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深》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汴京春深- 第13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还是小时候胖胖的看着顺眼。”

    他不想胖冬瓜太聪明,不想她太操心。她赢捶丸脱臼也不怕,救阿予也是拼了自己的小命。那性子啊。娘娘说的慧极必伤四个字。他一直很信,今夜开始甚至有点害怕。那么好那么聪明那么荣国夫人,那么年轻就没了。他只想胖冬瓜好好地懒惰下去,贪吃下去,没规矩下去,才能胖回去,七老八十还活得好好的。七老八十还圆滚滚的多好。

    九娘虽然知道赵栩必定在心里喊自己胖冬瓜,可还是笑着应了。

    楼下传来问安声:“参见公主殿下!”

    九娘笑着转过身,果然是赵浅予带着一个人上了楼。那人身穿精白道袍,玉簪束发,公子如玉,世上无双,不是苏昉还是谁。

    九娘又惊又喜,想到六娘的话才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是啊,阿昉今日也在开宝寺,是在替自己祈福吧。这孩子!

    赵浅予一见他俩,急着凑近来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说:“六哥!阿妧!你们猜猜我们在开宝寺看见哪两个人了!保管你们想破头都想不到!”

    赵栩和九娘对视一眼,同时开口问:“吴王?”“张蕊珠?”

    赵浅予和苏昉面面相觑。

    赵浅予张大了嘴,下巴快掉在楼梯上:“你——你们怎么知道的?”

    赵栩却立刻问苏昉:“他们可有看到你们?”

    苏昉脸一红:“没有。幸好我们躲了起来。”

    九娘一皱眉,阿昉竟然脸红了?难道张蕊珠和吴王胆大到在佛门圣地私定终身?张子厚又是什么态度?

    ***

    三楼西尽头的屋子里静悄悄。

    执事恭恭敬敬地将两人送到门口,不敢多言,退了开来。此时中间的房里出来一人,高大魁梧,五官刀刻斧凿一般,他看着正走进蔡相房间的两个人,若有所思,便叫了那执事进屋问话。

    玉郎进了门,停了停,侧身柔声道:“你在外间候着,等一会儿舅舅唤你,你就进来。”

    四娘的腿还在发抖,她已经几乎快晕了过去。她也的确已经晕过一回了。

    他们一行人到了青玉堂订的二楼房间里,茶才过一盏,府里就来人说姨奶奶心疼得厉害。翁翁想要带她一同先回去。来人却说姨奶奶特地嘱咐千万别因为她坏了孩子们的兴致。九郎十郎明明向翁翁保证会照顾好她,同进同出,听到程家大郎请他们过去程府房间里玩,就立时将她和女使丢在房中,带着人走了个精光。她拦也拦不住。

    等到那刚才明明在戏台上演戏的青提夫人出现在房里,自己的女使竟然毫不奇怪,直接对他行礼喊舅老爷!她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依然看见了那张酷似姨娘更酷似姨奶奶的脸,或者酷似她自己的脸,四娘恨不得再晕过去一次。这就是那位姓阮的舅舅,这个姨娘口中不得了的大人物,竟然是一个伶人!就是他要将自己带到蔡相的面前。他到底要做什么!路上竟然还遇到了燕王和九娘!要是遇到了陈太初,她除了羞愤欲死,恐怕没有别的路。

    不一会儿,听见里面一声唤:“阿姗进来。”

    四娘强忍着恐惧,带着全身鸡皮疙瘩慢慢绕过屏风,一呆,她在外间听着里面静悄悄的,竟然有这么多人!

    里间一张长桌前,两个男子正在对弈。一旁有七八位美貌侍女,均身穿抹胸配艳色薄纱褙子批各色披帛。有两位手持旧玉柄白尾塵静立一侧,有两人拿着宫扇替主人缓缓打扇的,又有人手捧玉如意,竟然还有人捧着一个光亮滑溜的瓢。还有两人正在一旁的小案几上,用一个小石鼎在煮茶汤。她那个凭空而降的“舅舅”,穿着戏服慵懒地斜在一旁的罗汉榻上,唇角含笑,眼角含情,就连她看着都心跳脸热。

    对弈的两个男子,一个四十多岁五官秀气长须三缕的男子,身穿红色圆领大袖遥溃醋佑小A硪桓隹醋挪还辶昴Q目∏卫删┝怂毯汲裰褚段普漶刈樱反鞒そ裴ネ罚沸σ饕鞯乜醋潘哪铩�

    看见四娘,那俊俏郎君侧过头来对榻上的阮玉郎笑道:“玉郎啊,你这外甥女若有你三分风情,这事就成了。”

    阮玉郎却不理他,只眼波流转,瞥了他一眼,眼尾上挑欲说还休,妩媚之至。他手指轻翻间,对身边那个拿着玉如意的侍女说:“去替小娘子将帷帽去了。”

    啪嗒一声,那年长的男子落了子,也侧过头来,就看见一个娇弱弱的小娘子,怯生生地站在那屏风旁边,罥烟眉微蹙,含情目泣露,两靥带愁,娇喘微微,脸色苍白,更显得弱不禁风惹人怜爱,又或让人忍不住想辣手摧花恣意糟蹋。

    那俊俏郎君一拍手中的宫扇,惊道:“呀!成了成了!”

