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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正!拳要直!”
耳边,师傅的教诲仿佛越过千山万水,飘飘渺渺的重新响起。
这教诲,他已听过千百遍,他以为纵然垂垂老矣,纵然此身成灰,这教诲他也不会忘记。但他没想到,当自己从那小山村中走出,真真正正的踏足江湖,不过两三年的时间,便已将这自以为早已铭刻在骨子里的教诲,忘得一干二净。
忘了是什么时候,他的人,已再难算得上是正,他的拳,已像他的腰杆一样,再也直不起来。他的武功荒废了,但他却奇异的反倒在江湖上混出了一番名头,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认出他来。那时,他以为他做的没错,是师傅的教诲已经老了,已经过时了。现在的江湖,早已不需要人正拳直的真功夫,现在的江湖,需要的,只是互相奉承互相赏脸的虚伪面具。
这张面具,戴的好了,便是正,便是大侠!戴不好的,则是邪,则是魔教!
但到了这一刻,当师傅的教诲再次跋山涉水跨过山河几万里来到他耳边的时候,他突的明白了,错的,是自己。
他终于明白,关于本门拳法的精义,并不是师傅藏私未曾传授给他,而是早在跟随师傅学习的那些年里,师傅早已通过耳提面命,言传身教的,一遍一遍将其刻在了自己的骨子里。
“浩然正气!”
他大喊着本门拳法最后一招的名字,冲着身前的东方姑娘,砸了过去。
“假道伪学!”
无论他如何的悲壮,在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一瞬间获得了怎样的提升,他与东方姑娘之间那犹如鸿沟一般的差距,始终横亘在那里,不多不少,只是一根绣花针的长度。
能够打死一头牛的拳力,却无法压折一只绣花针,反而被尖锐的针尖,刺破了牛皮。
东方姑娘冷冷的哼了一声,甩了甩手,针尖轻甩,那个江湖中人飞跌出去,摔在地上,全身上下只有拳头上一个针尖大的伤口,但东方姑娘的内劲已然刺入他的体内,将他的五脏六腑破坏的一干二净,就算是平一指现在为他治疗,也已经救不回来了。
他,只是这一场金盆洗手典礼大戏中的一段小插曲,江湖不会因为他一个人的死占了近千字的篇幅而平静下哪怕短短的一个瞬间,东方姑娘更不会为这样一个小人物而心有感触放下自己心中的仇恨。至于院落中的那些江湖中人,对他们而言,他们不会的记得这个人刚才豁出命去朝着东方姑娘打了一拳,只会记得这个人就在刚才还拿着三尸脑神丹扯着东方姑娘的大旗戕害了不少的正道武林人士。对他们而言,如果不是场地不合适,时机不允许的话,说不定他们还会为了这样一个武林败类的死而弹冠相庆,恨不能人人上去在他尸骸之上吐一口吐沫以示自己的高洁。
“浩然正气,你师傅也是年过半百方才悟到,以你之年纪,足可自慰。”
好在,这江湖中虽绝大多数是戴着面具而成为大侠的,但至少,还是有一些脸上干干净净的人。他们或许算不上大侠,但总要比那些戴着面具的人真实许多。
一个人,走到那个无名的江湖人士身旁,蹲下身子,看着他犹自不肯紧闭的双眼,感怀劝慰式的说了一句,抬手在他面上轻抚,为他闭上了双眼。
明空听到这个声音,觉得熟悉,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这是一个很熟悉的人,惊叫道:“是你!”
那人抬起头,露出真面目,却是那个自称衡山王大锤的包子铺老板。
王大锤看了明空一眼,似包子铺老板一样,憨厚的笑了,说:“小娃娃,那时告诉你我也是练过的,你还不信。”
在这样说着的时候,王大锤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个死去的江湖中人,又看了看地上莫大的尸体,抬头盯着东方姑娘,萧索的叹了口气,说道:“师兄他到底是放了你”
31、难道还有比‘啪啪啪’更能说明我爱你的语言吗?()
“所以他死了。”
东方姑娘冷冷的答了一句,像是要用生硬的语气阻住思绪的倒溯,不让自己再次回想起那一天所见到的一切。
王大锤没有再接话,目光在院落中地上的鲜血扫过。好好的一个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的典礼,却死了这么多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倒是货真价实的退出江湖,比金盆洗手之类的要好用的多。
“还要再死多少人呢?”
