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悬浮的心,沉然而落,抚着已然蹦哒乱跳的小心脏,声音有些颤抖,“秦、秦淮?”
似一不敢相信,又向前走了一步,借着橘黄色斑驳陆离的光影,再次确认眼前的高大黑影是秦淮,放松的,呼出一口气,“秦淮,你吓死我了!”
秦淮一脸风霜,冷白泛紫的薄唇微阖,待彻底看清楚,枯繁枝干阴影里,身穿男人衣服的慕凝蓝时,骤然惊诧。
秦淮松开她的手臂,道,“夫人,怎么是你?”
慕凝蓝有些尴尬,清浅一笑,“嗯,是我。”
秦淮目含忧,上下打量着,急忙问道,“夫人,我、我刚才下手重了,你没事吧?”
手捂着刚才被秦淮捏的淤青发紫的手腕,揉了揉,慕凝蓝摇头,“没事,没事。”
秦淮盯着她手腕处,浓浓的墨眉蹙起,目光清柔,“夫人,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要说,她是偷偷摸摸跟踪林姨而来的?
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栋被雪覆盖盈盈煞白的小洋楼,说话有些没有底气,吞吐道,“没什么,我只是赏雪,呵呵”
慕凝蓝努嘴,这低智商谎言,鬼儿才信!
所以,秦淮眉宇微蹙,一副明显不相信的神情,她倒是没有诧异,有些不自然垂头。
将帽子重新戴好,耳鬓散落出来的长发被她用手往帽子里挂了下,擦了擦手上已经化为冰水的雪水,抬眸。
转移话题,“秦淮,那个你怎么在这里?”
犹记,那次自己荷塘落水,亦是秦淮及时出现她的附近,救了她,恰如及时雨啊!
慕凝蓝不呆不傻,一定不是巧合。
不用深思,秀眉一皱,鼓着小脸,抿唇,道,“秦淮,难道你跟踪我?”
秦淮怔住,不语。
擦了把头发、脸上残留的雪花,额头已有水渍顺着线条愈加刚毅的轮廓缓缓淌下。
慕凝蓝见状,很大程度的不好意思了一下,急忙摸了摸羽绒服,在羽绒服里薄衫的上衣口袋掏出一方手帕,递给他。
“刚才抱歉啊,你突然出手,把我下个半死,我不知道是你”
其实,让她更加不好意思的是,刚才她可是差点踢到秦淮,那一脚狠踢,虽比不得安洛的钢猛劲道,要是真的中招,秦淮岂不是半残?
思及此,暗暗咋舌,幸好,秦淮是特种部队出身,练家子的武艺不凡,她那点花拳绣腿,在他面前不过是一笔浅绒丝雨。
还好,秦淮及时听出她的声音,手下留情,要不,呃,凄惨的恐怕是她。
秦淮眸光幽沉,犹豫了下,最终接过了手帕。
清浅拭掉脸上的水痕,见慕凝蓝又没往回要,直接揣进衣服口袋,周正刚毅的五官,隐隐爬上一抹薄红。
语气一如往常的恭敬,“夫人,是我该说抱歉,没有看清楚就出手,我以为是”
秦淮嘴顿。
“以为是小偷、图谋不轨者?”慕凝蓝清冽一笑,白净如雪的脸蛋因寒冷染上樱红色,像冰山一角绽开的一朵雪莲。
秦淮眸底被她整个影像占满,一双眼睛灼亮而清髯,几秒滞留,很快移开视线。
tang
“夫人,我送你回去。”
“嗯。”
园林小道上,两人无话。
秦淮与她并肩,离她一米之外,沉步走着。
穿梭树林,道路狭窄,秦淮纠结苦闷。
走在主人身后,似乎不礼貌,走在前面又不放心自家夫人。
所以,秦淮几乎是走在小道旁边堆积着厚厚雪的绿化坪里,踩着厚重的雪地,深一脚浅一脚的,咯吱咯吱响。
慕凝蓝自是注意到这一幕,一边走,视线沉然落在秦淮已经湿透的黑色裤角,她心底再度不好意思了。
深深陷进雪地里的鞋袜,大概都湿透了。
慕凝蓝不禁唏嘘,秦淮的确是个谨慎小心,稳重又正直的男人。
难怪南宫藤对他如此信任,不止一次提过将来会为秦淮的前途作一番打算的,说是,在这个纷乱繁杂的社会,这样既忠心又忠义的男人当真很少。
一路无言,气氛比寒冬的夜还要寂静压抑,慕凝蓝打破静寂,再次问道,“秦淮,你怎么知道我的动向?”
