匏亍�
陈自默没有躲避穆仲秋犀利的目光,但还是有些惶恐不安,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着,语速极快地说道:“穆老,我,那件事真的不怪我,是他,他要杀死我,我不得已反击,才,才失手杀死了他,我真不是故意的,他去过我家里两次,他手下的人还带枪,他威胁我,威胁我的父亲,让我们交出一样东西,说是什么卷轴……可是我们真不知道那东西在哪儿,我见都没见过……”
“我问你,是怎么杀死他的。”穆仲秋打断了陈自默慌乱的解释,道:“据我所知,徐林早已铸炉境成,几近圆满了。”
“我,我也不知道。”陈自默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穆仲秋,旋即又像是害怕似的,赶紧说道:“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大概,可能是因为我,我提前布下了七星迎仙阵,所以我提前就知道他来了,他,他也不知道我会术法,所以他大意了,才会被我施术杀死吧?我承认,当时我因为害怕,发现他出现后,就立刻在七星迎仙阵中添加符箓术阵,是,是攻击性的,我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不是我先出手的。”
穆仲秋缓缓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皱眉说道:“你,是怎么做到在体内存积本元,怎样书符布术阵?陈自默啊,刚才我还真的差点儿就被你蒙混过关了,你的情况,让我想起了一个困扰全世界人类很久的问题,是先有的鸡,还是先有的蛋?”
陈自默怔住,放佛一时间转不过弯儿来,不明白穆仲秋这番话的意思,又像是,被揭穿了谎言,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圆谎了。
“孩子,你应该能明白,我既然再次找到了你,说明,已经对你的所有情况,都掌握了。”穆仲秋微笑着,神情淡然地端起了桌上放着保温杯,不急不缓地拧开盖子,喝下一口水。
“干爷爷教过我,以武学心法,打拳能引天地元气汇聚,然后汇聚入体,我就可以施术存积一点点。”陈自默叹了口气,道:“可惜,能够存积的本元量很少,勉强能够施展出修行术法,也能书符几张,但做不到布阵和施展哪怕是小小的术法。所以,我每次施展术法,都挺难的,您知道,用符箓存储五行元气,存不了多长时间的。”
穆仲秋皱眉,正待要再质疑什么,陈自默已经低着头缓缓起身,道:“我可以给您演示一下,只求您,别,别追究我杀人的罪行,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正当防卫。”
穆仲秋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陈自默也不再废话,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然后站在办公室中间,微微阖目,深呼吸一口气,继而以自己偷师所得的气功心法为引,在室内轻缓打起了太极拳,引天地元气汇聚。
刚才他差点儿脱口而出,说自己学了白启林的武学气功心法,学过刘超家族的八极拳秘诀……
还好他及时控制着,没有说出这些。
因为,穆仲秋第一次见到他,是因为秤钩集村的闹鬼事件。如今既然有术法修为的秘密已经暴露,那么,闹鬼事件毫无疑问就是他干的。而在那之前,白启林还未出狱,他也未曾从刘超口中学到八极拳的秘诀。还好他思维敏捷,才没有说漏嘴,被穆仲秋抓住把柄确认他说谎。
谎言这东西,向来如此,说了一次谎,就要一次接一次地圆下去。
同样,其中任何一个缓解没能圆上,那么,所有的谎言就会连串地一个个暴露出来。
穆仲秋神色平静地看着陈自默,在办公室里相对狭小的环境中,打拳,以武学气功心法,配以肢体动作,引天地五行元气的汇集——确实,五行元气在以极快的速度汇聚,当汇聚的浓度足够时,就开始自行向陈自默的体内沁润。
以穆仲秋高深莫测的修为,自然能轻易把这一切,包括陈自默体内的状况,都看得清清楚楚。
陈自默似乎,真的很害怕,他不但演示了如何以武学心法打拳引天地五行元气汇聚,还在元气沁润入体之后,又借此施展术法,将部分本元封堵在体内。
当完成这一切之后,他又收术开泄口,体内本元迅速泄出,几乎和汇聚的五行元气,同时消散一空。
133章 草莽,江湖()
看着没有丝毫修行资质的陈自默,却能以武学气功心法的路子,引天地五行元气汇聚沁润入体,从而弥补体内不生本元的缺陷,又施展出简单却着实令人不可思议的术法,强行封堵本元在体内……穆仲秋心中对已故的胡笑仙,以及胡笑仙的通玄术,愈发钦佩——若是当年那场大战,再晚几年爆发,以胡笑仙所修通玄术之精妙绝伦,修为再登一阶,他,还会在大战中身受重伤吗?