王大锤站在东方姑娘身前三米的地方,看着院落中一众犹如落败公鸡一样耷拉着脑袋的武林人士,幽幽的叹息着,看神态,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卖包子的,倒像是书塾中的教书先生。
东方姑娘没有搭理他,明空站在东方姑娘的身后,看着东方姑娘的背影,看着幽幽叹息的王大锤,明明是两个人,但明空却仿佛看到了两尾游鱼,以及,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明空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但她说不上来,只是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一点很重要,一定要想明白。于是明空绞尽脑汁的去想,搜肠刮肚的去想,想的肠子仿佛在身体中打上了蝴蝶结,想的脑仁仿佛有针在扎,明空想要放弃,但心底那个声音一遍一遍的在提醒他,声音越来越大,就好像是一口铜钟在明空的耳旁被敲响。
“啊!”
明空猛地捂着脑袋醒了过来,略带迷糊的打量着四周,却发现这并不是衡山城刘正风家里那间熟悉的厢房。摇了摇头,明空勉强算是清醒了一点,喧腾不定的大脑,总算是平静了一点。明空想起来,自己在刘正风家的时候,一直站在东方姑娘的身后,直到王大锤出现,自己看向东方姑娘和王大锤,却只能看到两条在网中挣扎的鱼,再然后
“啊!”
仿佛还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被人用针扎,明空痛苦的双手抱头倒在床上,他能想起来,自己当时也是这样,想要想起一些什么,然后就晕了过去。
“你醒了?”
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东方姑娘清冷的声音仿佛夏日里一杯冰镇过的水一样,流入明空的耳中。
明空跪倒在床上,听到东方姑娘的声音,偏过头看过去,今日的东方姑娘仍是那一身的血红长裙,但面容上多了些粉饰,比起往常,更多了几分威严。
“这是哪?”
明空虚弱的问,尽管心底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但那个地方实在太过梦幻,有生之年,明空从未想过自己会真的来到这里。
“这里?自然是黑木崖。”
东方姑娘很平淡的回答,对于明空来说好似梦幻泡影的地方,于东方姑娘来说,就像是家一样平常自在。
“他们呢?”
虽然有点不敢相信,但明空还是很快的接受了这一点,沉默了片刻,再次问了一句。
东方姑娘没有说话,明空的心,随着东方姑娘的沉默,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是,都死了吗?
明空不了解老岳,在这个江湖,老岳戴着太过严实的面具,但明空了解自己在这个世界这具身体的母亲,她绝对是一个宁肯死,也不会屈服的人。
自己,该如何面对东方姑娘?
明空有点迷茫。
“以后,你会知道的。”
总算,东方姑娘没有继续沉默下去,在明空的心即将坠断那根线沉入谷底的时候,东方姑娘语气有些奇怪的说了这样一句。
虽然东方姑娘的语气有些奇怪,但明空却没有在意这一点,只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既然东方姑娘这样说了,那至少,老岳,还有母亲,还有那些师兄弟,并没有死在东方姑娘的手里。
“你的伤,我已让平一指为你看过了,只需好生休养几天便可恢复,待你伤好,我便封你为我神教的新任光明右使。”
东方姑娘这样说了一句,转身便要离开,但,明空听到东方姑娘的话,却疑惑的问道:“光明右使?曲洋前辈呢?”
在记忆中,明空好像记得,曲洋前辈,就是日月神教的光明右使,而且曲洋前辈也确实说过,想要退隐江湖,但在自己晕倒前,好像这件事并没有确定下来。
东方姑娘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冷声道:“他已退隐江湖了。”
虽然隐隐觉得东方姑娘的语气有些不大对,但明空却并未曾多想,只是说:“曲丫头也和他一起吗?那倒也不错。”
这一句话,感慨的成分居多,所以东方姑娘并未回话,径直的离开了明空的房间。
揉了揉脑袋,明空重新躺回到床上,看着木质的屋顶怔怔出神。
此次下思过崖,出华山,虽然自身并未遇到过什么危险,但明空却觉得格外的累,一时间,明空竟有些怀念起思过崖那个简陋的山洞来。
风清扬之所以会在思过崖隐居,也是于江湖之中见过了太多吧?所以,他才会总是在日落时分,看着山下,隔着云海,遥遥的叹气。
曾经,明空还嘲笑过风清扬,一点没有江湖性情,整日里唉声叹气,比起江湖中人,倒更像是个酸腐儒生。但现如今,明空才不过下山一次,便已有了回思过崖隐居的想法,如风清扬那般在江湖中闯荡了大半辈子的人,又会经历过多少爱恨情仇身不由己?
