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藤线条英挺的眉宇间褶皱愈加深刻,指间照片骤然现出折痕,继而整张照片,被男人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向地面。
秦淮见状,亦是心怵心焦,先生平日虽冷酷不苟言笑,却动怒不多,可见此事触动先生底线。
“继续。”冰冷两个字自牙缝挤出。
秦淮急忙道,“那人说话略带粤腔,从他的神情来看,他绝对是认识夫人的。”
“丫头什么反应?”
眯眼喥烟,又烦躁捻灭烟蒂,扔进烟灰缸,薄唇紧抿。
他只想知道凭空出现又与她认识的男人,于丫头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秦淮自是明晰,道,“我赶去的时候,夫人是吓哭了,口口声声说不认识那人。”
顿了顿,秦淮又道,“而且,我们来时,后面一直有辆车跟踪,我让保镖甩掉,但是,一时无从查起。”
男人眸光锐利如刃,微眯,“查近日港澳台所有入境记录,不管是否刻意,既然找上门来,即使不查,鱼儿也会自动游上岸。”
“还有一点,那人是武行家,是警是黑,不得而知。”
练武之人,身型言行,投足之间的刚硬戾气,是藏不住的。
男人眸色浓深,暗涌涌进眸底,表面却看似一潭平静,唯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沉默良久,略显疲累的声线,对秦淮说:“秦淮,你说当初,我若没脱下警服会怎么样?”
“那先生就不会娶夫人。”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似冷似嘲的弧度,“娶她因这警服,脱这警服又因她,靳墨总让我自制,可是,秦淮,慕震涛的孙女,我娶了,要了,就没有退路,我好像有点明白慕震涛将孙女硬塞给南宫家的原因了。”
秦淮锁眉,一脸不解,“当初不是老爷施压的吗?”
南宫藤冷哼。
一双长腿漫不经心交叠,身子斜靠雅座,闲散慵懒,骨子里散发的戾气却让人冰冷发憷。
秦淮唯默。
男人低厚讥诮的嗓音再次响起,“早年前,我一意孤行逆他入警校,后执意加入联邦刑警组织,多年不归,他亦不曾约束过我,然,退离警界,娶妻,却突然让上头施压,不是很奇怪?大抵是慕震涛从中作梗,处心积虑将孙女嫁于我,如今想来,不过是寻求一个避风港而已,换句话,护她周全,而背后到底是什么让慕震涛至此,唯有深究剖揭一切。”
秦淮附和,感叹,“世事变化,慕震涛此招虽险,却是赌赢了,先生已经放不开夫人,不是吗?”………题外话………二更晚上十点多
尾狐207:陌灵()
男人眸底秋意浓浓,薄唇清冷微抿,沉默不语。
秦淮则双目飘丝,欲言又止。
南宫藤阖眸,摁了摁眉心,放落交在一起的双腿,慵懒沉靠雅座椅背,“有话直说。”
秦淮暗道,先生睿智深沉。
擦了把冷汗,硬着头皮,道,“那陌小姐的事情,还要让霍局查吗?颏”
男人攸地睁眼,眉深目沉,“查!不管是陌灵,还是当年背后未挖出的组织,皆是我心口一枚刺。”
秦淮心忧夥。
最终逾越问道,“先生,你还是放不下陌小姐?”
突然,南宫藤眉心皱起,眸光一凛,视线瞥向斜侧转角一处闪离的一抹纤细身影。
慕凝蓝睡得很浅,醒来身边空空如也。
去拿自己衣服,才察自己衣服商场那会儿已污,裹了件男人呢子大衣,下床。
推开休息门,进入办公室,沙发上取了纸袋。
来时匆忙,神色幽幽,没有注意形象,此刻要出去,必会遇及办公区域零散走动的员工,毕竟是总裁夫人,不能失了身份,丢了他脸面。
尽管,这里出了常林以外,大抵没人识得她何许人也。
换上锦绣旗袍,还好,旗袍质地不算薄丝薄料,还是长袖秋冬款,保暖适宜。
又去浴室洗了脸,梳理一头及腰长发,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才作罢。
思及他或许开会在忙,于是,总裁办公室,等了又等。
半个小时,不见人。
又怕打电话误他要事,着实无聊空闲出来转悠。
一路垂颈敛目,大抵是自己着装扎眼艳丽,遇见一些男员工,数道灼灼目光快要将她浑身烧出几个洞。
一直往僻静处走。
穿过茶水间,往深处走,见得一个特意隔断而出类似咖啡厅环境清幽舒适的区域。
慕凝蓝走过去。
一面包满矜贵雕花实木墙体的拐角,凝神凝目,却听见一道熟悉而低沉的男音。
心神微顿,一双小手趴着墙角露出半个脑袋向声源方向窥看,却见一处屏风雅座,秦淮与南宫藤对面而坐。
两人皆默。
慕凝蓝莞尔,本欲走过去的悸动却被南宫藤提及的一句话震住原地。
“娶她因这警服,脱这警服又因她。”
烟眉蹙起,在说她?
