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仅要睁开眼睛,还应该时刻保持清醒的理智。她要做到这一切是因为,她决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失去他。
她打定主意要这样做的时候,这具身体中的力量像是全部散去,如果想要坐直的话,只能深深的靠在椅子背上,向地面上那个蜷缩起来的身影看去,刚刚还有很多人围着他,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散去,但可以想象,他们必然是在他身上得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现在她的希冀很简单,就只是要他能挺过这几日?她在想只要大汗回来,她会向他说明一切,再也不想隐瞒。虽然那时的她,本身也已经是个罪人,是一个欺骗可汗隐瞒自己真实身份的罪人,其实也许没有什么资格请求可汗会将她原谅,还放了她心爱的弟弟,但是希望,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她都要乞求。现在这一刻,她宁愿她从来没有得到这个富贵荣华机会。
但下一瞬,她就是有些忍不住要去同意大阏氏侮辱她的那些话,她就只能拥有卑贱的命运,却偏偏要混迹在这富贵生活之中,于是只能像个跳梁小丑,在那些富贵人眼中,被玩耍被愚弄,被唾弃也像现在这样被折磨。鼓足了全部勇气,将目光更近的靠近她的弟弟,就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前一刻虽然受伤,还能看出留有气息的依然可以挽救成功的孩子,现在连黑色的头发都已经失去了生命的颜色,比外面被寒风一直吹拂的枯草还要颓废无依,她正有一种可怕的感觉,她的弟弟,会在下一瞬,如同一缕青烟,被大阏氏的一个微笑吹跑。
不知道大阏氏又吩咐了什么,正有人将散落在他弟弟脸上的乱发拨到一边,使她能够看清那张与他稚嫩年龄背道而驰太远的苍老,枯槁的脸。正有一种不知名的黄色液体从他的脸上流下来,然后那种液体所到之处,血肉正一点点的化去。她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大声的哀号起来,“快住手,快住手,你们这样他会死的。”
相师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归魂之术其实还未开始,这只是在清洗他的肉体,他不会死的。因为那些铃魂的他不会这么快死去。”宁月抬起头来,死死的瞪住相师,“你到底到底还有什么手段折磨他!”
“一切将归于圣意之选!”相师的声音永远是那样的淡淡诡异。就像他本身已经是个已死之人。
“你说的圣意是什么?”她想要大喊,也只能发出如同蚊子哼哼一样的诘问。相师没有出声回答,但是他看向一边那匹灰狼的眼神却已经给出了答案。宁月看过去,像是看到了整个尘世的沉沦,“不,应该有更好的办法的!所谓的圣意不能交给禽兽决定!我们应该等大汗。”
大阏氏站在一边嘲笑她的无知,“狼是我族的图腾!代表着高贵与永生!能由狼决定他的生死,是他最后的福分!况且这一切本来也是大汗的决定!怎么到了现在你还没有感觉到,这一切都已经上升到了家国大事了么。你不会还以为这只是你跟大汗撒个娇就可以解救下来的小奴隶吧!幼稚女子的好处是可以轻而易举的迷惑于人,坏处是那个迷惑终究不能维持太长时间!卑贱这种东西蒙上眼睛也会从嘴巴里自己泄漏出来!”
待大阏氏再度挥手,牵着灰狼的侍卫向着大阏氏垂首一躬,之后松开了手中的黄金牵引绳!
高大的灰狼在得到自由的瞬间,仰头长嚎!在圣坛之外的深处相师似乎有一次听到了那种不可名状的延展呼应。
然后那匹狼如同闪电一般划过它与少年之间的距离!
但在靠近并嗅到少年身上一直处于流淌状态的黄色液流时,似乎有了犹豫!
第九百九十四章 焰过之梦()
第九百九十五章 玄枝()
第九百九十六章 怪遇()
大阏氏看向那只塔铃,“为什么这么快将它们远远分开?”大阏氏并不愚蠢,她可以从相师的决定上猜测到背后的隐秘。尽管从始至终,相师都不肯完整透露出他的发现。但相师小心翼翼将两样东西分开距离各自保存的做法,也已让她看出端倪。
她一边继续思索着无数的可能性,一边已经试着就着其中一种猜测发问,“并不能完好相融的他们,会很激烈的互相排斥,对吧!或者一方会有可能被一方吞噬。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要将他们分开来,加以保护!”但她显然忽略了相师要保护这些的意图!