    年长的男子却柔声吩咐:“走上两步待我看看。”

    四娘又惊又惧,羞愤得满面通红,她虽然被迫跟了玉郎上来,可毕竟是世家闺秀,怎么可能如同伶人伎子那样任人审视挑拣。当下咬了牙只垂了头,颤抖的一双纤手紧捏丝帕,看着自己脚尖的丝履,一动也不动,心想如果他们胆敢逼迫自己,自己拼了闺誉不要,也要大声呼救,毕竟陈府的房间也在这三楼之上。这什么舅舅,她是坚决不肯认的。

    俊俏郎君大笑起来:“爹爹,玉郎这外甥女倒是像足了他,气性不小。罢罢罢,与其便宜了赵棣那小子,还不如我娶回家来,和苏瞻做个便宜姻亲,也让玉郎常见见家里人。”

    四娘犹如被晴天霹雳劈了个正着,灵光一现,明白青玉堂为何一直拿捏着她的亲事不放,究竟是翁翁的意思还是姨奶奶的意思?她激愤难忍,想要转身冲出这地狱,却极为惊恐,双腿却灌了铅一样动也动不了。

    榻上的玉郎却不置可否,缓缓起身朝那年长的男子行了个福礼:“相公既然看过了,玉郎就带着外甥女儿先告辞了。”

    他走到四娘面前,一手抬起四娘的下巴,轻轻摸了两下,双目含笑:“是想喊还是想跑?哪里像足了我?”手下骤然一收。四娘痛呼一声,只觉得下巴快裂开了,两行珠泪滚滚落下来,惊骇欲绝。他却已松开手,一只手指替她拂去泪珠,怜爱地叹道:“唉,果然还是哭了更好看些。跟舅舅走吧。”

    他伸手接过那黑色长帷帽,替四娘戴上,也不再行礼,径自飘然出门,口中轻笑道:“又到奴家上场了。”

    四娘颤巍巍跌跌撞撞地跟着他,心慌意乱,却看见前面三个少年等在廊上,两个少女正说笑着从东首第一间房间出来。五个人鱼贯而入了东首第二间房间。最后那人积石如玉,列峰如翠,世无其二,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陈太初。泪眼朦胧中,四娘依然看见他含笑所看的人,还是她的妹妹,九娘孟妧。

    四娘拼命咬住唇,全身却依然发起抖来。她不姓阮,她也姓孟……为什么!凭什么!

    阮玉郎颇具兴味地看着前面的一群少年人,其中两个,正是刚才二楼平台所见的。他放缓了步子,轻声问:“那个刚才认错我的,就是你家九妹?”

    四娘正待摇头,却停了一息,轻轻点点头,哽咽着说:“是我家九妹,她自小聪慧过人,过目不忘。和燕王殿下淑慧公主,还有苏相公家的东阁,陈太尉家的衙内,都十分亲近。”

    阮玉郎停了脚,微微偏过头来,扫了一眼四娘,唇角勾起那颠倒众生的媚笑,低声道:“呀,你看,你骨子里就是流着我们阮家的血呢,坏东西。”

    二人转下楼梯。中间房里跟着出来一位执事,满头大汗,却不敢擦一擦,送他出来的大汉,轻轻关上槅扇,站在长廊之中,若有所思。

    ***

    州西瓦子高台上云板又响了两声。《目连救母》下半段戏开始了。

    三楼孟府房间的外间长廊里,安置了两扇屏风,将长廊又一分为二。另一边长廊的四个房间门口,已站满了二十多个不同服色的精干汉子,各自默默打量着对方的人马。

    陈青和蔡佑慢慢踱出自己的房间,往中间一间根本没挂牌的房间走去。

    蔡佑摇着纨扇,伸出手:“太尉请——”

    陈青面无表情地略一拱手,伸出手推门而入,又恢复了一贯冰山太尉的模样。

    一身天青色直裰的苏瞻正在屏风处相迎:“蔡相,陈太尉,苏某不便外迎,失礼了。”

    蔡佑一拱手,甩了甩宽袖朝里走去:“你个苏和重最是麻烦,到我那里多好,温香软玉伺候着,好过你这里冷冰冰的,已经有一个冰山和这么多冰盆了,还怕不够冷?”

    苏瞻笑着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苏某担心万一说错了话,带累了蔡府八美的性命,岂不可惜?”

    蔡佑脸上抽了一抽:“你这话说的——。”和苏瞻打嘴仗,他赢过没有?算了,不和他废话。

    陈青还了一礼:“请。”

    蔡佑斜睨了他一眼:“惜字如金的陈太尉,肯赏光同咱们私下一见,不容易啊不容易。”

    陈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言多必失。”

    蔡佑打了个哈哈,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三人落了座,苏瞻亲自给他们注入茶汤。

    陈青老神在在,一言不发。苏瞻和颜悦色开始说今日这《目连救母》如何如何。蔡佑半合着眼听了半天,觉得这两个人太坏了,合计是要比体力啊,怪不得要他来坐硬板凳,喝这么难喝的茶。

    外间喝彩连连,蔡佑喝得肚子都涨了,苏瞻还在引经据典神采飞扬说个没完没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陈太初和赵栩一路走走停停;他们两人都是大长腿,走一步;九娘要跑三步。赵栩跟在九娘后面,看着这个气死人不赔命的矮冬瓜在眼前滚着;实在让人很想踹一脚。

    没走几步;九娘觉得有点肚子疼,欺负人会肚子疼?不是吧?

