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归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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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归桐-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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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梦境真的存在,或者说在未来会得以实现,那她也须得先是皇后才能是太后。

    那她的母族又会是什么下场吗?

    郭圣通想到这里,心中咯噔一下,旋即她又暗笑自己想的荒唐。

    母亲见她沉默,还当说起这个话题叫她不知道怎么劝慰,便笑了笑:“王朝覆灭,也是非人力所能挽回的。”

    郭圣通将信将疑地望向母亲,她生下来到现在说起前世听的最多的便是文景之治和汉武盛世。

    她一直想,若不是王莽篡汉,现在这天下绝对不会是四处烽烟起,各地民不聊生。

    母亲见她不信,便道:“就说这王舜吧,你知道他还做过一件什么事吗?”

    郭圣通摇头,她对王舜其人生平一无所知。

    母亲一字一顿地道:“他为成帝保过皇子。

    成帝过了而立之年还没有子嗣,阳阿公主便效仿平阳公主豢养了一群年轻貌美的良家女来献给成帝。

    历史总是有几分惊人的相似,成帝从这群良家子中挑出的美人赵飞燕后来也像卫子夫一样成为了皇后。

    只是,赵飞燕到底不是卫子夫,更没有一个英武无双的弟弟叫卫青,她只有一个娇媚万分的妹妹赵合德。

    为了叫自己在后宫中不再形单势孤,赵飞燕向成帝举荐了其妹。

    赵合德也没有辜负她阿姊,成功获得了成帝的宠爱,甚至还超越了其姊。

    姊妹俩一个封后,一个为昭仪,贵倾后宫。

    唯一所还欠缺的就是子嗣了,姊妹二人受到了成帝十多年的宠爱,却始终未能有孕。

    而就在此时,后宫有人怀孕了。

    怀孕的是一个宫女,名为曹宫,是赵飞燕宫中的宫女。

    曹宫十月怀胎后生下了一名皇子。

    赵氏姊妹自己没有皇子,怎么能允许旁人先生下皇子来?

    以她们的权势是可以做到去母留子,但天下没用不透风的墙。

    将来这孩子长成了,又羽翼已丰,若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想处置她们姊妹还不是轻而易举?

    所以,这孩子活不了。

    赵合德先是要成帝将曹宫母子下狱,可谁又敢处死皇子?

    过了些日子,这孩子还是活的好好的。

    赵合德便发怒使人去处死孩子,行事的黄门和暴室籍武都不忍心,多番向成帝求情,孩子终于交由王舜照看。

    王舜为此尽心尽力,以为能为成帝保全血脉。

    却不知道成帝被赵合德逼着赐死了曹宫后,又下诏带这孩子到赵合德的寝宫。

    王舜不敢不从。

    而孩子走后再无踪影,什么时候死的埋在哪里都成了谜。

    虎毒尚且不食子,成帝为了博美人一笑连自己的孩子都能杀,这样的皇帝还不是昏君吗?

    昏君临朝,如何不亡?

    只是在感情上,我作为大汉的翁主总是难以接受。”

    郭圣通听完这番话,后背不知何时都漫上了一层冷汗。

    她无法想象这世上还会有如此狠心又懦弱的父亲,所以诚如母亲所言大汉亡的也不冤。

    只是建兴帝也不是那明君,天下将来还会大乱。

    究竟谁能挽此颓势?

    天下万民究竟还要受多久的苦楚?

    生在这年代,是好是坏,无法言说。

第90章 恩情() 
仲秋一过,萧瑟的季秋便接踵而至。

    只是今年的季秋时节连日快晴,枫叶红的格外艳丽,倒叫人没生出多少悲秋之感。

    冬月初五时,真定城里下了第一场雪。

    初雪是夜里来的,起初落地即化,在万籁俱寂的夜里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等着叫人发觉时,纷纷扬扬的雪花已经落白了整个世界。

    郭圣通昨夜又做梦了,脑袋昏昏沉沉的。

    见着窗户纸被照得通透,还想今天可真是个好晴天。

    谁知道推开窗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下雪了。

    纯白柔软的雪花铺天盖地地覆盖了整个世界,树梢枝头全白了。

    天地素净的叫人情不自禁地生出一股肃穆之感。

    郭圣通简单梳洗了下,就往昭明院去。

    弟弟郭况正在院子里面玩雪,小脸冻得发红,却高兴的很。

    “阿姊,阿姊,昨夜什么时候下雪的你知道吗?”

