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时,对方没有听到她前来,她却清晰地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是啊,你还说呢,当时我在京南观的阳树上取下那条许愿稠的时候,吓坏了,因为那不是你四哥的字迹,我又没有记忆,我就在想,在你四哥之前,我是不是跟别的男人好过,对方连‘愿执子之手,愿与子偕老’这样的心愿都许上了,而且,我跟他还是一起去的京南观求姻缘结,肯定是那种关系,是不是我将对方忘了?最后,没想到是你。”
是池轻的声音。
语带笑意。
庞淼却听得耳边嗡嗡作响。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那个作品可笑之极,也讽刺至极。
无论是那日在西山的枫叶谷,还是刚刚,她都是满腔热情。
可原来,这样的心愿,他早已许给了别人。
他们听到方才掌珍念出那八个字,也一定觉得好笑吧?不然为何突然谈到这个?
耳边的嗡鸣声更甚,头有些痛,她抬头抚上太阳穴,按了按,才稍微好了点,准备拾步走进去,却是听到郁临旋的声音传来。
“池轻,如果我当年勇敢一点,执意一点,会不会不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庞淼脚步一滞。
“很多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这世上没有如果,时光也不可能倒流。”池轻的声音。
郁临旋叹息的声音。
“是啊,过去已经回不去,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回到最初认识你的时候,一切重来。”
“你不是已经有庞淼了吗?”
“是有庞淼了,那是因为得不到我爱的人,只能找个爱我的人共度余生了,不是说,这世上治愈情伤的最好方式,是另一段感情吗?所以,我努力着,努力对庞淼好。”
“你不爱她?”
“你明明知道还问。”
那一刻,庞淼脚下一软,只觉得天旋地转,她伸手扶住花树,才稳住自己没摔倒。
耳边好似电闪雷鸣,她再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头更痛了,心也痛,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直直往脑门上一冲。
果然,不爱。
果然,长情不渝。
果然。。。。。。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更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她忽然大步走出,大步迈上台阶,大步走进凉亭。
耳边充斥的,是陆长风的那句话。
“你没必要这么没有自信,这么卑微,你是他的王妃,他是你的丈夫,就冲这层关系,就没有任何人比得上。人有的时候,就得拿些态度出来,不论对方是谁。”
亭中两人见她突然出现,都怔了怔。
郁临旋唇角一勾,还迎了过来。
她只觉得胸腔内的那团心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她燃烧殆尽。
在他伸手想要握她腕的那一刻,她蓦地扬臂,一巴掌甩在了他俊美如俦的脸上。
“啪”的一声,她看到他震惊的眸眼。
是该震惊,平时低到尘埃的人突然扇自己一个耳光,怎能不震惊?
不仅他震惊了,边上的皇后娘娘也震惊了。
不仅震惊了,还过来试图解释,也不知道是解释,还是劝解,反正过来拉她的手,“庞淼,你。。。。。。”
庞淼一下子将她的手挥开,冷斥道:“你已是有夫之妇,还是一国之后,你觉得你这样私会别人的丈夫,合适吗?”
池轻脸都白了,震惊地看着她,又转眸错愕地看向郁临旋。
郁临旋蹙眉,沉声呵斥她:“庞淼,你疯了?”
庞淼笑。
看看,看看,就说了对方的一句不是,这个男人就原形毕露了。
“是,我就是疯了,被你逼疯的!”
她喘息着,嘶吼,心痛到颤抖。
郁临旋抬眸看向院中,见似是有人已被惊动,朝这边探头张望,他连忙握了庞淼的手臂:“跟我走!”
末了,又回头跟池轻道歉:“对不住了,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庞淼本打算作罢的,见他又这般举措,那股没有压下去的心火又噌地朝上一窜,她眼前一白,又猛地甩开他的手臂。
“你是不是搞错人了?这句话不应该是跟我说的吗?你对不起的人是我!”
庞淼眼睛都红了。
郁临旋有些无力,再次拉她:“庞淼,不要闹了,我们先回去再说。”
“闹?”庞淼摇头轻笑,“你觉得我是在闹?好吧,我就是在闹,都是因为我以前闹得太少了,所以,才会被你如此对待?”
“我如何对待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郁临旋已经明显不悦了。
“好啊,”庞淼点头,“很好,你那么努力,努力对我好,怎会不好呢?”
