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芳鸢没有半分犹豫的道:“我愿意。”
秦漠轻哼了一声,身子如鬼魅般瞬间闪到了苏芳鸢身前,“杀一个人,我就相信你。”
苏芳鸢顿时如遭雷击般呆立原地,哪有人会提出这种蛮不讲理条件?
“先生何必开这种玩笑,并不好笑。”苏芳鸢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来。
“我没有闲功夫同你开玩笑,明早我就要离开此地,你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记住,是你在求我,你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第27章杀人()
苏芳鸢久久没有言语,半晌,她听见耳侧响起一道不带半分情感如同从炼狱深处传来的女声,而这女声竟是从她自己的口中传出。
“好。”简短的一个字,已用尽苏芳鸢全身的力气。
次日清早,苏七如往常一般早早到了解佩阁,楚宁还未到,苏七便独自一人端坐在雕花木椅上练起字来。这些日子楚宁教她如何握笔运笔,如何认字识意,楚宁教得用心,苏七学得更是认真,短短几日已有了不小的收获。
苏七提笔在雪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一个仁字,对着未干的墨迹正看得出神,却听见身边传来了击掌声。
不明所以的苏七回头一望,却见着了满脸和煦笑意的苏青渊。
“短短几日已经能写出这样的字,可见我的小七用了不少心呐,为父甚是高兴,甚是高兴啊!”
“父亲,您怎么来了?”苏七有些诧异,忙站起身来向苏青渊行了一礼,往常这个时辰苏青渊应该已经出门去忙生意上的事了,缘何今日却忽然出现在解佩阁?
“这些日子为父有些忙碌,都没能抽出时间来陪陪你,小七不会……生我的气吧?”苏青渊的声音清澈温柔,听得苏七几乎要醉入其中去。
只是苏七没有想到,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益州备受敬重的苏青渊,竟会用这样,几乎有些小心翼翼的语气同她说话。苏七忽然便酸了鼻头,什么也没说,只将头缓缓靠入了苏青渊怀中。
虽然已经与苏青渊父女相认,可苏七还是没有习惯有父亲的生活是什么模样。上辈子养父去得早,即便她后来入了苏府,苏青渊收她做了义女,可义父女到底不是亲父女,两人之间的情分自然不似寻常人家的父女之情那般深。
“小七,为父知道自己对你多有亏欠,不仅让你自小流落在外,甚至险些没能认出你,为父都没有颜面去见你的娘亲了。可,你要相信为父,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所有东西,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竭尽所能替你寻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苏七总觉得苏青渊在说这话时,眼眶有些红红的。苏青渊对她的好,并不只是嘴上说说,这些苏七切切实实都能感觉得到,只是她毕竟不是个真正的八岁小孩,哪能对一个人说亲近就亲近?
“爹,小七都知道,小七什么也不想要,只希望爹永远幸福安康,平安长寿。”苏七一时真情流露,就连改了对苏青渊的称呼也不自知。
“好,好,爹的好女儿,好女儿!”苏青渊张着嘴,神情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这是苏七与他父女相认后第一次唤他爹,虽然父亲和爹都是一个意思,可听着苏七一口一个父亲他总觉的心里差了些什么,今日听着女儿温温软软的话语,他心里别提有多甜蜜。
两父女又闲聊了一会,苏青渊方才离开,他前脚刚走,楚宁便迈步进了屋内。
“我活了几十载,如苏老爷这般疼女儿的爹,倒是真见得少。”楚宁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笑意温柔,看得苏七几乎不想挪开眼。
笑得好看的人她不是没见过,可笑得这般令人打心眼里觉得舒服的人,唯有一个楚宁。若不是性别不和,苏七真担心自己会被楚宁的笑迷住。
“有这样的爹,是我的福气。”
“我可是听说,当初你们父女相认,你爹要为你改名,你说不愿意,你爹没有半分迟疑便依了你。还有的事不用我说,你也都知道。只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提个醒,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在这后宅之中得宠太过,也未必是件好事。”
“小七明白,多谢先生提点。”
这一道理她前世已经看了个清楚明白,苏青渊对苏芳鸢疼爱怜惜,最开始苏芳鸢还仗着他的疼爱得意了一阵子,可这却惹来了许莲和昭姨娘对苏芳鸢的不满,以及苏家其他几个孩子对她的疏远。只是苏芳鸢心机手段也非常人可比,硬是靠着苏青渊的疼爱和自己的手段在苏家后宅站稳了脚跟,就连许莲也拿她没有办法。
一想起苏芳鸢,苏七的眸子不由自主的黯了下来。
苏七却不知道,此时的苏芳鸢正在做一件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情。
那便是杀人。
农庄的一口废弃的枯井旁,苏芳鸢与秦漠相傍而立,彼此面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与昨晚不同的是,秦漠用一方黑巾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着寒芒的眸子,不出声时整个人都被一种冰冷的气息包围着,令人轻易不敢靠近。
