淡声道:“县衙地牢地方有限,贺大人再待下去会影响本官断案。”

    贺光烈抱着手臂看向薛行衣:“你放我走,杨通判同意?”

    薛行衣挑眉:“贺大人走还是不走?”

    不走是傻子!贺光烈暗自嘀咕了一句,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边走出刑房一边道:“一夜没睡就腰酸背疼腿抽筋,果然是上了年纪,不服老不行了!不过杨大人比我年纪大,想必这会儿正躺在床上起不来。”

    有些人经不起念叨,贺光烈刚说完这话,杨敬就带着人从地牢另一边大步走了过来,看到薛行衣将贺光烈放了出来,杨敬不悦道:“薛大人你干什么!贺光烈乃重犯!你怎么能将他随便放出来!”

    贺光烈被关了一天,跟杨敬的梁子结大了,看到他出现就嘲讽道:“不是我说你啊杨大人,你说你一把年纪的人了,审我审得把自己给累趴了,这种体力怎么为朝廷做事?还是先回去将你那十七八房的姨娘先打发了吧。”

    杨敬指着贺光烈恼火道:“你——”

    薛行衣没有理会两人之间的嘴仗,直接问杨敬:“贺大人乃是朝廷命官,杨大人指他是重犯可有证据?”

    杨敬不在意道:“证据再审审不就有了!”

    薛行衣神色冷淡:“那就是没有了?”

    杨敬冷哼一声:“没有又如何!来人,将贺光烈押回刑房!今日我要刑讯!”

    杨敬身后的几名差役闻言对视了一眼,却没有立即动手,而是看向了薛行衣。

    薛行衣没有理会,只是对贺光烈道:“既无实证,你可以走了。”

    贺光烈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薛行衣一眼,然后便往外走。

    杨敬气得脸都红了:“本官命令你们把他留下!薛行衣!本官级别在你之上,你敢违背上令试试!”

    贺光烈本已经快走到地牢门口了,闻言“噗嗤”一笑,又转过身悠闲地踱了回来。

    杨敬见贺光烈走到自己面前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一脸色厉内荏:“你想干什么!”

    贺光烈痞痞地一笑,随即狠狠地一拳揍在了杨敬的肚子上,杨敬哀嚎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贺光烈吹了吹自己的拳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杨敬:“你不提醒老子老子差点忘了,老子身为正三品的指挥使,官阶大你一截,老子今天就是见你生得丑看不顺眼所以揍你一拳,你敢不服?你不服就是违背上令!”

    虽然本朝武官和文官不是一个系统,但是单论官阶确实是贺光烈官大。

    揍完了人放完了话贺光烈感觉到自己憋闷了一整夜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吹着口哨一步三摇地走出了地牢。

    薛行衣看着倒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的杨敬,吩咐差役道:“扶杨大人回去休息。”

    杨敬被扶了起来,一边呼疼一边对薛行衣放狠话:“薛行衣!你、你好!”

    薛行衣理了理官服的衣袖:“杨大人,如果你记性不好,我便提醒你一句,这里是县衙,不是府衙。”

    杨敬道:“那又如何!”

    薛行衣抬了抬眼皮,语气平和轻缓:“在这里我做主!”

    贺光烈回家之后立即受到了妻子和女儿的一番嘘寒问暖,顿时觉得这样时不时的去大牢里晃一圈似乎也不错。

    趁着卫氏去厨房给贺光烈准备吃食去了,小虎子这个从来不知道君子远庖厨为何物的吃货也跟了去,贺光烈与贺林晚对视一眼,父女两人坐到一边谈话。

    “若是被老子知道这次背地里整老子的是谁,老子一定让他好看!”贺光烈大手往桌上一拍,茶杯上的盖子跟着震了震。

    贺林晚道:“可以确定的是,与陈豫脱不了干系。”

    贺光烈闻言看了贺林晚一眼:“他是皇帝派来的人,老子是五皇子的人,他针对我做什么?”

    贺林晚笑了笑:“这有何奇怪的,皇帝跟前伺候的宫女太监争资历都要争个你死我活。”

    贺光烈摸了摸自己长出了点胡渣的下巴:“好像有些道理。那五皇子的态度呢?”

    贺林晚想了想:“这件事一开始五皇子应当是不知情的。现在么陈豫若是真有本事收拢三营,那么对五皇子而言有利无弊,他应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贺光烈骂了一声娘:“这些上位者真是黑心肝,亏得老子平日里为他肝脑涂地。”

    贺林晚道:“别人手里的始终是别人手里的,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自己的,五皇子很明白这个道理。何况现在陈家明摆着要与五皇子联姻,他们之间的利益捆绑更为稳固。五皇子舍弃你而选择陈豫再正常不过了。”

    贺光烈“啧”了一声,一脸的不爽:“老子就这么被用过就丢了?”

    贺林晚无语地看了贺光烈一眼。

    贺光烈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又道:“可是老子还是有点摸不准他们的套路啊,就用这么个莫须有的罪名把老子扔牢里去他们就能拿走登州营?老子怎么可能认罪?”

    贺林晚道:“你认不不认罪他们并不在意,这次来审问你的那个杨通判不是个什么厉害角色吧?”

    贺光烈回忆了一下杨敬这个人,撇了撇嘴,不屑地骂了一句:“****!”

    贺林晚面色如常地接道:“是****就对了。这桩命案不过是个幌子,他们醉翁之意根本就不在酒。”

    贺光烈听着也严肃了起来:“哦?”

    贺林晚分析道:“父亲你想想,只要你被这莫须有的官司绊住了脚步,衙门时不时的传你前去问询,陈豫身为督抚是不是就有权让你暂时停职并另外指派人去接管登州营。”

    贺光烈不服:“现在登州营是老子的天下,除了老子谁能服众?”

    贺林晚轻飘飘地道:“父亲,这几年你日子过顺了,是不是忘记了登州营里还有一个曾经让你吃尽了苦头的人?一头豺狼在你面前收拢了爪子装起了睡,几年过去了您就把他当成了看家狗不成?您别忘了狼永远都是狼,刻在它骨子里的本能就是贪婪和掠夺。”

    贺光烈闻言一怔,恍然道:“你是说副指挥使黎鹏飞?他是陈豫的人了?”

    贺林晚道:“黎鹏飞这样的人,谁能给他带来实惠他就是谁的人。”

    贺光烈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贺林晚分析得很有道理,这几年他过得顺风顺水,确实把黎鹏飞这号人给忘了。主要是黎鹏飞这几年装孙子装的够卖力,一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称病在家不说,到了贺光烈面前也是一副“一切你做主,我老了不想管事了”的态度。

    贺光烈这么一想就开了窍:“他们总不能就这样困住我一辈子,接下来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招等着我?”

    “等黎鹏飞接管了登州营,你的手脚都被束缚住了,他们就会给你一个你推脱不掉的罪名了。”

    贺光烈瞪眼不服:“什么罪名?老子这些年无论干什么都问心无愧!”

    贺林晚叹了一口气,用食指沾了些茶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

    贺光烈看了一眼,脑中如同拨云见月一般瞬间就明白了:“掖州?”

    贺林晚颔首道:“这是目前你唯一能被人抓住的把柄了,这件事你们虽然从未张扬出去,但是瞒是瞒不住的,连曹达这样远在京城的人都闻风而来了,其他人,尤其是与你们身处同一营的黎鹏飞为什么一直没有动静?只有一种可能,暂时按兵不动能让他获得更大的利益。”

    贺光烈眼睛一眯:“因为他想要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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