秦淮眸色一暗,这次没再沉默,道出了句,“是先生的意思。”
虽然已然猜到,她心里还是一钝,又是一暖,自己宅邸,还要对她保护至此吗?
沉默一会儿,慕凝蓝问出一个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秦淮,那栋洋楼有什么人住吗?”忧思了下,干脆说道,“我刚才是随林姨出来的。”
秦淮眼神一凛,扭头望过来,“夫人,有些事情,先生以后会告诉你的,若他不说,必是有理由,我不便多说什么,但是,以后夜晚还是不要随意出来吧,先生会担心。”
会担心,她相信。
叔叔竭尽全力在保护她,一直都是。
心头一热,撅嘴,小声抱怨道,“会担心,大半夜不回家?”
秦淮清眉舒展,浅浅一笑,“先生有自己的事情,夫人还是多体谅体谅吧!”顿了顿,又道,“先生是我见过最沉稳,最赖以信任的人,虽是我的老板,在我心里,我一直把先生视为兄弟。”
第一次,听秦淮说出这么一大串话,不再是那个万年幕后背景图了,好像极为善谈的样子。
慕凝蓝来了兴致,步伐放慢了些,“真有那么好?那么以前一定是百花簇拥吧。”
她试探性问题,让刚刚放松下来的秦淮警惕心顿起,只说一句,“夫人,你只要记住,先生是你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唯一信任
除了爷爷,大抵是,只因她爱他
这大抵是秦淮的极限吧,知道秦淮口风严谨,至于到底有没有的,肯定是不会说的。
几句话间,到了主楼门前。
慕凝蓝拢了拢衣襟,搓着冻红的一双小手,“秦淮,今夜我去后庭洋楼的事情,还是别告诉他吧。”
犹记,不识他身份时,南宫藤警告过,不许她靠近那栋楼,而今关系融洽,也不愿提及与母亲有关的任何事情。
况且,傍晚时分,两人刚有一场不愉快,不想再因这件事再生事端,他若知道,定是生气吧。
秦淮锁眉,在犹豫。
慕凝蓝理解,那是他直属老板,食人薪水,必是要做到尽职尽责。
她不想放弃,却又道,“若你为难,算了”
“嗯,好吧。”秦淮还是答应了。
慕凝蓝微微一笑,和他挥手,上了台阶,进屋。
佣人早已睡下,整个一楼静谧无声。
玄关处,脱掉羽绒外套,剁了剁脚上的雪,低头将湿掉的拖鞋换掉。
回头,准备关门之际,却见林姨一脸森白,雕塑一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那样子好像电影恐怖片里的女巫、恶婆鬼娘
一声惊呼,慕凝蓝吓得一个激灵,直直后退几步。
尾狐190:和林姨正面对峙()
“林姨,你吓死我了!”慕凝蓝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颤颤的,缓缓的,呼出一口气,松软的身体靠墙站立,让自己身体有个支撑。
慕凝蓝暗暗咋舌。
万幸,自己没有什么心脑血管、心脏病史,照这种节奏发展,一天到晚层层受惊,若哪天被吓疯,不甚奇怪。
门口冷寒而立的林姨,顶着一张千年容嬷嬷脸,唇色青白微抿,攸攸走进来芾。
淡冷瞅过来一眼,清浅的嗓音,“夫人,你心不静,我是人,不是鬼。”
“”慕凝蓝怔忪,一时竟被噎的无话可说枞。
一针见血,特么的,自从嫁入南宫家,她何时心静过?
从来都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次不恭不敬,始源者则是林姨。
林姨眉眼不抬,仰着倨傲的下颌,低头换鞋,夹着一股寒旋,自她身旁静静地掠过。
慕凝蓝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目中无人。
一直以来,对于林姨对她的敌意,慕凝蓝几次三番漠然置之,似乎已经有了免疫力。
以前是因不在乎,即便林姨再怎么目中无人,不过是唱独角戏而已,至少在南宫藤面前,她亦是有所忌惮的,甚是恭敬。
所以,南宫藤是她在这深宅大院里的一道保护屏障,说白了,若是没有叔叔这么大的港湾依靠,她真的什么都不是
然而,林姨的下一句话,不仅应验了她心中所想,愈是彻底挑起来了战火。
深谙幽澈的视线里——
往客厅走的林姨,突然顿住脚步,蓦然间回头,语气透着几分冷飕飕的寒意,“若不是少爷给予地位,在这个家,你什么都不是,不过一个外人而已。”
慕凝蓝脑袋如炸开一个洞,热气燎烟蹿升而上。
心口压抑的星星之火瞬时燎原,她不由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凝神静目,佯装镇定。
完全一副南宫夫人的姿态,言语冷冽无比,“林姨,你怎么看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家少爷已经娶了我,这点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外人与否,不是你一个下人来评头论足的,林姨,至少你不敢在南宫少爷面前这么直白抨击我,不是吗?”