苏芳鸢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着,面色苍白如纸,说出口的话语,也带了几分颤意,“你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办好了,接下来是你该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一个七岁的小姑娘,竟有杀人的勇气,而且杀的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女人,就凭这一点,秦某甘拜下风。”
“别说了,别说了!人我已经杀了,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绝不可能一辈子被困在一个小农庄里,一辈子穷困潦倒被人看不起,我想做的事,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必须成功,谁敢拦我的路,就只有死!”苏芳鸢的神色隐隐透着疯狂和扭曲,与她稚嫩的小脸极不相符,纵然见惯各种场面的秦漠都觉得有几分可怖。
第一次杀人,并不像苏芳鸢原本以为的那么难。自从昨夜与秦漠谈话过后,她便已下定决心,同时心中也有了想杀的人。
今早将丫鬟可儿引到枯井边,然后趁她不备将她推入井里,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苏芳鸢到此刻似乎还能感觉到将可儿推入井中时双手残留的温度,可儿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转回头看她一眼,就永远的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我知道你究竟想要些什么,跟我去京城,那里会有人能实现你的愿望。”秦漠冷然的声音传入苏芳鸢耳中,如同毒蛇吐着芯子在邀人犯罪。
“好。”没有半分犹豫的、冷静的有些不像话的女声答道。
苏芳鸢知道,那口井很深,可儿下去了,必定没有活路。
她也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再也不是过去的苏芳鸢了。只是这条她自己选择的路,就算是跪着,是爬,她也会将它走完!
第28章诱惑()
入了夜,清风居中的主人却仍未歇下。
翠萝端了一盏茶从卧房中走出,迎面遇着了手中捧了一叠点心的红萼,翠萝伸手对红萼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轻声道:“先别进去,小姐还在读书呢,我们先不要进去打扰她。”
“这都亥时了,小姐怎么还……”红萼有些讶然,却很快恢复如常,这已经不是她家小姐第一次捧书夜读到这个时辰了。
翠萝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就没见过别家小姐有像咱们的小姐这样喜欢读书的,适才我一时忍不住问了句,小姐居然跟我说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还说让我得空也读一读,不就是几张缝成册子的纸吗,哪里来的什么黄金做的屋子?我就是怕咱们小姐读书太用功累着自己,可小姐压根不听我的劝。”
“谁说不是呢,咱们做奴婢的也就能伺候小姐的衣食起居,旁的事情咱们也很难插得上手。只是,小姐待咱们是真心的好,我实在有些担心小姐这般日读夜读会熬坏眼睛。”红萼说得眼眶都有些泛红。
“是翠萝和红萼吗?进来吧。”屋内忽然传来一道两人再熟悉不过的女声。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一同进了屋。
苏七端坐在床榻上,两只眼睛专注的盯着手中的一本略有些发黄的册子,口中念念有词。
“祁毛禹狄,米贝明臧,计伏成戴,谈宋茅庞。宋,宋……”念到宋字时,苏七忽觉心口一滞,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感。苏七白着面色,深吸了还几口气才将这种突如其来的怪异感觉压下去。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翠萝被苏七这幅模样吓得不轻,忙放下手中的茶盏扯了帕子替苏七擦去额角的汗,一旁的红萼也是看得一脸忧色。
“我没事。”苏七放下手中的《百家姓》,对着两个丫鬟露出一抹笑来,“你们别为我担心,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小姐您又说笑了,您今年才八岁,哪有那么多往事能让你愁得面色白成这样?您呀,定是读书累着了,不如就听奴婢一句劝,今晚先歇着吧。”翠萝是个心直口快的,当即便将心中想的一股脑对着苏七说了出来。
苏七不知该怎么同两个丫头解释,便应了翠萝的提议,由两个丫头伺候着歇下了。
可躺在床榻上的苏七却久久无法入眠。有些事情她曾想过忘记,可它们总会在她不经意的时候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带给她猝不及防的伤害。
记忆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粒一粒砸在苏七心口上,砸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翠萝。”苏七轻轻开头,唤醒了在屋外值夜的翠萝,“明日我要出府一趟。”
楚宁与苏青渊约定好,苏七在楚宁手底下学习,每月歇五天,每隔五日歇一日,算起来明日恰是苏七歇息的日子。
翠萝应了声是,并未多问。她心里早就明白,自家这位小姐,同寻常人家的小姐不一样,她要做的事必然是有缘由的,作为丫鬟自己只需全心全意伺候好小姐便好,旁的事情她不必多问。只是翠萝有些想不明白,她同红萼一样今年已经十二岁有余,足足比大小姐大了四岁,为什么大小姐的行事做派、言谈语调看起来似乎比她们还要老成许多呢?