    郭圣通摇头。

    郭况就笑,“我也不知道,阿母说小孩子都睡的香,所以夜里打雷都会不知道。”

    看着弟弟的笑脸和绵软柔白的雪地,郭圣通的心情没来由地就好起来,昨夜的梦境立时就被抛在脑后。

    她站在廊下抱着手炉看了会弟弟玩雪,就催他进去:“外头冷,玩一会就进去,别冻病了。”

    郭况头都没抬,胡乱应了她一声。

    郭圣通便嘱咐服侍他的侍女至多再让他玩一盏茶的时间就得领他进去。

    母亲已经起身,正在处理杂事,见着郭圣通来便问:“冷不冷?”

    郭圣通摇头。

    母亲还是道:“多穿些,尤其是早晚更得当心。”

    郭圣通点头。

    她知道是两年前的那场风寒吓着母亲了,母亲生怕她再生什么怪病。

    而想到那场风寒后的怪烧,她心中蓦然一滞。

    她原本想着学医来找到答案,只是越往深学她越明白学医也是没用的。

    就如她的多梦,按照医理来说,左不过是因为气血不足、情志损伤、阴血亏虚、痰热内扰肝胆、劳累过度、饮食失节这些原因。

    可是,这些症状她一条都没有。

    而且多梦之人最明显的症状是梦境纷纭,以致白天精神不振。

    郭圣通两年以来却只重复地做入同一个梦境,醒来后也是心头的疲惫多过身体上的。

    她的医术越精湛,心中的惊惧就越多。

    她究竟是为什么这样?

    难道她真是那个神秘男子要找的人?

    难道梦境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倘若真是这样,那说的是她的未来还是过去?

    如果是过去,这实在说不通,除非她是再生之人。

    可是再生之人,又怎么会继续重复一样的命运?

    唯一的可能,这是在预兆她的未来。

    但是郭圣通看得分明,那个神秘男子绝不是表哥。

    莫非她会二嫁?

    既然再嫁,必定是之前的婚姻不如意。

    可不如意,先知为什么又要提醒她让她顺从母亲的意思?

    还是说嫁了那个神秘男子后才过的不好?

    郭圣通心乱如麻。

    “桐儿——桐儿——”

    母亲在叫她。

    郭圣通急忙回神,应了母亲一声。

    母亲道:“发什么呆呢?昨夜没睡好吗?一会吃了早饭消消食就再睡会。”

    郭圣通摇头,又点头。

    母亲见她精神不济的样子,便笑道:“用膳吧。”

    又吩咐红玉去把郭况叫进来。

    郭况早已经进来,正在外屋洗漱,听着母亲叫很快便进来了。

    用过早膳后,雪渐渐停住了,郭况去了太学。

    郭圣通今天不用进学,便留在母亲房里。

    歇过午后,母亲在外屋理事,郭圣通在里间看书。

    白雪纷纷,落地有声。

    偶有人经过,踩得雪地咯吱作响。

    母亲温柔平和的声音从外间慢慢透进来。

    郭圣通只觉得心中温馨宁静之极。

    她就在母亲房里这样混了一天,也不觉得无聊。

    等着母亲理完家事进来叫她时,她才惊觉已经到了申时末。

    她和母亲笑道:“这时候怎么过去的这么快,况儿都快下雪了吧。”

    “是啊。”母亲点点头,望着已经长成如花少女的女儿又有了些感慨:“这日子哪天过的不快?一晃眼,我们桐儿都是大姑娘了。”

    郭圣通怕母亲想起从前的事,尤其是想起父亲感伤,忙道:“一晃眼,阿母也还是个美人。”

    母亲被逗笑了,“这孩子,什么时候还有了油嘴滑舌的毛病。”

    郭圣通拉着母亲的胳膊不依:“我才不说瞎话呢,你叫红玉和绿萱说,我母亲现在走出去是不是还像个未出阁的?”

    不说如平婉华和母亲年纪差不多上下,现在不也还没出阁吗?

    就说刘旻今年才二十九岁,本就生的明艳,又保养的好,看着比实际年龄确实小上五六岁不止。

    所以郭圣通这话也算不得夸张。

    她说这话时理直气壮的。

    红玉和绿萱都点头称是。

    屋子里其他的侍女也跟着附和。

    母亲就笑,“你们可真是说瞎话脸都不红。”

    郭圣通不依,拉着母亲撒娇:“您怎么能这样,我哪说瞎话了。”

    母亲又笑,她很喜欢女儿作小儿状。

    她知道,孩子越来越大后,像这样和母亲亲近撒娇的时候会越来越少。

    所以她很珍惜这样的时光。

    屋子里气氛正轻松融洽时,郭况回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跑进来,“阿母,阿姊,刘文叔来了。”

    郭圣通和母亲都望向郭况。

    母亲忙道:“人在哪呢?快请人进来。”

    郭况点头,又解释道:“他是来致谢的,要我先进来和你们说一声。说没有拜帖就贸然拜访本就太过失礼,怎好直接到后宅来?”