说完,她将玄枝放在了塔铃身上,“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让我们拭目而待吧!不过,现在相师最该做的就是处理掉那个已经成了人形的孩子!只有两个月大小,在他的母亲肚子里完全看不出来的存在,怎么会这么快就有了人形,怕不是个怪胎吧!相师也不想想,宁月的福一直是相师在祈佑的,如果让可汗知道出了这种事……相师要担的那个责会是什么?这可不是一句天意就能解释过去的事!除非,所有人都不曾看到过那种情况!不曾发生过的错误,就连一句解释也不需要了!可如果要做到那样的话,相识师就要真的与我同流合污了!我们共同拥有着不可为人知的惊天秘密。”
相师的回忆在急促的呼吸里蒸腾,已经变得疯狂的宁月终于挣脱了所有人的束缚滑下高椅,但很显然,这是大阏氏故意让他们放手的,于是从前一丝一毫不能撼动的束缚,忽然变成了放纵与怂恿,宁月的身子简直是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出,好在她的体力很好,能够在半途中勉力调整一下身体,以便,能够姿势笨拙一点的跳下去。但因为高度的关系,她整个人并没有如她自己预想的跳下来,而是那么突兀的直接坠落下来,额头就触在面前的神炉之上,然后有大片鲜血浸透她裙角,她惨叫“不要”的同时昏死过去。大阏氏见状给身后带来的婆子使了个眼色,有人过来将宁月抱进后面,那婆子跟了进去。又过了一段时间,大阏氏进去,最后正在集魂的他也被叫了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满身是血已经成型的男婴。
宁月已经怀有身孕!但现在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因为。她流掉那个孩子!他怔了一下!
大阏氏的声音响起,“放心吧,这怪胎是连可汗都不知道的,隐秘的存在!只要我不说,你不说,就没有人知道!我们就当他从不曾出现过!本来也是她娘的错,自己身上的变化,自己都不知道,是她自己留不住他,又能怪得了谁?”
他用了好大力气,才阻止他自己在回忆中的继续深陷,抬起头看向春风得意的大阏氏,“看到那种情况的人太多了!处理那已成了人形的孩子,也怕会隔墙有耳!”
“可是不处理掉的话,它就会长成个大老虎,比这里的狼群还要厉害,到时候他要撕碎的,可不是你我这么简单!不着痕迹,被孕育的怪胎,会撕碎他所见的一切。相师一向只战神鬼,哪里知道这些血肉之躯的可怕,防微杜渐会是战胜他们最简捷的办法。况且,就算相师再怎么不想做,不想选边站,你也已经掺合进来了!我这个做大阏氏的,不能为可汗分担更多,却可以帮助可汗抛弃这个怪胎。”当说完这些的大阏氏能够确定相师实在无法拒绝时,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光辉灿烂。
当她发现相师已经低头在观察八只蜥蜴上的灵魂在与有所缺失的塔铃再次相遇,到底会发生什么时,她想到了什么,也快速的将目光移到那上面。她的希冀似乎已有所成,因为可以清楚的看到八只蜥蜴中的两只,身上翠绿的颜色在逐渐变黑。“黑暗的吞噬者。”她喜欢那么称赞灵魂的作用,“由可汗亲手打造的这批塔铃,的确被封印了上好的灵魂力量。可惜宁月却没有那样好的福气,从来没能真正的驾驭它们。到头来,还被它们反噬!”
相师却知道这一切,绝没有那么简单,他看到大阏氏脸上的冷笑,但也觉得理所应当,因为那些不过是忠实的反应了她鄙弃宁月的心声,即使不是笑在面上,也会想在心里,那也没有什么不同。他想说,如此狭隘的心胸恐怕无法承担西突厥大阏氏的重任,但由于顾及着那些狭隘,他无法将这些话真正的说出口。只能继续沉默!
