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仪却怒了,“反了你了,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要顶嘴。”
她像本来就有满腹怒气,被符音一句话点燃了导火索,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你除了天天在家上网,还干什么大事了不成,又不谈恋爱,工作丢了也不去找,再过几年怎么办?爸妈还能让你靠一辈子不成!”
符音吓得一激灵,她妈虽然有脾气,可自从她成年后,就从没这么疾言厉色地说过她。
她先是惊讶,慢慢又转化为委屈。
能像符音宅得这么心安理得的人,大多都不太在乎别人的眼光,说白了就是有点唯我独尊,普通的言论还真动摇不了她。
比如周南也说过让她找工作,她却不以为然,可当最亲近的人这么说时,她莫名悲从中来,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我我”
她“我”了半天,竟发现自己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算不算是什么大事,可绝对不是能摆到台面上的事。
父母只看到她整日无所事事,对比着别人,当然会失望,她能理解。
可情感上,自己的亲人都指责她,她又不是铁石心肠,怎么不会难过呢。
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符音倔强地扬起头,连眨了几下眼。
张仪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由分说把珠子套她手腕上,走到厨房去忙活了,“我下午就回去,还是对着你爸心里舒坦。”
她悠悠地吁了一口气,“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债,迟早气死我一了百了。”
周南正好晨跑完回来,进门就听到这句,又察觉气氛不对。
“阿姨,我买了早餐,小音,过来吃。”
到了下午,张仪执意要走,周南开车送她们到车站。
等着周南买票的空隙,符音去买了两瓶水,想了想又不放心,“爸爸今天有没有时间去接您啊?要不明儿再走,明儿我收拾点行李和您一起回去?”
张仪睨她一眼,“你管好自己别让我操心就行了,我又不是个三岁孩子,出趟门还能走丢了不成。”
“哦。”符音应了一声,就在一边低着头不说话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心说张仪肯定更年期了,自己还是少说少错。
张仪嘴硬心软,一恍神注意到女儿比自己都高出半个脑袋了,好像以前没这么高似的。
仔细想想,又似乎昨天还在牙牙学语、蹒跚学步,一时百感交集,却也不肯拉下面子絮叨,只问:“你手里还有钱用吗?”
符音点点头,一副能用肢体表达就绝不再开口的意思。
张仪还想说点什么,周南的车票已经买好了。
符音眼明手快,拎着行李就去排队了。
后来符音总是忍不住想,当时她要是再多说几句话就好了。
086如梦亦幻(二)()
侠风
普通醉明月:组队,琵琶谷。
风末:“打什么字,语音啊,这副本不好过,咱能挑点容易的吗?我明儿还要早起上课。”
我不制仗:“上次就碰到boss‘长门公主’,团灭。”
离宫出走:“咱们来都来了,再试试运气。”
风末:“那快点,赶时间,去公会再组个人。”
醉明月:“等等,我看到大神居然上线了,我邀请她。”
我不制仗:“职业选手‘落拓江湖’的小号?!!”
离宫出走:“!!!”
风末:“!!!”
“侠风”这款网游是近年做得最精细的游戏之一,无论是系统、音乐、画面都提了一个层次,只用了五年时间,玩家已经过亿。
而职业战队势头极猛,里面的选手对于新手们来说俨然是超级大神,吸引粉丝无数。
不过因为游戏商的限制,他们的金牌帐号是不能在这里玩的,毕竟大神的装备、等级、实力都是普通玩家不可企及的。
对于大多数职业选手来说,这个规则无可厚非,只是总有些人手痒或者喜欢凑热闹,练个小号也不稀奇。
醉明月发了个私聊过去:“大神,你在哪?”
载酒行:“朝露之城,桃花坞。”
“等我,马上到。”
侠风目前有四个区,在哪个区的号在满级之前都只能呆在那里,想跨区只能砍号重练。
而满级之后就可以到共同地图禅天境,朝露之城则是禅天境的起始地点。
醉明月前几天刚练满级,别提多高兴了,朝露之城都转了好几十遍了。
她熟门熟路摸到桃花坞,这里境如其名,宽阔的土地上,栽满了桃树,只不过侠风的细节抠得太厉害,现在才三月初,只有花苞。
据说到了四月的时候,漫山遍野的桃花盛开,灼灼芳华,美不盛收。
醉明月在一棵树下发现载酒行的背影,侠风的cg人设非常唯美逼真,载酒行一身利落的短打,长发束起扎了个高马尾,背了一柄细长的剑式武器。
她兴高采烈冲了过去,“大神,今天还没组队吧?”
