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查,这周老伯平素极少出门,咱们该怎么接近他呢……”红萼心里不免有些担忧,然余光瞥见苏七淡然的神色时,她心里却是安定了不少。纵然此次要做的事情看起来颇有难度,但她相信有自家小姐亲自出马,难题自会解除的。
“周老伯的其中一子在富平街上开了一间茶楼,咱们便从此处着手。”苏七边说着,边示意红萼附耳过来,又在她耳侧低语几句,主仆二人这才快步朝前走去。
周老伯的住所倒是极为简朴,但苏七总觉得这是刻意为之,似乎,他并不希望自己受到过多的关注。
青灰色的矮墙、古朴厚重的大门、两盏花纹简单的灯笼,望着自己眼前的这一切,红萼抬手叩门的动作不由得缓了下来。
“还说是儿女双全呢,怎么住所竟是这般粗陋。”红萼小声嘟囔一句,朝苏七望了一眼,见苏七并无旁的吩咐这才扣响了那张用肉眼看便知十分厚重的大门。
大门不紧不慢的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老人开了门后并未立即问话,只是睁着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打量着红萼。
“请问这里是周华周老伯家吗?”红萼笑眯眯的开了口。
老者的眼珠不紧不慢的转了几下,方才答了声是。
“那就对了,前些日子我家小姐将一块极其贵重的玉佩落在周公子的茶楼内,多番打听才知是有幸被周公子拾得。我家小姐出门多有不便,今日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寻去茶楼,却被周公子告知他将落在他父亲周老伯这了,这才上门叨扰。”红萼倒真是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
苏七适时的摆出满面愁容,应上老者打量的目光。
“我便是周华。”老者面色未有丝毫改变,顿了顿才道:“若真是如此,倒不是什么为难事。我儿可说将那玉佩落在什么地方了?”
“老伯,您真是好心肠!周公子本也是说要亲自来取,只是茶楼内生意实在太过繁忙,我家小姐也不愿因此事过度麻烦他,这才提议要亲自来您老这找寻。周公子只说是将玉佩放在……放在哪来着?瞧我这记性,小姐,您可曾记得周公子说究竟是放在哪了?”
苏七蹙着眉极力做出一副回想的模样,但眉头却是越蹙越紧,眼睛也愈发的红,“我,我也想不起来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你出门的时辰有限,那玉佩又是你的贴身之物,定是要即刻找回去的,可若是现在再去寻周公子,时辰定是来不及了,哎呀!这可如何是好!”红萼急得直跳脚。
“这样吧,你们两个先在这等着,我去寻一寻。”老者说完话,却见门外的两名女子俱都已经哭了出来。
“若是夫人知道小姐丢了玉佩,定会打断小姐的腿。”红萼咬着唇做出一副强忍泪意的模样,楚楚可怜的望向老者。
老者面颊上悬着的两块肉微微抖了抖,似乎有些不忍,“罢了,你们也进来一起寻,只是莫要弄乱了东西。”
“多谢周老伯,您可真是个大善人!”主仆忙感激的向老者福身行了一礼,随后便双双抬腿入了屋。
玉佩,自然是没有的,在老者看不见的方向,苏七与红萼对视一眼,随后便又换作了一副着急的模样。做戏要做足全套,这是苏七的原则。
只要入了屋,能做的事情便多了,红萼跟着老者在屋里找,苏七则慢走了一步落在了后头。
“哎呀!”
老者前脚还未踏进自家儿子的房中,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叫。慌忙回过头,却见那个一身小姐打扮的女子倒在了地上,一张貌美的面庞此时已是满面惧色,白得骇人!1
第160章 接近(二)()
“这是怎么了?”老者显然被身后突然发生的变故惊到,但很快神色便已恢复如常,他转过身,作势要去扶起倒地的苏七。
忙着演戏的苏七并未发觉老者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在老者询问她的同时她人已经如惊弓之鸟般快速向后缩去,似乎是刻意避开老者的碰触。
这样的反应,着实让老者困惑不已。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红萼的反应倒是比老者慢了半拍,她冲上前满脸‘担忧’的将自家小姐打量了个遍,动作轻缓的扶起苏七,见苏七并未受伤后方才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她的神色开始不自然起来。
“小姐,你是不是……又见着脏东西了?”红萼白着脸问道。
苏七神情木讷的颔首,眼神有些飘忽,但始终是正对着老者的方向,似在看向老者,又似乎看向了别处。
老者被她这目光盯得有些发毛,动了动唇却是半晌也没有言语。
“老伯,您有所不知,我家小姐从小便被送到庙中抚养,也是近几年才被接回府中,瞧着同旁人没有任何异处,只是她这一双眼睛,却总是能看到些寻常人见不着的东西,也因此被老爷夫人所不喜。”红萼支支吾吾的说着,看向苏七的目光怜悯中带了几分恐惧,倒是极符合她的身份和此时的情境。
“这,竟有这样的事?”老者一时有些不敢相信,毕竟这样的事情也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但看那主仆两人的反应又似乎真有其事,让他不由得问出了口。
上了年纪的人,素来迷信的多,这周老伯便是其中一个。
“周老伯,我在庙中清修之时曾得大师指点,略通神鬼之术。就在方才,我发现您身上……阴气有些重,这是,凶煞回门之兆,若是处理不慎,怕是会变成血光之灾!”苏七一字一句,神情凝重的道。
老者还未及作出反应,便听苏七又道:“此事虽然凶险,却也并非无方可解。”
“哎呀,老伯,您身上怎么有血?”红萼忽然指着老者的衣袍衣角惊叫道,“小姐咱们还是快些走吧,这里太危险了!”