一念至此,穆仲秋不禁心生些许内疚自责。
如果当年,不是官方刻意将消息散布到奇门江湖上,穆仲秋更是亲自向胡笑仙透露卷轴机密,引得胡笑仙参与了惊世之战,胡笑仙就会隐居在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乡村里,过着看似邋里邋遢,却自得其乐的悠闲生活,远离江湖纷扰,修行术法参悟天机。
他,也不会潦倒死去。
胡笑仙不死……
可以肯定,如今的奇门江湖上,唯无极圣手独领风骚!
收术后,故意流露出些许紧张神情的陈自默,发现穆仲秋双眉紧皱,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于是陈自默也赶紧飞快转动脑筋,把第一次见穆仲秋,以及这次见到穆仲秋后的所有经过,对话,又梳理了一遍,找出了些许漏洞,边耷拉下脑袋,主动说道:“当年干爷爷说我不会有大出息,只希望我能帮他把术法传承下去,他在九泉之下,也就能瞑目了。所以我一直都害怕,被人发现我会术法,因为干爷爷说过,奇门江湖太凶险,我这种人涉足其中,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一丁点儿。可是,我感觉自己一直都在进步,尤其是这一年多,进步很快,比如我现在能引来更多的五行元气,有一次修行遇到凶险,在白叔的帮助下,我的大小周天打通了,我可以更熟练,更快,更多地封堵本元……我想,如果干爷爷他老人家在世,一定会很欣慰,也会帮我凝本元化丹田,可惜我自己修行到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也没有人教导我。穆老,您,能不能指点我,修成丹田,我,我可以给您钱。”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如此请求,而且还提到了钱,未免太过失礼,于是陈自默愈发尴尬和紧张,低着头翻着眼皮,偷偷看穆仲秋的脸色。
从感慨中回过神儿来,听完陈自默这番话,穆仲秋神情温和地说道:“陈自默啊,你所有的言行解释,都过于完美了,虽然让人无从质疑,但明显有自己在查遗补漏的痕迹。是因为你害怕,所以在一点点地说实话,还是,为了弥补谎言,不断地撒谎?”
陈自默眼神中流露出了无辜和惶恐。
他实在是做不到,在这种情况下,还去理直气壮地撒谎了,因为他不知道,穆仲秋都知道些什么。
但,又不能自己承认撒了谎。
万一,穆仲秋其实知道的并不多,至少,不知道自己的这些秘密呢?
“奇门江湖,确实如你干爷爷所说的那样,太过凶险,而且这个江湖中的术士,凭借着自己有着寻常人所没有的术法,可以行诸多非凡之事,所以为达成个人目的,肆意施术害人……”穆仲秋目光淡然地看着陈自默,大概是爱屋及乌,又或是对当年的胡笑仙有所歉疚的缘故吧?穆仲秋现在,有些喜欢陈自默了。
来之前,穆仲秋对陈自蛮有愤怒,但也有期望。
愤怒是因为这孩子竟然欺骗了他。而期望,则是想把这个胡笑仙的传人,纳入官方麾下以为用。
可现在,愤怒没有了,因为陈自默哪怕是欺骗了他,也是出于令人同情的缘由,让人很难责怪他。期望,好像也没有了,因为这孩子,确确实实很难在修为上有更高的提升,那么,就没什么培养的价值和必要了——毕竟,官方选择人才,也会从其个人的实力上来考虑,没有天纵奇才抑或超强的修为,将来又如何去震慑江湖?仅凭官方这个身份和强大的国家机器,去狐假虎威么?
那不现实!