    再走几步,陈太初一回头,看见九娘额头上都是汗,脸色苍白;小手捂着肚子,弯着腰。赶紧蹲下来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赵栩上前两步冷笑着:“活该!”转念又退开一步:“你又要出什么幺蛾子?这次可和我没半点干系!陈太初!你得给我作证!”

    九娘虽然疼得翻江倒海,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赵栩说:“都怪你!就怪你!”

    赵栩翻了个白眼看看天,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陈太初看看眼前这个小表妹;七岁的人,才四尺有余,还不到自己腰间;疼成那样还不忘和赵栩斗气;不免又好气又好笑又可怜她,一弯腰,伸出手,穿过她肋下,将圆滚滚的小娘子一把就抱了起来,转身迈开长腿,朝前去了。

    赵栩目瞪口呆地在后面追:“陈太初!!!你——你——”有没有搞错啊!自己的四妹那么美,那么喜欢陈太初,那么黏着他,陈太初都从来没抱过她!现在竟然抱了这个和自己作对的矮冬瓜!!!

    九娘一样目瞪口呆,上辈子,只有爹爹这样抱过儿时的自己,怎么算,也过去二十几年了。忽然,被一个少年郎君抱在怀里。她又不是真的七岁女童,登时满脸通红,低了头,小短手不知该往哪里放。陈太初笑了笑,将她朝上托了托,空出一只手将九娘的小手放到自己肩膀上,柔声问:“这样就没那么疼了,等回去了婆婆给你唤个大夫来看看。”

    九娘忽然想起苏昉,他四岁就进学,天天一早卯时就被叫起来,总要扒着自己的脖子,两条小腿盘在自己腰上,小脸埋在自己肩窝里嘟囔着:“娘,我没睡够,娘,给我再睡会儿。”喊得她总是心软不已,抱着他在床前来回踱步至少一刻钟。

    我七岁,我七岁,我七岁。

    九娘心里默默念了好几遍,慢慢放软了小身子,小心翼翼地将下巴靠在陈太初肩膀上。

    陈太初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竹香,并不是熏香的味道,闻着让人心生安宁。九娘看着身后瞠目结舌的赵栩,不禁朝他皱了皱鼻子,吐了吐舌头。肚子真的没那么疼了呢。

    赵栩暴跳如雷:“陈太初!她是装可怜!你放她下来,我要好好收拾她!”

    陈太初摇摇头,反而将怀里小小的人儿抱得更稳妥了。

    赵栩气得一脚将路上的小石子踢飞老远。

    ***

    三个人进了木樨院,才发现木樨院里只有几个留守的婆子。

    婆子们也不认识陈太初和赵栩,只能结结巴巴地告诉九娘:“慈姑没找到小娘子,林姨娘哭到翠微堂去,眼下娘子、小娘子、姨娘们、乳母女使们都被老夫人唤去了。”

    九娘侧头问:“太初表哥,我们也去翠微堂可好?”

    陈太初点点头,跟着婆子出了院门,对赵栩说:“六郎,你出来太久了,不妨先回去吧,免得姑母担心你。”

    九娘也点点头:“咦?你怎么又来我家了呢?二门的婆子没拦着你啊?外男不得入内宅,你连这个也不懂吗?”

    赵栩本来倒想先回的,被她一说,秀气如翠羽的眉毛又立了起来:“什么!!我还非去不可了!我——我也是你表哥!”一想到这个,他扬起完美的下颚,朝九娘一扯唇角:“来,叫一声表哥听听。”

    九娘嗤之以鼻:“我家哪有你这样的坏表哥!”

    赵栩上前几步,笑眯眯地戳戳她的小脸蛋,手感还是那么好,肉肉的:“你看,太初呢,是你家表哥吧。而我娘呢,就是太初的亲姑母,也姓陈。我可不也就是你家表哥?”

    呸!一表三千里,你这再表都能表到六千里去了。咯噔——不对,他娘是陈太初的亲姑母,也就是说他娘是枢密副使陈青陈太尉的亲姊妹???

    可陈青只有一个妹妹,人称艳冠汴京国色无双的陈小娘子。

    陈小娘子十五岁跟着陈青去大相国寺,被好色的无赖掀开了帷帽,引起街市哄动。时人争相看她,商贩摊位被掀翻的不计其数,还有好些人被踩踏。陈青当街怒打登徒子,打残了那人,自己被开封府刺字发配充军去了秦州,遇上大赵和西夏之战。他屡立军功,又因容颜俊俏却面有刺字,所以他喜欢戴着青铜面具上阵杀敌,人称面涅将军,十几年后他成为大赵开国以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