载酒行转过身,眉目冷然:“没有。”
“我们一起下副本吧?”
“不了,我有点事。”
醉明月有些失望,“你以前说等我到禅天境,就带我一起玩的。”
载酒行据说是游戏最初的那批玩家,家里相当有钱,开服没多久就砸了不少钱进去,几年前还没职业战队的时候,她就是大神了。
后来加入战队,却是用了“落拓江湖”那个帐号卡,而知道载酒行是她小号的人不多。
醉明月能和她说上话,还是有次线下活动的时候,她碰巧捡到了一个钱包。
因为想找联系方式,她打开看了看里面,正巧就有侠风的帐号卡,两张。
自己真是撞了大运,竟然偶遇大神。
她没放过这个机会,一来二往,和大神已经有些熟了。
只是每次想到她真人那么清秀漂亮,就觉得匪夷所思。
载酒行在游戏中的风格可是特别彪悍的,传说,她曾经在pk场连败人一百场,且都是一分钟内“k。o”。
当时很多人围在观众席看现场,由她暴力蛮横的手法猜测是个人妖号,直到最后把人打得毫无脾气,她才微笑着丢下一句“抱歉,我替朋友出口气。”
那些之前说她砸钱升到大神号的人这次之后都闭嘴了。
他们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别人就是有钱也有实力。
载酒行:“你再组别人吧,我先下了。”
醉明月忙问:“那你什么时候再上线,我们约个时间。”
载酒行:“”
醉明月:“我有几个朋友特别仰慕你,她们想和你认识一下,你放心,她们操作都还不错,不会拖后腿的。”
载酒行小声说:“谁不是从小白一步步走过来的。”
侠风的语音效果非常逼真,人物之间距离的远近都会直接影响声音的大小,她的声音太小,醉明月还没听清楚,就又听到那端又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喊——
“媛媛,你再不出来我拉电闸了!”
这声比载酒行说话的声音大多了,醉明月一懵,就听到载酒行打了排字。
“等我一下,我们一起组队。”
醉明月心里的那点疑惑顿时被她抛到九霄云外,连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自己的朋友。
我不制仗:“大神真要过来啊,明月你太给力了。”
离宫出走:“那咱们这次肯定能杀长门公主了。”
风末:“怎么办,我好紧张,呆会不会操作失误吧?听说大神都很拽,我奶不好她会不会骂我?”
醉明月:“安心吧,大神的曾经也是小白,你的未来也可能是大神啊。”
有了载酒行的助阵,这次她们大获全胜。
风末:“呼,我出了一声汗。”
离宫出走:“掉落的装备,大神想选哪几样。”
载酒行:“我不需要,你们分吧。”
我不制仗:“这怎么行,多亏了大神,不然我们今天又得团灭,哪看得到这些装备啊。”
其他人也很认同,载酒行却直接退出了队伍。
这也太干脆了吧,好歹有个紫武呢,大神就是大神,完全看不上。
“这气魄,给跪了。”
“看来大神家里超级有钱的传闻是真的。”
“唉,大神真幸福,家里人肯定非常支持她,不像我,每次回家玩游戏,我妈都骂得我狗血淋头。”
“你能和大神比吗?别人是玩游戏赚钱,我们是花钱玩游戏。”
几人议论了一会,眼看都过十二点了,大家互道晚安就下线了。
醉明月伸了个懒腰,正打算退出游戏,就看到载酒行居然还在。
她发私聊:“大神,你还不休息?”
“恩。”
这算什么回答,她心里正疑惑,就看到大神又发了个“你早点休息”。
醉明月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大神,你是不是有心事?我明天休息,不急着睡,你可以和我聊聊。”
可那头的人却再没回消息。
醉明月等了一会,眼皮越来越沉,想了想,又跑到桃花坞,果然在那发现了大神。
“大神你在吗?”
“今天太谢谢你了。”
“我刚才不是要打听你的私事,只是想着有心事说出来会痛快点。”
“大神”
难道挂着机就睡了?