    母亲笑了,“这孩子,讲究还挺多。既是我刘氏族人,就是我的子侄,不用讲这些虚礼。快叫人进来。”

    郭圣通瞧母亲嘴上是这样说,但心里到底还是因为刘文叔讲礼而高兴。

    刘文叔很快就进来了。

    他一进来便对母亲行了大礼,郑重其事地谢了母亲的借银之恩。

    母亲还是第一次见到刘文叔,她和郭圣通一样,乍一见面也生出了几分惊艳之感。

    这孩子生的太好了。

    从前人说谁谁谁如何英武不凡,母亲见过后也觉得不过如此。

    但刘文叔的确担得起那四个字。

    一想到这也是刘氏血脉,母亲就对刘文叔更多了几分由衷的喜欢。

    刘文叔又向郭圣通行大礼,谢过她的救命之恩。

    郭圣通不肯受。

    刘文叔坚持要谢,“活命之恩。若是不谢,吾心何安?”

    郭圣通只得受了他半礼。

第91章 惊醒() 
一时礼毕,刘秀又道:“病中蒙贵府相借了百两银子救急,又有女公子亲自为吾诊脉施治,实在是感恩不尽。”

    母亲知道他这是要还钱了,也不拒绝。

    只笑道:“我们本就是一脉传承,认真计较起来可是实在的亲戚,以后闲下来时常往我们府上来走动走动,和况儿说说学问。”

    刘秀点头应是。

    母亲又问了他些闲话,刘秀便要告辞。

    母亲留他在府中用了饭再去,刘秀委婉推辞了。

    母亲便叫郭况送刘秀出门。

    他们走后,侍女把刘秀带来的东西奉上来。

    却不止是一百两银子,而是两百两还有一盒珍珠。

    母亲楞了一下,旋即笑道:“这利息还挺重,不是说这孩子现在还自己做生意来赚钱念书吗?怎么还这么实诚厚道呢?”

    又把那一盒珍珠推给郭圣通,“我们桐儿今天也拿到了诊金,好好收着,回头看是坠在首饰上还是串成个项链手串的都随你。”

    母亲很高兴,不是因为得着了这点东西,而是从这谢礼中确确实实看到了刘文叔的殷切谢意。

    百两银子对小富之家都是巨款,何况是对连学都上不起的刘文叔来说?

    这一百两银子来之不易啊。

    那一盒珍珠更是难得,颗颗明亮饱满,显见是精挑细选而来,就是为了送给桐儿当谢仪。

    这份心意难得。

    郭圣通也很意外,她都把弟弟曾借给刘文叔百两银子的事早忘在脑后了。

    更没想过他会来谢他的救命之恩。

    或许是下意识的觉得他没有那个能力,或许是施恩不图报。

    而这些或许刘文叔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谢意。

    既不清高也不自卑,这样的人看着温和,其实心中自有丘壑。

    这样的人单只心性上,就比那些世家子弟都不知道强出了多少去。

    郭圣通抱着那一盒珍珠回了昭明院。

    常夏见了便也问:“女公子是打首饰用还是串成项链什么的?”

    郭圣通想了想,还是道:“收着吧。”

    常夏点头。

    *****

    一年之中有二十四个牙期,这其中又以腊月十六的尾牙最重。

    母亲这几天都忙着总账,等着尾牙那天还要厚赏府中的掌柜伙计一番。

    本来答应好了去接郭况的,到了申时末也实在走不开。

    郭圣通便说她去接,母亲想了想便应了。

    尾牙节前一天,太学也放了年假。

    郭圣通到时,郭况正在收拾这小半年来用的书。

    这些全都要带回家去,过年时再温一遍。

    郭况从前念书不甚用心,现在却是读出了乐趣,玩乐倒要放在一边了。

    郭圣通和母亲都很欣慰。

    母亲时常说从前担心况儿长成纨绔,现在看来这好学的性子倒和父亲是一模一样的。

    说起父亲,母亲眉目间总是写满深情的怀念,那中间总是透着些伤悲。

    而现在弟弟越长越像父亲,母亲的伤怀渐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和骄傲。

    郭况足足收拾出了两大箱子来,沉甸甸的抬都抬不动。

    幸好郭圣通身边除了带着常夏和羽年这两个侍女外,还有两个十五六岁的家人子。

    抬着箱笼出了学舍,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

    积雪已经快有一尺深了。

    看这情势,倘若这样下到明天,院子中的雪都能漫到台阶上来。

    今年的雪格外大,不知来年会不会是个丰年?

    这几年各地天时都不怎么好,揭竿而起的不知几何。

    明明大厦将倾,可是真定城中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奢靡。

    有几个人能看到将要到来的大乱呢?

    而如果不是先知,她是不是也是这麻木迟钝人群中的一员呢?

    郭圣通长叹了一口气,提起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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