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正常的一句话,在杨佳唯这家伙的耳朵听起来就是不一样。
她满脸八卦气息:“哎,我说你怎么每天看着比我还累啊,我在会所是要忙着应付那些有脸无皮的土豪,你不就应付顾易一个人吗?”
“去你的。”我作势推开她,“顾易是人吗?他的战斗力简直都可以封神了。”
她又凑上来,“这样说起来,你这是体虚咯。”
我简直可以吐血了,“昨天跟赵彤和苏晴干了一架,被她们泼了一身水,回家就感冒了。”
佳唯昨天下午赶着去医院给她爸爸交住院费,自然不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
“这两个臭婊、子,姐姐真想抽死这两妖女。”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每次最愤慨最想替我出头的都是佳唯。
“别激动别激动,”我们就近找了一张桌子就坐了下来,“我昨天就教训她们了,拿刀把她们吓得够呛。”
佳唯听到我拿刀眼睛就睁大了,“你丫的,这么彪悍。可是怎么见了顾易你就老鼠见到猫一样?”
这当然不同了,赵彤她们是我的敌人;而顾易,是我的金主,是可以随时随地凭心情就让我滚蛋的霸王。
下午上课我趴在桌上补觉。佳唯突然急促地叫醒我,说是她爸爸的病情突然加重,要求亲属赶紧到医院。
恰好是沈一鸣的课,我们跟他讲明了情况,他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就让我们走了。
佳唯拉着我的手,朝着前方的路飞奔。
“小芷,快点,快点,我爸——”她跑在前面,拉着身后的我。
我感觉全身的血气都在往上涌,喉咙像要爆炸一般呼吸困难。
正直下班高峰期,学校门口的主干道上是一条长长的车海。
我们坐上了一辆佳唯中岛马路中间拦下来的出租车,司机伸出头骂了一句找死,还好终究停下了车。
车子平稳地行使在去医院的路上,佳唯此刻看起来格外地镇定,只是紧紧握住的双手泄露了她的情绪。
我也紧张得不行,心砰砰直跳。
过了很久,我才想起来张叔现在肯定在学校门口等我,我要给他打个电话。
家里的人,只要不是顾易,都好说话。
我说明了自己的情况,今天晚上肯定是要在医院过夜了,还好明天刚好是周末。
车子一停,佳唯打开门就拔腿往医院里面冲,我付好了车费之后追着她上楼。
医院里也到了晚饭时间,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都是照顾病人的家属,手里提着饭盒或者保温桶,里面装的都是他们精心制作的餐点和汤药。
杨叔叔的病房在五楼走廊的尽头,病房很小,只住了他一个人,却也清净。
“医生,我爸爸怎么样?”房间里站着一位主治医生一位助理,他们都盯着病人,没有出声。
佳唯拉住医生,焦急又害怕。
“杨小姐,你父亲今天下午肾功能进一步衰竭,我们又一次加大了药量,现在身体其他器官的功能也受到了影响。我们无法保证你,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还能够抢救过来。”
佳唯的身躯一颤,眼泪夺眶而出。
027:温柔深情是为谁()
她瘫软着跪倒在地上,双手扒在床沿,“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主治医生和助理说明了情况和注意事项之后离开,我慢慢走过去。
佳唯转过身抱着我痛哭出声,“小芷,我好难过。当初我爸进医院的时候我都没这么绝望过;
踏进会所时,我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就一去不回头了,那时我也没哭;
后来,我们俩整天受欺负,再苦再累我也从不低头;
王大利冤枉我偷钱打我的那天夜晚,我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里醒过来。我看着满身伤痕的自己,还可以笑着说:真好,我还没死。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和我爸做错了什么,我们受的罪还不够吗?”