见她有些癫狂的样子,郁临旋沉声:“庞淼,你又没有喝酒,发什么酒疯?走,跟我回去!”
庞淼不走。
池轻再次前来解释。
“庞淼,我跟你说,我跟五弟。。。。。。”
“别跟我说话!”庞淼冷声将她的话打断。
“不是,你冷静点,你听我说。。。。。。”
池轻还是试图解释,并再次握了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想要安抚。
庞淼顿时就火了:“我的丈夫,我结婚七年的丈夫,心里始终装着另一个女人,他为那个女人不能碰我。。。。。。。”
“庞淼!”郁临旋怒声喝止,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庞淼哪里听得进去,“他为了那个女人守身如玉,你让我如何冷静?”
与此同时,更是将池轻大力推开。
池轻正好站在亭子边缘,被她这般一推,撞在护栏的棱角上,痛得她瞳孔一敛,来不及稳住身子,已一脚踩空,便直直朝亭外跌下去。
“池轻。。。。。。”
郁临旋眸光一敛,连忙飞身而起,在池轻跌在地上之前,拦腰将她稳稳接住。
而其实,庞淼因为用力过猛,自己也受力后退了好几步,重重撞在了亭中的石桌上。
“庞淼,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才让你变成这样!”
郁临旋咬牙,淬了冰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寒气倾散。
庞淼眼帘颤了颤。
他是真的怒了。
脸色黑沉得厉害,凤眸中亦是冷色昭然。
她看到他轻轻放开池轻,一步一步走回亭中,如同腊月飞霜的一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因为腰身在石桌上撞得着实有些重了,她半天没直起身来,就看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逼近。
是要过来打她吗?
是要替池轻出气?
片刻,他就行到近前,她都做好了被打的心理准备。
他抬臂,她闭眼。
预期的疼痛没有来,而是手臂上一重,是被他一把攥住。
她睁开眼,见他将她拉起来,然后朝腋下一挟,带着她脚尖一点,飞身而起,飞出凉亭。
耳边风声呼呼,她看到不少人纷纷往亭子那边而去。
原来,是不想被围观的人看到,毕竟那个女人是一国之后。
庞淼悲哀地如是想。
这厢,池轻揉着被护栏撞痛的腰身,看着纷纷前来的围观众人,欲哭无泪。
果然没有郁墨夜不行,自己好不容易搞个微服,都能搞砸。
而最郁闷的,还让庞淼误会成那样。
不过,她还真没有想到,他们两人成婚那么多年,竟然还没有夫妻之实。
“皇后娘娘!”
已经有人认出了她。
………题外话………第一更
二:天涯海角为你一骑绝尘 119()
行宫外面,郁临旋将庞淼塞进马车,对,塞,看得出来非常生气。
然后,也没有同来的时候一样,跟她坐一起,而是坐在外面车夫的边上,便让车夫赶车撄。
庞淼的腰本就撞伤了,又被他动作毫不温柔地丢进马车里,撞上冷硬的车板,痛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好久,她都没有坐起来,就保持着他塞她进来时横卧的姿势,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胸腔里的那团心火慢慢消了,她也有些惊诧自己的举措偿。
她知道自己有些失控了,显然气昏了头。
但是,她真的很难过。
特别是现在,气没了,那份伤,那份失望,那份痛,就显得更加明显。
“是有庞淼了,那是因为得不到我爱的人,只能找个爱我的人共度余生了,不是说,这世上治愈情伤的最好方式,是另一段感情吗?所以,我努力着,努力对庞淼好。”
“你不爱她?”
“你明明知道还问。”
她闭上眼,感觉到心口在滴血。
她是爱他的人,池轻是他爱的人。
他对她好,只不过是为了治愈他在池轻那里受到的情伤。
他不爱她,自始至终,都不爱。
原来,二姐说的是真的。
她,就是那个蠢货。
马车是先到的天明寨分镖局,停了下来,郁临旋下了。
庞淼听到他跟车夫说:“将王妃送回王府。”
马车再度走了起来。
庞淼牵了牵唇角。
看来,她这次是彻底触到了他底线,他生气得厉害呢。
说好的恐她有危险,要她寸步不离呢?
