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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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春深- 第2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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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娘又痒又麻,气道:“你是小狗么咬我做甚?”

    “阿妧比肉包子好吃多了。”赵栩笑得眼睛眯了起来。

    九娘索性张口咬了赵栩下巴一口,示威道:“你也不差。”

    赵栩却趁机用下巴在她脸颊上蹭了好几下:“那你多咬两口。”

    “还能好好说话吗?”九娘边躲边笑。

    赵栩长叹一声,用力抱了抱她,忍了又忍才松开:“那就再说说阿妧幼时的事,那么圆滚滚的,夏天怎么办?你嫡母给你用冰么?”

    九娘想了想:“也有的。她虽然不喜爱我,也不会明里克扣这些,一大家子都看着呢。我嫡母又是个要面子的人。”

    “我看你身边的慈姑和玉簪都是好的,也带入宫里去。我同娘娘说。”

    “好。”说起慈姑,九娘微笑起来:“慈姑待我最好不过了。我生下来她就照顾我,教导我,我三岁才开口说话,她从来不嫌弃我鲁钝。”赵栩抱着她的手紧了一紧,轻声嘀咕了一句大器晚成。阿妧的声音好像在他身体里回荡,欲…念压下去了,睡意却涌了上来,这几日的疲乏一点点退去。

    “慈姑极有耐心,家中哥哥姐姐们都是四岁启蒙,她自我出生,夜夜就在我耳边唱诗经了。爹爹嫌我笨,慈姑说别人学一遍,九娘子学三遍也能会。我儿时太胖,听四娘她们说整个翰林巷都没有比我胖的小娘子,愁死我姨娘了,小阮氏和四娘又成天作出可怜我的样子。我姨娘便去求嫡母,少给我吃一餐。慈姑怕我饿着,总在袖袋里藏上几块糕点给我垫肚子。还说我姨娘刚被婆婆买回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肉嘟嘟的,一抽条就瘦了——”

    九娘絮絮叨叨,轻声说了许久,不闻赵栩有声音,抬起头,却见赵栩这次是真的睡着了,唇角还带着笑。

    不知为何九娘想起前世抱着阿昉给他说些有趣的故事,茅山道士、买椟还珠之类的,往往还没说几句,阿昉就已经睡着了,第二日缠着她重新再讲。

    九娘轻轻吻了吻赵栩的下巴,有些刺。他的长睫在眼下落了两道浅弯的阴影,九娘看着他微翘的唇角,忍不住在那笑意上印下一吻。这是她的六郎,不是天下人的燕王。

    小心翼翼地扳开赵栩的手,九娘下榻替他盖好丝被,看了看琉璃灯里的蜡烛将尽,便轻轻吹熄了。房里黑了下来,九娘摩挲着琉璃灯座静静看着榻上的赵栩,片刻后赵栩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也能看得清楚了。

    一分一毫,巧夺天工,无处不美。九娘不免也生出了几分得意,微微笑了起来。这是她的六郎。

    ***

    翌日,陈元初和陈太初往来宾馆去探望穆辛夷。得了通报,李穆桃亲自将他们迎了进去。

    穆辛夷正坐在罗汉榻上慢吞吞喝药,一双大眼盯着案几上颇璃荷花纹样小碗里的蜜饯。见到陈元初和陈太初进了屋,她的双眼瞪得更大了,搁了碗就从罗汉榻上骨碌下了地:“太初?元初大哥,你们是来看我的?”

    陈元初淡然道:“我是陪太初来的。”

    陈太初笑道:“听越国公主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怎么不喝药?喝完才能吃蜜饯。”

    穆辛夷做了个鬼脸,捧起药碗一口气喝完了,立刻塞了三四个蜜饯入口,腮帮子鼓囊囊的。她笑得眉眼弯弯:“嗯嗯,你来得巧,其实我的头已经不疼了。而且今日我就要走了。”

    陈太初见旁边橱上已经放了好些包裹,便问她:“你要回兰州还是兴庆府?”

    穆辛夷笑道:“我回羽子坑去。阿姊说四国和谈已经商议妥当,过两日就要出各国文书告知天下。不打仗多好,我就能去秦州了。”她看了看陈元初,见他并没有往日那般嫌弃自己姐妹二人,小声地问陈太初:“元初大哥怎么了?”

    陈元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来宾馆里却用的是宋茶。

    “羽子坑那宅子是你娘后来花钱买下来的,自然是你穆家的私产,住不住都随你。”陈元初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李穆桃抬眼看了看陈元初。

    陈太初笑道:“那好,日后我去秦州探望外翁外婆和大哥时,也一并能探望你。”

    穆辛夷笑得更高兴;“好,我们再去吃鸡丝馄饨。”

    陈元初和李穆桃在一旁,静静听他们说话。

    坐了两刻钟后,陈太初起身告辞。李穆桃亲自送他们出门。出了两进院子后,李穆桃站定了转过身对陈太初说:“梁太后虽说要献出兰州,但我已经四日没有收到卫慕家的信。只怕她已经疑心我和卫慕一族了。我让阿辛回羽子坑住,万一我不能照顾到她,还请太初你念在往日旧谊,不要为难她。”

    陈元初深深看着她:“最后那句话你该同我说才是。你为何心虚成这样?”