头粘到枕头,上下眼皮便好似到了七夕佳节的牛郎织女,迫切的想要聚在一起。明空思考的速度逐渐放缓,昏昏沉沉的便打算睡去,但突然,明空却想到了一件事,犹如酷暑当头一盆凉水浇下来,整个人猛地清醒了过来,再顾不上休息,急匆匆的从床头扯过衣服披在身上,跌跌撞撞的便朝门外跑去。
从明空房间中出来,东方姑娘并未直接回自己的书房,而是绕了一个弯,去到了一处自后山引进来的山泉水边,缓缓脱去血红长裙,走入水中,将头枕在岸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在刘正风金盆洗手典礼上,虽谋策多年的计划已顺利的实施,但东方姑娘却并没有大仇得报之后的轻松感,那些原以为的狂喜,并没有如约的出现,反而是无尽的空虚缠绕着东方姑娘,就好像那一年骤然间失去家人失去一切独自一人站在山野之中的感觉一样。
“踏踏”
安静的只有泉水流动声音的环境,被一阵脚步声打破,东方姑娘却恍若未闻一般的,仍旧闭着双眼,躺在泉水之中,任泉水在身躯之上冲刷而过,看着那萦绕四周的血腥气,随着泉水,渐行渐远。
32、想写点虐心的,然而【未完……】()
讲真,明空现在有点方。
在想到曲洋其实是死了,而不是退出江湖之后,明空很愤怒的想要去找东方姑娘。
以当时刘正风家的情势,明空想不出,除了东方姑娘,还有谁能够杀死曲洋。
并不是说明空和曲洋的关系有多么密切。曲洋是死是活,明空并不在意,明空在意的,是东方姑娘杀了曲洋。
连明空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就仿佛是一种本能,下意识的,明空就希望,东方姑娘能如他所想的那样完美。
一个个房间挨个的找过,最终,明空推开一扇门,看到躺在泉水之中着身躯的东方姑娘,然后大脑之中一片空白。
“你来了?”
东方姑娘没有睁眼,轻轻的说了一句。
日月神教之中,基本上别说人了,连虫子都知道擅自靠近这座院落只有死路一条,所以能够在这院落之中,发出哒哒脚步声的,只会是明空。
“嗯”
明空迷迷糊糊的回了一句,眼睛略有些失焦,迷迷瞪瞪的就朝着东方姑娘的方向走去。
东方姑娘睁开双眼,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明空,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探手在泉水中一抄,自泉底捞出一个酒壶,朝着明空抛了过去。
好在东方姑娘并未使用内力,所以明空虽然迷迷糊糊,但总算是在酒壶即将砸在脸上之前,身体及时做出了反应,将酒壶接在了手中。
“你是来问我有关于曲洋的?”
伴着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东方姑娘自泉水中起身,坐在了岸边,曼妙的身躯毫无遮掩的呈映在明空眼前,看的明空喉咙隐隐有些发干。
从泉底又给自己捞起一壶酒之后,东方姑娘看着明空,这样轻声的问了一句。
明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好在,东方姑娘原也未曾想要明空来询问,她所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听众罢了。
“我初入神教的时候,那时候的教主还是任前辈,那时的日月神教,虽被正派武林称为是魔教,但充其量,也不过是些受不了名门正派那些条条框框的豪爽之人。”
“后来,任教主的吸星**出了问题,整个人性情大变,开始变得刚愎自用,好大喜功,竟做起了一统江湖的美梦。”
“我虽不认为这偌大的江湖是哪一个本派所能够统一的,但想要向那些名门正派复仇,无疑,一个意图一统江湖的日月神教要比一个只是教内众人脾性乖张的魔教更为合适。所以,我始终都在附和着任前辈,在教内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从一名普通教众,跃升为副堂主然后是堂主,最后更是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教主”
“对于权势,我并无觊觎之心,但任大教主的性情,却越发的乖戾起来,甚至已经到了容不得教内有第二种声音的程度,更是着手开发研制了三尸脑神丹这样的药物,以达到他完全掌控教众的目的。”
“那时,有教内的长老找到我,说到如此下去,神教必将毁于任大教主之手。当时,我的武功已然小成,不说纵横江湖,但也难有敌手,长老们一致愿意推举我为神教新任教主。”
“那时,我并没有答应,日月神教怎样,与我何干?我只想借着任大教主意图一统江湖的风浪,将江湖这潭死水搅浑”
“但,人算不如天算,三尸脑神丹炼成之时,任大教主第一个想要抓去试药的,便是我。”
“无奈之下,我只得连同几位长老,联手暗施偷袭。只是没想到,任大教主虽然吸星**出了问题导致心性大变,但武功却不退反进,纵然是我联合六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