原来,一切的一切,在那个女人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
那个女人,就是他的底线。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车夫跳下马车,对着车内道:“王妃,到了。”
车厢内没有任何回应。
车夫以为里面的人睡着了,又拔高了音量再次重复了一遍:“王妃,到家了。”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车夫心下一紧,恐出了什么事,连忙撩开车幔,发现庞淼就躺在车厢里面,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车夫眉心一跳:“王妃。。。。。。”
“我没事。”庞淼缓缓坐起身来,弯腰下车。
******
深秋的夜来得很早,晚膳还没用,天就黑了。
小西端着托盘走进厢房的时候,郁临旋正负手立在窗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因为门窗都洞开,风直往屋子里灌,小西还打了个寒颤。
“大当家的,该用晚膳了。”
郁临旋也没有回头,只淡声吩咐:“放在桌上吧。”
小西依言照办。
正欲退出去,又想起什么,顿住脚步,“请问大当家的今夜是宿在这里吗?还是一会儿回王府,要给大当家的准备马车吗?”
虽然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他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而且,还是跟庞淼之间的。
因为这段时间,他们夫妻二人好得就像是一个人似的,一直就是公不离婆、秤不离砣,双进双出的,结果今日这个男人阴沉着脸前来,关键是,就他一人,不见庞淼。
然后,也没去前面处理公务,就直接来了这个厢房,在厢房里一人一呆就是一下午。
现在,还在吹冷风,这么冷的天。
“不用。”男人回头,瞥了他一眼。
只一眼就收了回去,但是,小西还是被他眼中的神色震住。
似有苍凉,似有颓然,似有无奈,当然,也还是带着一些余怒未消。
小西怔了怔,太复杂,他不懂,回过神,想起不用准备马车,就是表示夜里不回去。
“那要给大当家的准备热水吗?”
“不用。”
热水也不要?
难道不洗就睡?
算了,估计此时这个男人也没有心思去洗。
小西退了出去,见门窗对着大开,真的冷风直穿,他又轻轻地将房门给带上。
******
王府,厢房
庞淼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饭菜,一丝胃口都提不起来。
抬头望望外面的天色,又侧首看看墙角的更漏,面容惨淡。
今夜他是不回来了吗?
下午她一人坐在屋里想了很多,也反省了自己的行为。
白日在凉亭里,她的确是冲动了,至少,这件事,不应该迁怒到池轻头上。
他爱池轻,并不是池轻的错。
她是做得有些过分了。
她还准备等他回来,跟他谈谈,至少,在对待池轻这件事上,她想认个错,没想到,他压根就不想回来。
心里越发难过得厉害,此时此刻,此情此情,让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年在王府的日子。
她永远在等。
他经常不回。
或者,回了也不回厢房,而是直接去书房。
这种等待的滋味很绝望,就像是永远看不到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看不到希望。
想想,似乎也不能怪郁临旋。
他也从来没有说过爱她,他只说,想对她好。
是她奢望得太多了。
用今日郁临旋的话说,可能就是因为这段时间他对她太好了吧,所以,她才变得这般贪心,这般不可理喻。
其实,冲动一次也好,至少搞了个清楚明白,她不要这种粉饰的太平,粉饰的好。
………题外话………第二更夜里九点的时候,还会有一更
二:天涯海角为你一骑绝尘 120()
翌日清晨,小西端着早膳敲响郁临旋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男人微嘶的声音。
小西怔了怔,推门进去,发现这个男人竟然还站在窗边。
是整夜未睡,还是起来又站到了那里偿?
他看了看床榻,发现被褥还是昨天一样,叠得好好的,男人身上的衣服也没有换,托盘里的晚膳同样一动未动,就连天都那么亮了,烛火都没有熄掉。
看来,是一整夜未眠。
“大当家的,趁热喝点小米粥吧。”
小西上前,将托盘放在桌上,顺便吹灭了灯台里的烛火,又将晚膳的托盘端起,准备告退。
男人徐徐转过身来。
“小西,你说,要怎样才能让一个人完全信任你?”
男人哑声开口。
小西一怔。
这个问题。。。。。。
对于还是孩子的他来说,未免太高深了吧?
可是,太难得遇到这个男人会问这样的问题,特别是,太难得问他,他总得有所回应。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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