红萼这一声,倒是将老者的神志拉了回来,看到自己衣袍上从无到有的血渍,老者吓得连呼吸都沉重了起来,原本还将信将疑的他忽然便对苏七的说法信了八九分,“这位小姐,还请你……”
苏七面上的凝重之色未减半分,沉声道:“这回门的凶煞,必是陈年旧怨造成的,若是您能说出过往发生在您身边的一些凶煞之事,或许还能找出解决之法。”
“凶煞之事?”老者面上的褶子几乎都快皱成一团,“老朽身边并未发生什么凶煞之事,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我不会看错的,周老伯您此时煞气缠身,衣袍上又无端染血,此事恐是同血光之事脱不了干系,您可要仔细想想,是否曾经历或是见过什么血光之事!能产生这样多的煞气,恐怕不是小事,万不能等闲视之!”
老者垂眸思索了片刻,才道:“老朽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一时真是想不起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啊,老朽自己有事不要紧,若是牵累儿女可如何是好?哎,人老了,不中用了……”
老者的反应倒是让苏七有些惊讶,比惊讶更多的是一股难言的失落。费了这样大的功夫,甚至还让红萼提前在身上备好了血包趁老者不备倒在他的衣裙之上,就是指望着他能在情急之下说出一些有关庆安候府的陈年密事,谁知他竟会突然想不起来了?
“小姐,既然老伯想不起来,那咱们便先离开吧,且不论晚回去老爷夫人会如何责怪,此地也确实不是久留之处啊,奴婢心中实在是害怕得紧!”
红萼一语倒是点醒了苏七,让她回想起来自己此时仍在做戏,若是一个不慎便是要前功尽弃的。
“可,我的玉佩……”苏七面露愁容,面上是掩不住的忧色。
“今日咱们且先想个法子搪塞过去,明日再来寻也不迟。”红萼尽力要将戏做足全套,只需一个眼神她便能了然苏七的心思。
“老朽的事,还得要劳烦小姐费心啊!”老者适时的插嘴道。
“周老伯,虽然我道行尚浅,但我一定会尽力帮您解了这一桩祸事。只是纵然我有心帮忙,若是没有您告知我过往发生的事情,我也不知该从何下手啊!这样吧,明日我再来府上拜访,今夜您就好生回想一下过往身边有没有发生血光之事。我再为您念一道驱邪咒,暂时可以压制您身上的煞气,只是您要记住,这事万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您的子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为了他们的安危,在我没有替您解除凶煞之前,您最好暂时不要同他们有任何接触。”
这最后一句,却是为了防止自己丢失玉佩的谎言被戳穿。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苏七确实也认为自己再没有留下的必要了,若不是庆安候权势太高、戒备太严,她或许也不必费如此多的周折来调查过往的事情。
装模作样的念了一段‘驱邪咒’之后,苏七便带着红萼离开了老者家中。老者又是道谢又是惶恐的将主仆两人送出门,临行前还不忘询问苏七的住址,只是并未得到确切的答案。
离开老者家中后,苏七和红萼并未急着回百草堂。
“小姐,我总觉着,那个周华周老伯,有些不对劲,许是我想多了。”坐在马车上,红萼认不住道出了心中所想。
“当时急着想要从他口中套出消息来,我倒是没有注意到。许是我当局者迷了,你再好好将咱们进门后他的一举一动告诉于我,唯恐有什么地方是我没有注意到的。”苏七深深呼出一口气,面色有些沉重。
掀开马车的帘子,外面俱都是陌生的京城景致,分明是热闹的景致,却让苏七无端觉得四肢发冷。
“小姐,你的面色有些不大好,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见苏七的模样,红萼有些担忧的问道。
“无妨。”边说着,边缓缓闭上了双目。
只是,不知为何,苏七闭目之时,竟不受控制的留下两行清泪来。
第161章 长辞()
见自家小姐忽然落泪,红萼受惊不小,“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有哪处不适?”