次日,苏七趁着吃朝食的空当向苏青渊提了出府的事,苏青渊非但没有拒绝,还派了自己得力的手下苏明晖陪同前往。
苏七坐着马车离开苏家大宅后,芙蕖堂中的蒋妈妈也离开了自己的院子。
苏家花房中,几个年纪尚轻的小丫鬟正里里外外的忙碌着,看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在人群中,却有一名正在浇水的丫鬟格外惹人注目。
许莲一眼便认出了她,她的惹人注目并非是因为她有出色的容貌,而是因为在所有正干着活的丫鬟中,她的面色是最难看的。
就像,有人欠了她的银子却久久未还时生出的表情。
“小姐,老奴已经打听过了,苏芳鸢被赶出苏家以后,这丫头也被安排到了花房中,她如今是花房中的三等丫鬟,再不如过去在苏芳鸢身边做一等丫鬟那般风光,据她身边的丫鬟透露,这丫头日日臭着一张脸,情绪可消沉了。”蒋妈妈附在许莲耳边轻声说道。
许莲默默听着,朱唇勾起的弧度愈来愈深,“这丫头,或许可以好生利用一番。”说罢,又在蒋妈妈耳侧低声嘱咐了几句,这才满意的离去。
做了许莲多年的乳母,蒋妈妈早就将许莲的性子了解得一清二楚,早在许莲让她打听过去苏芳鸢手底下那些丫鬟的去向时,她便已知晓了许莲心中的想法。如今得了许莲的这般嘱咐,也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蒋妈妈慢慢走到那丫鬟身前,笑眯眯的唤了一句:“知书。”
花房中的丫鬟们见了蒋妈妈都齐齐问好,她是苏家当家主母的乳娘,在苏家后宅中的地位可见一斑,这些小丫鬟哪里有不尊敬她的,争相巴结还来不及。
知书也忙敛了满面愁容向蒋妈妈见礼。
蒋妈妈笑得满脸的褶子如菊瓣绽开,“你的家里来人了,夫人让我来领你去见见他们。”
知书并不怀疑,道了声些便在花房中众丫鬟各异的目光中跟随着蒋妈妈离了花房。可蒋妈妈却只是领着她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并未领她去见她的家人。
“妈妈,您这是?”知书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知书,妈妈看得出你是个伶俐人,也就不跟你打马虎眼把话直说了。这些年夫人身边总缺几个得力的一等丫鬟,夫人其实一直都想找一个像你这般面相好又能干的丫头留在身边,可是之前那假小姐苏芳鸢进府直接便将你挑了去,夫人是当家主母自然不可能跟她一个小丫头去争,可是如今苏芳鸢已经走了,你自然也就……”
纵然蒋妈妈没有把话说完,知书也已经领会到了其中的意思,“妈妈,你是说,夫人有心留我在她身边?做一等丫鬟?”
一等丫鬟和三等丫鬟,差别可不止一星半点,一个衣着打扮光鲜亮丽,做的都是些轻松活,月钱也拿得多,另一个却是只能穿着粗布衣裳做着脏活累活,月钱更是少了大半。已经做过一等丫鬟的知书,哪里会甘愿做一个三等丫鬟?这会听到蒋妈妈说到她的心头事,知书一双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
“正是这个意思,只是……”蒋妈妈面露迟疑之色,似乎在犹豫着该不该开口。
“可是什么?妈妈你快说呀!”被吊足了胃口的知书急急问道。
“可是夫人也不能平白无故就升了你做一等丫鬟,这样也有些说不过去。你呀,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这不,恰巧咱们夫人最近遇着了一件烦心事,你若能好好表现一番让夫人高兴,说不定这事就……”蒋妈妈循循善诱道。
“烦心事?”知书揪着衣角,面露疑惑之色。
第29章泄愤()
蒋妈妈忙凑在知书耳边神色复杂的耳语了几句。
知书先是摇了摇头,又似乎忽然想起什么,踯躅着朝蒋妈妈微微颔首应了一个好字,蒋妈妈便笑着离开了。
挑拨离间、威逼利诱,对后宅中的下人来说,总不失是一个让她们替自己达成目的的好法子,蒋妈妈心里默默念叨着,若这次的事成了,她的小姐也就少了一桩烦心事,她也就能多看看小姐的笑脸。
……
车帘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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