我缓缓拍着她的后摆,“佳唯,你要坚强,叔叔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你这样他看到了会心痛的。”
“这些我都懂,可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我不抱怨命运,我只是想多留他一会。”
“我知道,我知道。”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我妈病重的那个夜晚,我被舅妈赶出门,她警告我这个扫把星再也不要踏进他们家一步。
我拖着自己的行李箱,从黄昏走到黑夜。
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和孤立无援,最轻易地就可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等她哭完了,我去外面的洗漱间打来热水。
“擦擦脸,你这样子真丑。”把毛巾递给她,我坐在杨爸爸的床边看着身上插满各种塑料管的他。
因为带着氧气罩,加上本来就微弱的呼吸,我和佳唯只能通过起伏的心电图来确定他的生命特征。
人,既可以强大得坚不可摧,又能够脆弱得弱不经风。
对面病房的看护拿着餐具出门,开着的门可以让我将里面的格局看个大概。
大概是病人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得很大,我们坐在对面的房间都可以听到。
佳唯正用热毛巾给杨爸爸擦着身子,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一个人,现在低着头,眼神专注,动作细心。
爱真伟大,总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着我们。
我搬着小板凳坐在门边,随时准备出门给她倒热水。
“据本市记着报道,今天下午时间三点,至唯集团举行了隆重的新品发布会,当红演员文卉作为集团代言人出席发布会。
值得关注的是,最引人注目的红毯环节,至唯集团总裁顾易先生挽着文卉小姐一起出现在红毯。
期间两人不时用微笑和眼神进行交流,看得出来非常默契。所以之前关于两人在一起的传闻现在又引起了大众的关注。”
顺着我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走在红毯右边的顾易。他一声纯黑的手工定制西装,衣服前襟憋着一个蒲公英形状的饰品。
身边的文卉一袭天蓝色抹胸长裙,上面波涛汹涌引人注目;下面衣服上的碎钻在灯光下不停闪耀。
因为裙摆太长,上台阶的时候他还绅士地弯下腰替她拖着裙摆,两人又是相视一笑。
原来这样的顾易也是存在的,温柔多情。怪不得他是赫赫有名的a市黄金单身汉。
闪光灯不停地捕捉着他们的身影,屏幕上两人的笑,怎么看怎么让人不爽。
“小芷,回神了。”
028:寂静的夜()
佳唯提着开水瓶过来,碰碰我的肩。
“没事,肚子有点不舒服。”我顺手拿过她手里的水瓶,带上门。
外面是漆黑一片,医院的走廊被天花板上的灯照得一片明亮,让所有的黑暗无所遁形。
走廊上的人渐渐少了,值班室里偶尔传出护士们的嬉闹声。一扇扇关着的门,把疼痛和悲伤悉数留在室内,留在亲人心间。
病房里有一张佳唯买来的躺椅,只够一个人休息。她非要让给我,我好说歹说了半天才说服她我们轮流守夜。
明天还要去练舞,我守上半夜,她负责下半夜。
房间里的只剩下床头一盏橘黄色的照明灯,还有各种仪器显示屏幕上发出来的一点光亮。
佳唯蜷缩着身体躺下,屋子里一片寂静。
我知道她肯定睡不着,只是在黑暗里作为形式一般地闭着眼睛。
像是怕打扰到对方一般,我们都压低着呼吸声,在几不可闻的寂静里,时间一分一秒凌迟着我们。
我又想到了照顾母亲的那个夏天。
被舅妈赶出门之后,我拖着行李箱走到了最近的车站,买了一张清早的票,在候车室里坐了整整一夜。
那时我的身体很疲惫,很想闭上眼睛休息。可是小镇的火车站蚊子太多,它们成群结队地叮在我身上,一个一个红疹冒出来。
还有就是害怕,空旷的大厅里有一些人,他们三五成群地待在一起,只有我一个人落单。
我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有恐惧,更有即将见到妈妈的欣喜。
妈妈生病以后就把我送到了舅舅家,她不让我去医院看她。
只有一次国庆节,舅舅对舅妈的破口大骂置若罔闻,带着我去了医院。
妈妈见到我时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随即又板起脸。“小芷,谁让你来的?妈妈不是说过不准你来吗?”