轻柔的风拂过衣角,载酒行的长发飞舞,单薄的背影无端显得寂寥又落寞。
游戏中的角色只要不操作,再怎么惟妙惟肖也不免显得呆板。
可醉明月昏昏沉沉的,眼皮一跳,陡然觉得载酒行就像一个真人站在那里。
她的背挺得很直,目视前方,就像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如果游戏里的角色也有灵魂,她会在想什么?
醉明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快睡觉,脑子都不清醒了。”
退出游戏,电脑关机。
第二天,落拓江湖与原东家解约的消息刷爆了世界频道。
而载酒行的身影永远地定格在了那棵桃花树下。
087如梦亦幻(三)()
符音醒过来后一阵恍惚,她仔细想了好一会。
这到底是个梦?还是系统给她展示的剧本?
侠风这款游戏,她也在玩。
而她的帐号卡,正是落拓江湖。
要说最大的漏洞,可能是时间对不上——侠风才出两个月。
她最近忙得一塌糊涂,也顾不上玩游戏。上次李媛媛过来,说要帮她练满级,她就把帐号卡给她了。
如果刚才脑中逼真的情景不是梦,也就是说,五年后,她也没要回帐号卡,而李媛媛成了游戏大神,职业选手?
这丫头也太牛了。
符音几乎有点兴奋,差点脑子一抽打电话给李媛媛跟她说恭喜。
等冷静下来一想,她才察觉不对。
如果是系统任务,必定是要完成主角的心愿,那这次的主角是未来的李媛媛?
要有两个李媛媛,那不得乱套了?
她这边思绪一片混乱,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打断她的思路。
“喂——”
她揉了揉头,注意到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小音,你怎么才接电话?”
是她爸爸符文彬,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沙哑,这让符音心里忽然生出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爸爸,发生什么事了?”
她下意识穿上鞋往门口走,符文彬说:“你妈走丢了!我找遍了车站都不见人影。”
符音松了一口气,“先回家了吧?她那么大个人,怎么可能说丢就丢。”
符文彬沙哑着说:“别人捡到她的行李,我在里面看到病历阿尔茨海默病。”
阿尔茨海默病,也叫早老性痴呆,老年性痴呆。
符音脑中一瞬间浮现了很多这方面的专业性名词。
她冷静地说:“这不可能。这个病是阶段性的,妈妈完全没有症状,她说话和以前没有区别,条理清晰,思维正常”
“你妈不让我跟你说,”符文彬打断她,“她这一年在家就经常忘事,我让她去医院检查她就大发脾气。”
符文彬声音哽了一下,“只是这两个月好了很多,好像和以前一样,我就没放在心上。她行李里有个笔记本,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的”
他说不下去,小声哽咽起来。
符音擦了擦眼泪,“爸您别着急,您先报警,我马上坐车回去,妈不会有事的。”
挂了电话,符音压下心头的乱麻,胡乱收拾了两件衣服,抱着电脑就往外走。
周南刚把车停稳,就看到符音旁若无人的往外走。
她的神情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只是背挺得很僵硬,走路的脚步有点飘。
今晚有台风,现在气温已经开始下降了,她却还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周南莫名觉得有些萧瑟。
他把车开到符音身边,降下车窗,“上车。”
符音像受了惊吓,怔了一会,才呆呆打开车门。
“去哪?我送你。”
他和她已经生出某种默契,比如说不问行踪和缘由。
符音咬了咬唇,看着他,“你有时间的话,送我回县里吧,我妈不见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南脸色一变,没有多问,车拐了个方向,不一会就上了高速。
符音一直呆望着窗外,眼眶红红的,却始终都没哭。
如果执意送妈妈回去就好了,怎么就被她三言两语说得放弃了呢。
两座城隔得不远,可她上回回家还是过年的时候。
张仪喜欢念叨,她回家前两天还是宝,再过两天免不了一顿数落。
符音自然觉得分开住才好,反正隔得也不远,自己有时间回去看看,经常打电话联系就好。
可她一时忘记父母也会老,不可能每次等她想起来去回头,他们还能在原地等待。
三个小时后,她赶到县城火车站。
虽然是个小县城,但这里是个中转站,深夜人还有点多。
符音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符文彬才接听。
“爸,我到了,您在哪?”
一路上符文彬都没打电话过来,自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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