    李穆桃星目微闪:“我欠你的总会还你,包括陈家枪和游龙箭,你放心。”

    “原本取了你的右臂,自然就收回了我教给你的。”陈元初道:“家父有言,穆娘子对他有救命之恩,这枪法和箭法就算报恩了,无需再取回。”

    陈元初傲然道:“就算是你西夏李氏会又有何妨?我陈家已将枪法和箭法悉数传授于西军将士,他日我大赵百万禁军,入伍者皆可习之。赵夏若再战,各凭本事一决胜负。”

    李穆桃一震,若不是因为她,陈家怎会将家传秘学传授给陈家军以外的人?她轻轻点了点头:“你父亲好气魄。穆桃拜服。还请燕王殿下守诺,祝我一臂之力。”

    陈太初拱手抱拳道:“太初前来,也是替燕王告诉长公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回到大同驿,章叔夜点出了一千精兵,见陈太初回来了,笑道:“殿下让我跟着二郎一同护卫娘子回京,只留下一千多人跟着殿下会否太少?”

    陈元初笑道:“怎么,你是看不起我和燕王都带着伤?”

    “叔夜不敢。”章叔夜看了看院子里头:“今日娘子亲自下厨了——”

    陈元初大步往里走去,口中高喊道:“方绍朴——你再敢偷吃我活撕了你——”

    陈太初拍了拍章叔夜的肩膀笑道:“明日卯时返京各营副将今晚来这里,我们排一排回京线路。”

    院子里传来嘈杂的声音。方绍朴喊着救命,陈元初大喝着“放下你手里的羊腿,饶你不死——”。还有孟建拉劝的声音,没有别离之氛围。

    有话要说:小剧场

    “我想变成只蜜蜂”。

    “你想干嘛?”

    “采蜜。”

    “谁家有蜜给你采?没皮没脸。”

    “人家有。”

    “谁是人家?”

    “人家知道谁是人家。”

    “你脸皮真厚!”

    “你想多了,花心深处是人家——阿妧你别打我啊……”

    “就打你个死流氓!”

    1

第二百八十章() 
&/script>;    第二天一早九娘到了木樨院正屋里。四娘和七娘都。孟建却在正屋里榻上坐着。

    程氏说:“你们三姐妹暂时在家歇两天,等养好手伤再去学里。”

    九娘心里敞亮,行了礼就待告退。

    孟建却咳了一声喊道:“阿妧,过来爹爹这里。”

    程氏瞥了他一眼。九娘疑惑地挪过去:“爹爹?”

    孟建眼睛还盯着手里的书:“昨日是不是吓到你了?”

    九娘摇摇头:“还好。”

    孟建顿了顿,又问:“手疼得厉害吗?昨晚怎么没吃饭?”

    九娘更疑惑了:“还好,不怎么疼了。吃了。”

    孟建看一眼她,好像也没什么可问的了。

    程氏却说:“阿妧,你身边的连翘犯了事,娘这里一时也补不上人。婆婆怜惜你,把她屋里的这位玉簪女使赐给你了,你们见一见罢。”

    慈姑吃了一惊,难掩喜色。翠微堂有六位一等女使,这位玉簪,是替老夫人掌管文书的,现在竟赐给了九娘。

    九娘转头看到一位穿粉色窄袖衫石青色长裙的女使,十五六岁的模样,端庄可亲,正含笑候在下首。

    玉簪上前几步先对程氏行了礼,再对九娘行了主仆大礼,才起身笑着说:“玉簪能伺候小娘子,是奴的福气,要是奴有做得不好的,还请小娘子尽管责罚才是。”

    九娘侧过身受了半礼,仰起小脸笑着说:“玉簪姐姐好。”

    玉簪抿嘴笑了,又对程氏道:“娘子,老夫人让小娘子去翠微堂用早饭,正好也给陈衙内亲自道个谢。奴这就带小娘子过去了。”

    程氏心里虽然不是滋味,却也只笑着点头。

    外头肩與早就等着九娘。九娘心中诧异,虽然她心知肚明,昨夜老夫人给她那三板子听着声音响脆,却绝对没有打四娘七娘打得重。这又是赐女使又接她去吃饭,是看在她还算懂事的份上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翠微堂的宴息厅里,老夫人正拉着陈太初的手在榻上说话。

    九娘却身不由己地盯着那一桌子的碗盆碟盘看。香味阵阵传来,她赶紧咽了咽口水,上前给老夫人行礼,又对着陈太初行了谢礼。

    老夫人将她拉起来,仔细看了看她的左手,肿还是肿着,皮没破,油光发亮:“呦,婆婆看着,阿妧今日尽管吃这个油饼就够,给婆婆省个十几文钱。”

    九娘小鼻子凑近闻了闻,认真地抬起脸:“婆婆!这个隔夜的,一点儿也不香。还是给阿妧吃个新鲜的吧。”