好奇心驱使,慕凝蓝紧贴墙体拐角站立,所谓的听墙根,便是如此。
那两人时而沉默,时而低沉语重,间隙听不真切,自觉窥听行为不光明,正欲退离,却听见南宫藤提及爷爷名字。
之后他所说,慕凝蓝越听越迷糊,越听越不懂。
然,最后秦淮一句声线略高的话,尤为清晰真切刮入耳蜗。
“先生,你还是放不下陌小姐?”
陌小姐
放不下?叔叔有放不下的女人吗?陌小姐吗?
脑袋一下子僵住。
神游太空间,南宫藤突然转头,视线扫射过来。
慕凝蓝眼角余光发现已晚,潜意识莫名想逃,或者是心虚,又或是,不愿意他知道,她听到了他所谓的放不下的陌小姐
旗袍将慕凝蓝本就纤细的身影显的线条愈加高挑,婀娜多姿,美则美矣,却走不快。
五公分的纤细高跟精致小短靴,小足,一步一步。
不过几步,身后男人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迫急,渐行渐近。
男人熟悉的清冽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覆盖过来。
同时,一双男人的手臂自身后猛地禁锢住她纤细腰身,男人头压下来,深深埋首她颈项。
慕凝蓝呼吸困难,正欲开口喊叔叔。
耳畔,一道似低喃似悲恸似疑问的嗓音萦绕,“陌灵”
陌灵?
身心,如被一道惊雷劈到体无完肤。
那张粉粉嫩嫩的小脸,瞬间冰封冻住,整个人如置冰窖里的冰柱似的,冰冰楞楞杵着,任他抱着。
“夫人?”
直到身后,另一道沉厚惊讶男音响起,打破了冰冻的气氛。
紧拥她的南宫藤浑身一震,攸地放落手臂。
双肩一重,她整个人猛地被一道力迫使转过身。
慕凝蓝抬眸,撞入一双冰潭深眸中。
四目对视,慕凝蓝定住的瞳孔一颤。
男人那双平日里灿若星辰的眸子一点点黯淡,从悲恸到震惊、惊恐、慌乱
有那么一瞬,时间停止,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眼前只回放着刚才他眸底各种繁复变幻的流光,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露出悲秋伤春类的表情,在他喊“陌灵”的时候。
她觉得自己脸上的皮肤被冻住了,然
tang后她艰难地想在脸上挤出几条纹路来,让自己不至于那么僵硬。
所以她笑,她仿佛能听见皮肤上的冰冻裂开的声音,先是一道缝,而后更多,随着她终于轻笑出声,冰崩瓦解,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她佯装无事,佯装没听见“陌灵”两个字,佯装莞尔,所有的“佯装”,是她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疼痛换来的一缕烟笑,一句,“叔叔,你怎么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绕过或是自动摒除这一段记忆,然而,他下一句话却再次让她陷入冰河进入冰冻状态。
男人冷漠略高的声音,“这件旗袍哪来的?”
墨瞳微顿,紧紧扣住掌心皮肉愈加深入,甚至感觉不到痛感。
她依然保持那一缕向日葵颜笑,好像眼前人是一抹灿烂旭阳,且笑的嫣然柔美,俏皮努嘴,“今天在商场买的,漂亮吗?”
“脱下来,不适合你。”南宫藤淡漠疏离的一句话,那双眸子依然黯淡,依然幽凉暗邃。
有一瞬间,她只觉得耳骨震颤,经历一句“陌灵”之后,再听得一句“脱下来,不适合你”之后,耳聋,心碎。
一根一根针刺贯穿耳膜,狠狠地戳进心窝,蜂窝密洞,流的是血。
紧抠旗袍一角布料的手在打颤,快要抠出一个洞来。
她却转眸看向秦淮,眼眶热气腾腾,依然笑容可掬,声线微柔,“秦淮,送我回宅里换下旗袍吧。”
继而,回转视线。
突然,一把抱住了南宫藤的脖颈,耳边低低呢喃一句话,“叔叔,我先回宅里,我会很乖的,等你回家。”
南宫藤心底一钝,骤然间从沉浸丫头身上这套旗袍的情绪中剥离,一双手臂收紧怀抱,“蓝儿,我”
慕凝蓝却突然踮起脚,在他唇上匆匆一吻,而后猛地退离,转过身。
掠过秦淮时,压低声线,道,“秦淮,快点。”
秦淮楞楞懵懵杵在原地,木木然跟随。
在慕凝蓝踮脚印在南宫藤唇上一吻之时,那张纠结微拧的小脸朝着秦淮的方向,她闭眼落吻的一瞬间,眼角滴落的一颗颗闪亮晶莹,秦淮尽收眼底。
独留身后身型挺拔的男人,一米九的身影在斑驳陆离的逆光里愈加冷邃幽彻,凝着前方拐角那抹潇寞寂寥的蓝色旗袍影子,迈出的步子,顿住。
良久沉默。
残阳余晖,宾利行驶汇入街道。
依靠车窗,凝望着窗外一桢一帧后退的城市浮华景象,心中潮水汹涌。
无声泪流满面。
垂眸,隔着水帘,细看自己一袭妖娆旗袍,心绪归宁。
叔叔怎么会认错人?