“我,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只是心口忽然堵得厉害。”苏七白着面色,说起话来似乎有些吃力。
红萼最先想到的便是,自家小姐是不是因为装病装出真病来了,但她却也是不敢胡乱猜测的,“咱们先回去,让贾大夫替您看看。”
“如此,也好。”
一路上车夫快马加鞭,因此苏七回到百草堂并未花去太长时辰。
红萼动作轻缓的将苏七扶下马车时,贾大夫恰好就在马车附近,“贾大夫,请您快替我家小姐看看,小姐她究竟是怎么了?”
贾大夫未有半点迟疑,立刻隔着丝帕将手指覆在苏七腕上开始替她诊脉。
“苏小姐并无大碍,只怕是在外奔波有些累着了。”诊脉过后,贾大夫缓缓开了口。
红萼却有些不信,还想拉着贾大夫问个分明,却被苏七挥手制止,“也许真是累着了,红萼你扶我回房休息就好了。”
“好吧。”红萼无奈颔首,依言扶着苏七往屋里走。
主仆两个才到了屋内,尚未落座,就见翠萝神色惊慌的朝屋里飞奔而来。
翠萝向来性子沉稳,有什么事情能让她这般失态?不止苏七,连红萼也觉得十分诧异,两人诧异之余,又多了几分担忧。让翠萝失态之事,必然不是一件小事!
“小姐,不好了,老爷他,出事了!”翠萝人还未站定,便急忙开口道。
苏七先是愣了一愣,才面带怀疑之色的问道:“你说什么?”
“小姐,老爷他被庆安候害死了,如今尸首被悬在菜市场的牌坊上,老爷身边的人,也都死得……”
翠萝整个人都哽咽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但她还是用尽力气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百草堂想来也不是个安全的所在,小姐,咱们快收拾东西离开这里罢!”
“啊!”红萼先是惊叫一声,随后便捂着唇哭了起来。
苏七的面上哪还见什么血色,整个人如同石化般呆立原地,眼泪如泉般从眼底涌出,却是半点声音也没发出。
“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别吓红萼啊,翠萝,小姐这是怎么了?我,我去请贾大夫来……”红萼担忧苏七,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想向翠萝求助,却发觉她的反应也比自己好不了多少。
翠萝面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边冲上前扶着苏七,边对红萼道:“快去收拾要紧的物件,准备离开这里,小姐这里有我。”
红萼不放心的望了望苏七,又望了望翠萝,见苏七仍旧没有半点反应,便听了翠萝的话开始动作起来。
“小姐,奴婢知道您现在伤心,可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老爷没了,他的尸首也……不能入土为安,您现在不能倒下啊!咱们锦绣阁的人都等着听小姐的号令,只要您现在能保全自己,就不愁没有报仇的一日!”翠萝一字一句,皆是肺腑之言,她知道苏青渊的死对自家小姐的打击是巨大的,可小姐对她来说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她不论用什么法子也要护住小姐!
苏七的泪仍是止不住的流,在听到翠萝的话之后,整个人总算是有了些微的反应。
“小姐你说什么?”看到苏七的唇动了动,翠萝忙将耳朵凑到苏七唇边。
“走。”
翠萝无法不注意到苏七在说出这简短的一个字时颤抖的身躯和瞪得极大的眸子,但她的心总算是稍稍安定。她从来都知道小姐不是寻常女子,老爷遭人迫害骤然惨死,这件事情带给小姐的打击虽然大,但她仍相信小姐不会就此被打倒。
主仆三人离开百草堂之时,并未忘了通知贾大夫。贾大夫是个惜命之人,听了翠萝的话后便匆忙收拾东西离开了,据他说他是要离开京城,具体的地方却是没有详说。
为了防止泄露行踪,主仆三人中途共换了好几辆马车,方才赶到京城的某处宅院中。这里是苏七来到京城后,替锦绣阁的人安排的宅院,位置并不偏僻,但却是个难以让人注意到的所在。
坐马车的途中苏七并未开口说上只言片语,只是一从马车上下来便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屋内,并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翠萝红萼虽然担忧,却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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