那时候她因为化疗已经脱掉了满头的黑发,带着一个灰色的帽子,整个人憔悴不堪。
我被她的呵斥吓得缩到一旁,拉着舅舅的手不敢动。
“姐,你看你都把孩子吓到了,这么久没见,我带她来见见你怎么了?”舅舅在一边安慰我。
“姐,你最近怎么样?”他坐到旁边的看护椅上,我慢慢挪到病床前。
妈妈始终都没有对我笑。“还是老样子,化疗打针。修齐啊,我有时候都不想住下去了,浪费钱”
“说什么瞎话,只要有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舅舅拉着她的手,那个在舅妈的刻毒与压迫下眉都不皱一下的大男人,在那一刻低着头红了眼。
我静静地站在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妈妈。
曾经那样一个被岁月照顾的人,现在已经苍老得我快认不出来了。
我不敢哭,拼命忍住眼泪。
“小芷,过来。”妈妈伸出手,我终究没有忍不住,不争气的眼泪哗哗直流。
她把我叫到跟前:“回去好好上学,下次不许来了,妈妈很好,你别担心。下次再来妈妈可要生气了。”
我哭得很委屈,很压抑。
妈妈没有安慰我,她直视着我的眼睛,迫使我答应她。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抓着肩上的双干枯瘦弱的手,缓缓开口:“好,我听话。”
029:痛并快乐着()
我不懂,那个曾经爱我如同生命的妈妈,为什么失去了所有的亲切与慈祥,逼着我做我不愿意的事。
后来我懂了,她有多严厉,就有多爱我。
再后来,当我成了母亲,看着我的孩子时,我突然敬佩起我的妈妈。
……
那天清晨,我坐上了去a市的火车。
路途上有我和舅舅的记忆;a市里有心心念念的妈妈。
我礼貌地询问了前台,找到了妈妈的病房。
我站在门口,还不知道怎样面对她的时候,就看到她慢慢撑着自己的身子,一步一步试着挪下床。
她的腿显然已经没力,两只手臂撑在床沿上,腿弯曲着,整个身体像秋风中残破的落叶,摇摇欲坠。
“妈妈。”
她听到声音,看到了门口的我。
我赶紧丢下箱子跑过去扶着她:“看护阿姨不在吗?你怎么自己下床?”
那一次,距离我上次看她,已经有一年了。
我不断告诫自己:我长大了,已经有了面对妈妈生气的勇气。
可是她没有生气,进门的时候她就看到了我的行李箱。她把我抱在怀里,毫无预兆地大哭起来。
“是不是舅妈对你不好?你一个人来的?”
我在她怀里摇头又点头,“没事的,妈妈,从现在开始,我来照顾你。”
那个炎热的午后开始,我担负起了照顾妈妈的任务。
我从妈妈口中得知,她为了省钱,早就辞掉了唯一的一个看护。
“那你怎么吃饭?”我早已擦干了眼泪,用镇定来宽慰她的心。
“隔壁病房的张阿姨人很好,知道我没人照顾,每天都让她的看护给我打饭。上洗手间这些小事,我自己来就行了。”
对于一个癌症病人来说,长期的化疗已经折损了她的活动能力,连下地都不是小事,何况上厕所?
我心疼得生气,“不行,我要去找夏远涛,他凭什么这样对你?我去找他要钱,要我这些年的抚养费!”
我想下一秒就冲到夏远涛面前,我甚至想一把火烧了他的安乐窝。这是十岁之后,我对他燃起的第二次愤怒。
“傻孩子,妈妈就是死也不许你去找他。”她的眼眶泛红,却已经干涩得没有了眼泪,“妈妈从没后悔自己的决定,就是让你受苦了,妈妈心痛。”
她的内心很苦,苦了这么多年;怨了这么多年,可是她有自己的骄傲和态度,无论如何都不低头。
我在医院和医院附近的小餐馆之间奔波了一整个夏天。
白天我去店里做兼职,老板知道我的情况后,把妈妈的午餐也给包了。
每天我们有十分钟一起吃午餐的时间。
晚上下班我就回到妈妈的病房,用几张凳子拼成简易的栖身之所。
大夏天有时候还要出去送外卖,等我每天回去妈妈都会摸着我的脸,心疼的说我晒黑了。
那两个月,身体极度疲惫;可是每天能够跟家人在一起,心却是热的。
那时的我就跟现在的佳唯一样。因为有希望,或者说绝望还没到来,所以每天都是快乐的。
030:我的狼狈不堪()
下半夜佳唯把躺椅让给了我,自己坐在黑暗里。
一整天的奔波劳累下来,我的感冒没见的好多少,一趟下来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大清早,天还没亮外面的走廊就又热闹起来。我买了早点和佳唯一起吃完之后就准备回去换身衣服,今天是去舞蹈室的日子。
我帮佳唯爸爸交了一个星期的住院费,她目前的经济状况并不好。
前台的接待人员礼貌地跟我打招呼,我拿着单据走向大门口的旋转门。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门外聚集了很多人,拿着手机不停地拍照。
我本想从人群中默默走过,没想到被一个扛着相机的高大的男人撞了一下,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大家让一下,让一下。”一道爽朗的男声在人群里响起,接着,我前方的路已经被清空。
我赶紧蹲下身快速把自己的东西捡起来。
昨天走得急,包里什么东西都是乱装一气。课本、文具、个人用品满地都是,圆圆的气垫bb脱缰的野马一般滚向远处。
我的目光顺着它看过去,看着它停在一双高跟鞋跟前。
我顺着眼前那双十厘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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