“在月圆时将那怪胎埋进泥土之中!”大阏氏微微泛蓝的双瞳之中旋起震荡的光亮,“至于那日所有看到宁月阏氏摔下高椅的人,一会儿就将他们全部叫到我的面前,我有几句话是要嘱咐给他们的。”
此时的她,对面前的年轻相师隐瞒着,他们第一次试图将这怪胎埋进沙堆中的失败。大阏氏想,那个失败就是一个偶尔的失误,现在她要一心一意的守在圣坛之内,所以对外面的事情有些分心,而那些不得力的手下,常常会犯下各种稀奇古怪的错误。不过她现在心中最不能理解的还是合周公子为什么让她派出一大部分的人手,前去帮他去运送那些已经被人抛弃了的咸鱼。她问过那些咸鱼所要到达的目的地,虽然也是前漠北,但实际上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不过,她会相信合周公子会是个好帮手,也正是在于他与别人的不同。虽然她很喜欢这种诡秘,但是偶尔也忍不住,希望自己能够更明白他的手段一些。但无论怎样,合周公子,还是强于眼前这个相师带给她的感觉。她最不喜欢他故弄玄虚的脸和半阴半阳的所谓服从。
她看向依然在保持呆愣的相师,“这些见到所有实际情况的人,确实是大汗的心腹,但是相师也别忘了,他们还是没有正式名分的奴隶,而我拥有权利任意更换他们的使用与抛弃。当然,如果有一些特别为可汗喜欢的,自然可以另当别论,不过据我所知,今天的这些,都会是明白事理的聪明人。如果相师还是觉得不那么保险的话,我还可以为昨天的事再上一道封条。”
相师在大阏氏得意洋洋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已经察觉自己目光一直盯着的……
第九百九十七章 漠鱼()
大阏氏看向始终心不在焉的相师,笃定一笑,“据我所知,这些知情人,都会是明白事理的聪明人。如果相师还是觉得不那么保险的话,我还可以为昨天的事再上一道封条。”
相师在大阏氏得意洋洋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已经察觉自己目光一直盯着的那些铜铃身上新添的有所缺失,不知是在何时,已经逐步扩大,而原本留存在蜥蜴上的灵魂,已经差不多,全部要被它溶解吸收。他有些不安的扶住祭案。塔铃所选用的极致黄金加以锻造,会成为这世上最坚硬的金属,而且附着了他添加的咒文之后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坚不可摧,当时的大汗看过之后很是喜欢,还曾感叹,如果能用它们来打造兵器,那么西突厥的军队将会所向披靡。而现在,他们似乎是在被某种柔软至不可观察的东西摧毁。他并不认为是蜥蜴上的灵魂进一步摧毁了它们,但是起到了辅助作用,似乎是一定的。或者说是桥梁的作用,因为他看到面前的祭案在一处边角也已经发生了可怕的腐朽。然后就在此时,他想起了昨晚的梦境,在他的食指指根处,出现了一个虫蛀的小洞……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噩梦,因为他一直在阅读的咒文书籍会阻止那些噩梦进入他的睡眠,但是现在他们这样轻易的就失去了效用。
当相师感觉到自己已经完全表现出了颤抖之后,大阏氏不满的声音响起,“相师的顾虑真是让人觉得特别不舒服。”虽然有段时间,她曾经想她应该忽视相师的异常,但可能是由于这座圣坛的原因,她是根本不可能忽视相师如同他所侍奉的天神一般展露出来的神秘。以及那些神秘之后,可能隐藏着举足轻重的原由!
不过从自己之前对他的几次逼迫来看,他虽然一直看起来是在委曲求全,但内里的倔强实则刚强!
但是想了一会儿,她又觉得那些再正常不过,因为这些相师能够生存下去的拿手好戏,就是让人觉得他神秘莫测。
***
合周看着那些在月影之下轻巧行动的大阏氏派出的侍卫,几乎在转眼之间就搬空了所有的咸鱼,但即使他们动作如此迅速,他们的征程还是显得如此漫长。
“公子我们真的只要等在这半途中就行吗?”侍卫的头领让自己的骆驼与合周的并肩而行。他现在肩负着要全权保护合周的重任。但是他发现,比起自身的安危,合周好像更加重视这些咸鱼。倘若不是因为那些咸鱼的味道太过让人难以忍受,他也许会很拒绝现在只能保护一个人的无聊。他是大阏氏的家臣,原本是应该留在大阏氏身边的,可现在他来到了合周身边,就足以说明大阏氏对这位公子的重视,她坚持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位公子重新带到她面前。
“只有在那里,我们才不会遇上同样北上的可汗!”合周公子回答他说。
他虽然是个只会杀人的奴才,但也听说了这次任务的一点目的,应该是要前去救可汗的。他用这样疑问的目光看回去,原本还在想着到底要怎么问出这让他头疼了许久的问题。
不过,合周公子的聪明简直比传说里在传颂的那些还要厉害,他只看过他一眼,就已经看出了他的心声,“我们当然要赶过去,不过是要风尘仆仆的赶过去,这里的沙子更细,也更软,骆驼走过去的时候会在腿上留下很多的痕迹,那些都是我们需要向可汗展示的。”
侍卫头领很佩服合周的解释,不过那并不意味着他的疑惑全部解除,还有那些咸鱼的作用依然让他困惑不已。
“该知道的,到时候自然会知道。”合周公子丢下这句话之后,催动着骆驼跑到他前面去了。于是他也努力催动骆驼,继续跟上合周。
他可不想错失每一个能揭露秘密的机会。
好奇心虽然充斥他的心胸,但是咸鱼味道还是让他忍不住恶心。真不知道还要带着这些可恶的东西多长时间。再转头去看看他那些受苦受难的手下,即使是在艰难的战场之上,他也没有如此的心疼过他们?他仰望着苍天,暗自祈求着让他们暂且遭受风寒侵扰吧,那样就可以因为鼻塞而避过咸鱼的味道。
现在一切进行的,虽说还算得上是顺利,但合周被揪紧的心,却没有一丝感到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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