    陈太初咳了两声,也没掩得住笑。一屋子的人都被这一老一小给逗得哈哈大笑。

    桌上早摆了各色点心,看得出老夫人吃得精细,两样羹点是粉羹、群仙羹。配了四色包子。另有蒸饼油饼胡饼。中间放着煎鱼、白切羊肉、旋切莴苣生菜、西京笋等六七样小菜,奶酪、羊奶俱全。另有小个儿馄饨三碗,旁边几个小碟子里却配了茱萸、花椒、大蒜、小蒜、韭菜、芸苔、胡荽等辛辣调料,竟然还有一碟子藙读毅字辣油。

    九娘忍着口水,笑着说:“姨娘说过婆婆爱吃甜也爱吃辣。”

    老夫人一怔,摇着头笑:“阿林啊,当年就是翠微堂嘴最馋的,看到吃的就走不动路,她也爱吃辣,能吃辣。爱吃的人哪,都没什么心眼儿。”

    陈太初好不容易绷住了脸,这话,用在九娘身上,把最后那个“没”改成“好多”,特别合适。

    九娘瞪大眼睛一脸期盼说:“婆婆,我也想尝尝辣是什么味道。”来了孟府,她就没吃到过辣,嘴里总觉得没味道。以前举家初搬来京城,她带了多少辛辣料,还是架不住一家子都爱吃,没几个月就吃完了。外头买的又总觉得不如眉州的好。后来干脆自己在院子里种了茱萸、花椒和芥菜,一边打喷嚏一边磨花椒粉和芥辣末。到了重阳九月初九,她总会用一份茱萸同十份的猪油一起熬出极香极辣的藙辣油。苏瞻那时外放在杭州,写信来求“阿玞吾妻,厨下藙油见底,速救速救。”

    老夫人笑着用象牙箸沾了点藙辣油,点在九娘迫不及待伸出来的小舌尖上。

    陈太初实在忍俊不禁,转过头去肩膀微耸,这小丫头大眼睛吧嗒吧嗒,伸着尖尖小舌头,活像宫里四公主养的那番邦进贡来的巴儿狗。

    翠微堂服侍的众人也都抿了嘴等着看笑话。六娘小时候也是好奇这辣究竟是个什么味道,才沾了一口,竟然眼睛鼻子嘴巴都通红起来,哭得那个可怜。有那会看眼色的侍女,已经准备出去要冷水和帕子来给九娘擦眼泪。

    却不想九娘沾了一口,咽了一大口的口水,笑眯眯地问:“婆婆我还要。”

    老夫人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啊呀,这么多孙女儿,总算有一个能和我一起吃辣的了。快,玉簪给她也弄一碟子。”

    屋里一片笑声。

    九娘摸着鼓囊囊的小肚皮,重生以来从未吃得这么满意过,竟然忍不住连打了两个饱嗝,羞得她只能红了面皮,心里默念:我七岁,我七岁,我才七岁。

    老夫人笑得直不起腰,放下茶盏指着她说:“这也是个上梁的猴儿,和你二哥一个样。”

    待陈太初要走,老夫人又让贞娘递了礼单给他,只说是给他爹娘的。

    陈太初欣然谢过,拍拍九娘的小脑袋,依礼拜别而去。

    老夫人让九娘在榻前坐了,正色说:“阿妧,昨日婆婆打了你,冤枉不冤枉?”

    九娘摇摇头:“是阿妧做错事了。我记住了。”

    老夫人点点头:“你这次进了乙班,好多人会看着你。人家怎么看你,别放在心上。但你自己可要看好自己,千万别以为自己有多聪明,也别给自己定什么大志向。什么才女的名头,咱们家用不着。你只管好好地听先生的话,做好自己的课业,别在意什么名次和甲班,更不许公主侍读的名头太过用力。像你六姐就好,没有甲班就没有甲班,该怎样就怎样,若是这个还要哭上几天,郁郁寡欢,婆婆肯定要骂的。这万事过了头,就太累。累了,就伤神伤身。这做孩子的,伤了自己,就是不孝不义。”

    九娘心里一阵暖意,老夫人的说法极其新鲜,可细细思量,却也有道理。前世爹爹写信总是让她不要想那么多,不要做太多事。可她自己以前总是喜欢想,喜欢做,喜欢照顾好的人,料理好的事。她喜欢自己说出那些话时苏瞻的眼睛亮得惊人,笑得敞怀。她什么都想做到最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好像和自己赌起了气,一副春蚕到死丝方尽的劲儿,果然就尽了。最后也果然,苦了她最在意的阿昉。

    老夫人看着她眼里含了两泡泪,就挂挂她的小鼻子笑:“婆婆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中午让玉簪多给你些花椒油,拌在面里,看你敢不敢吃。”

    九娘顿时呛了一下,咳嗽连连。又笑倒了翠微堂一众人。

    ***

    过了两日,就是初八,四娘十岁生辰。因习俗是家中有尊长在,小辈不做庆贺。程氏按例赏了阮氏一些尺头,一根银钗,给四娘置备了两身新衣裳,一根金钗。各房也按例送了贺礼来。

    待夜里众人请过安都退了。九娘看着榻上捧着茶盏的孟建,心底暗叹一口气,她思虑了好些天,希望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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