陌灵也穿旗袍吗?
视线定住车窗外零零点点路边摊时,小心拭掉眼泪,声线略沙,“秦淮,停车。”
“夫人,什么事?”秦淮透过后视镜看她,同时,车徐徐停驻路边。
“我想吃辣条炒年糕。”她说着就要开车门。
秦淮却道,“夫人,我去买。”
慕凝蓝无力褪靠后车背,淡淡一个字,“好。”
秦淮下车,保险起见,按了遥控锁,跑向路边很快买了一份辣条炒年糕,又快速上车,将一份热乎乎的吃食递给她。
车再次发动。
秦淮蹙眉,目视前方,隐隐听见后座女孩嘤嘤泣泣的声音。
放慢了车速,透过后车镜看去,自家夫人一边吃辣条炒年糕,一边吸着鼻子哭泣。
那样子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怜人。
蠕动干涩嗓子,挤出一句话,“夫人?”
慕凝蓝咽下一口辣糕,眼角泪花崩然落下,展露笑颜,“好辣,眼泪辣出了”
“夫人,你何必?”秦淮低叹。
慕凝蓝自嘲一笑,“我只是想做一个聪明女人。”
秦淮顺口接话,“可夫人在做一个笨女人。”
慕凝蓝微怔,看向前面后视镜,却见秦淮不自然移开目光,吞吐道歉,“抱歉,夫人,我多话了。”
她摇头,苦涩弯唇,“那我这个笨女人问你一个笨问题,你会不会缄口沉默?”
“夫人”
她果断抢白,“陌灵是谁?”
尾狐208:好蓝儿,惹了我,没有温柔()
意料之中,秦淮选择缄口。
她阖眸,唯默。
人往往就是这样,总爱揪着别人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刨根问底,她亦不免俗。
她知道,自己应该理直气壮光明正大问他:“叔叔,陌灵是谁?你还爱她吗?”
呵!她问不出啊!
甚至逃避、装傻、以笑相对,试图将已经被搅乱的一池冰水归于宁静唐。
她违背了初入南宫家以来自诩箴言,不查,不问,不好奇,初衷的设定。
低估了自己一旦遇及诸如此事的反应和处事方式,愈加没想到一向粗枝大叶、外向型的自己表现的是如此懦弱和胆小。
心底数万遍告诫自己:没关系,叔叔的前度而已。
于一个三十多岁相貌堂堂,身份地位达到巅峰的成熟稳重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有几段情感经历?怎么可能没有经历过一段轰轰烈烈或是至死不渝的爱情?
犹想自己,一个大一就知道谱写恋爱物语的青菜芽,何况大叔这样绅士尔雅又俊逸倜傥的男人,定是阅女无数,百花簇拥,千帆过尽渡过青葱少华岁月。
如此这般联想,凌乱心绪梳理不少,阿q自我催眠精神一向对她很受用,没关系,她是南宫夫人,叔叔唯一的妻子
从市区回山腰的路,那么长,寸寸昏暗,慕凝蓝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眼睛不眨,仿似那是回地狱的路。
夕阳如血,笼罩着整个宅邸庄园,车徐徐开进园林。
秦淮下车,绕过车头,给她打开车门。
慕凝蓝提着商场几个包装袋下车,秦淮顺手接过。
她清幽的一句话,“秦淮,别告诉他。”
“嗯。”秦淮应声。
穿过园林,走在精心铺砌的地砖小道,站在主楼台阶,她接过秦淮手中袋子,正欲进门。
秦淮视线落在她紧攥一袭华美旗袍一角崩白的指关节,沉声道,“夫人,先生是你唯一可以依赖信任的人。”
她无话,转头,莞尔一笑,进屋。
玄关换鞋,穿过走廊,刚走到客厅,迎面撞上从二楼走下来的林姨。
若是平时,她完全将林姨当作空气处理,然而,此时此刻她做不到忽略林姨一双盯着她的阴冷无比的眼睛。
不,准确的是,盯着她身上穿的旗袍。
视线死死定住。
慕凝蓝蹙眉,心里莫名忐忑,正欲绕过她,上楼梯。
林姨冷冰冰的一句话传来,“为了讨好少爷,竟然用这种可耻的办法博取少爷欢心吗?那你可是自掘坟墓!”
脑袋如遭一棒子狠敲,耳骨震颤,胸腔一股热血直冲喉间。
手中袋子骤然变形皱团,猛然抬眸,与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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