奇门江湖不大,世家、宗门流派、散修术士等等,很多都是传承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之久。其深厚的术法和文化底蕴,自然是有的,甚至很多术士在社会中,都极为低调,为人谦和彬彬有礼。但即便如此,由于其特殊的身份和存在感,奇门江湖整体的草莽气息,历经数千年仍旧不减,无论朝代更迭,历史变迁。
因为他们一直被官方和所谓正道,视作草莽。
他们很多时候,也不得不需要草莽这个贬义味道更浓的身份,去排外、去抗拒,去挣扎,去争取属于他们的利益,江湖上打打杀杀几乎没有消停过,但他们又异乎寻常地在很多问题上,紧密团结一致对外——因为圈子不大,必须抱团取暖。
所以直接负责管理草莽的官方人物,首先要自带草莽之气,能够融入并被奇门江湖人士接受、认可。
很显然,陈自默这个注定无法成为一流术法高手的年轻人,不适合作为官方的培养对象。但陈自默的身上,总是有种莫名其妙,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穆仲秋的情绪心态不断变化。
比如,嫌弃陈自默是废物,却又觉得这孩子努力,又有绝大多数术士最缺乏,也最期望拥有的种种机缘;
觉得他在说谎所以愤怒,但在还未揭破陈自默谎言的时候,就已然不再生气反而同情,觉得即便是他说谎了,那,也是可以理解,可以原谅的,因为他不容易……
所以,穆仲秋对陈自默说道:“你杀了徐林,这,算是奇门江湖事,不用担心会被追究法律责任,正所谓江湖事江湖了,只要不踩官方给奇门江湖划下的红线,一般情况下官方不会插手的。”
“江湖事,江湖了?”陈自默一愣。
“徐林的师父,是飞星门当代门主刘瀚阳,在奇门江湖上人称‘林中蛟’,其个人修为深不可测。”穆仲秋微笑着,有那么点儿恐吓和幸灾乐祸的意思,道:“徐林,在死之前,已经因为与东洋阴阳师和忍者勾结,所以被逐出师门了。所以这一点,你倒不必太担心七星门对你实施抱负,更何况,这件事已经引起了我们的重点关注,短时内,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包括……东洋人。”
陈自默悬着的一颗心放下,这大起大落的,让他颇有些恼火,又心存忌惮。
“但不可避免的是,奇门江湖上慢慢会流传开你的名字和事迹。”穆仲秋起身,背负着双手站在了窗前,望着外面霓虹处处的燕南市夜景,道:“你的父亲,燕云赌王陈金,还有他那位亲如兄弟形影不离的手下,你尊称白叔的武道宗师白启林,将来都会被江湖所知,了不起啊,杀了东洋最强阴阳师松本青根的徒弟川田刚一,还斩杀两名忍者,真是给奇门江湖,给华夏人,挣了脸。不过,你父亲和白启林,不是奇门江湖人,所以国家给奇门江湖人士划下的红线,相对来讲也是一些特权,你父亲和白启林不能享有。当然,他们做事谨慎,警方也很难搜集到足够的合法证据,起诉他们。可是……毕竟是人命关天,你觉得,这种事情会如此轻易不了了之么?东洋的松本青根,他膝下徒儿,还有豢养的一大批死士忍者,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另外,那件卷轴事关重大,一旦消息走漏,无论你和你的父亲如何证明卷轴不在你们手中,有多少人会相信?巨大的利益和欲望驱使下,整个奇门江湖,乃至全世界诸多强大的神秘势力,都会关注你们,将来,你们又怎样独善其身?”
陈自默傻眼了。
他一直都把卷轴的秘密隐藏得很好,没有人知道,卷轴被他埋藏了起来。可正如穆仲秋刚才所说,有几人会相信,他,或者父亲,没有私藏卷轴?
想当年,卷轴曾引得全球各大神秘势力血腥抢夺。
如果再因为卷轴出现的消息流传,从而引爆又一次大战,陈自默和父亲,还有白叔,以及那个干哥哥陈自蛮……
恐怕在大战爆发前,就会先被吞噬掉。
“穆老……”陈自默犹豫着,他觉得穆仲秋大晚上的把自己叫来,肯定不是为了吓唬人。
穆仲秋转过身,神情严肃地看着陈自默,道:“你在修行术法上遇到了瓶颈,我可以帮你;你将来可能遭遇别人的调查、迫害,甚至是绑架胁迫,我,可以帮你;以后,甚至你父亲自以为天衣无缝犯下的那些罪责,一旦马失前蹄被抓到了证据批捕时,我也可以帮助你们,去用理,而不是法,处置他!但,有一个条件,是一个对于任何人来说,终其一生都难得的机会……人在江湖,加入官方。”
“啊?”陈自默呆住了。
“很吃惊,也很害怕?”穆仲秋转过身去,道:“你干爷爷肯定对你说过,入江湖而不进庙堂;居庙堂而远离江湖。但,那都是历史上封建时期的缘故,国势、龙脉、江上风云之气,与当今有着极大的不同。比如,我这样的人,如何?”
134章 放下,端起()
陈自默是在夜里两点多钟,被送回寝室的——有警察出面,进出学校,包括寝室楼,自然都不会受到阻拦。
漆黑的寝室里。
几位舍友都被吵醒了,纷纷爬起来询问:
“自默,什么情况啊这是?”
“竟然把你送回来了……”
“是不是,你爸他出什么事儿了?哎,警察都问你什么了?给咱讲讲当时的情况,让大家也都长长见识啊……”
……
“没事,只是一场误会。”陈自默爬上床,一边脱去衣服躺下,一边不温不火地说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就是这样。另外,以后不要拿我父亲开玩笑,我会生气的。”
几个同学顿时全都不吱声了。
最是看陈自默不顺眼的卢晓,也张了张嘴后,强咽下到嘴边的讥讽话语——虽然陈自默平时表现得很老实,很好欺负,可学校管理严格,真的爆发了冲突,追究起来他也有责任不是?再说了,陈自默的父亲,听说是一个黑…社会老大,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