一番话撂下,她却丝毫未有一丝痛快,反而愈加烦闷焦躁,浑身血液都是颤冷的躜。
林姨并不为之所动,纤细的眉毛一抖,突然冷冷一笑,嗓音充满着挑衅的意味,“娶一个玩偶,是少爷做的最痛苦的决定!你们慕家根本不配高攀我们南宫家!难道慕家千金嫁不出去吗?非要死皮赖脸嫁进来!真不要脸!”
不配!不要脸!
一字一节如寒刀冷箭一样刺入耳膜,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慕凝蓝气的唇齿打颤,使劲咬着紧抿的唇瓣,咬出血来,血腥味蔓延唇齿,强迫自己镇定,不要干出打人的祸事来。
纤长浓密的睫毛垂落,敛去眸底薄薄的晶莹,不复和善,疾言厉色,道,“那还真是委屈了你家南宫少爷!林姨,我活生生的一个人此刻就站在这里,有本事,你将我和他的关系一棒子打散!没本事!就不要两面三刀!做一些前后不一的事情!还要自诩奶娘姊妹情深,抚育少爷的伟大身份!我一天是南宫夫人!你定是一天不痛快!那么辛苦你了!我可是要和你家少爷,携手到老,共度此生的!但愿您老,身体康泰!福寿绵长!寿比南山!亲眼见证!”
喘了口气,又道,“若你们南宫家真的有扭转乾坤的雄厚势力,你家少爷怎么会委屈求全娶一摆设过门?说不好听点!那是南宫家无能!即是无能,那么,林姨,别再展翅斗鸡一样咕咕叫嚣了吧!伤及脾肺!你可一定要为南宫家珍重!”
说完这样一番刻薄恶毒的话,慕凝蓝只觉得身心空荡荡的,如穿梭空中的气球一样,浮游万象。
果然
林姨一张苍白的脸愈加狰狞,看她的眼神简直就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躜。
她知道,逞口舌之快,言语狠厉,的确将林姨气的不轻。
林姨终是站着,半天没有话音。
慕凝蓝懒得再看她一眼,径直上楼。
卧室暖气开的很足,很暖。
慕凝蓝却觉得寒冷无比,身心早已冻结成冰。
撕去所有华丽面具的伪装,她不过还是个不谙世事险恶的小姑娘,憋疚半天的情绪,心底千万层潮浪汹涌而至。
再也控制不住,泪,如决堤的江水一样滚滚落下。
没出息的,受伤的小猫儿一样卷缩一团,坐在地上,像一个没有人要的孩子一样,嘤嘤哭泣。
直到哭够了,泪水如心底的潮湿一样干涸,慕凝蓝吸吸酸酸的小鼻子,滚回床上。
睁着一双雾水瞳眸,盯着欧式吊顶不知哪一处,目光空洞,黯淡无光。
回想林姨傲慢的姿态,慕凝蓝觉得自己衰透了。
tang那副奚落她的姿态,好像人家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林姨由以前对她的不和善衍变而今的颇为不敬,甚至厉眉急眼,看她,更像是在看一个不被接受的闯入者一样。
而她呢?
这次也完全违背了她初始认为只要待林姨温和,必会换得一丝真心的设定,她可以忍受林姨一次次攻击伤害,却无法再一次忽略内心激烈的碰撞。
奶娘什么东东西西的老巫婆,以后定不会再对她谦让分毫。
心神镇定,猛然想起,林姨出去时所带的提包并没有带回来。
慕凝蓝再次确定,那栋洋楼里一定是住着什么人,而且,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脑袋如放映机一样慢慢回放,自进入南宫家以后,一系列诡异事件。
跌落荷塘是意外?储物间进蛇是意外?收到母亲遗照,且看成自己的肖像又是什么?
最近,时常梦到一些恐怖凌乱的画面,又是什么?
诸类种种,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心头,又好像,黑暗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朝她慢慢地延伸过来,会掐住她的脖子,让她一点点窒息。
南宫家上下都透着神秘莫测,诡异之色。
林姨对她不待见,甚至仇视,南宫藤也很奇怪,从来不提公公婆婆,还有秦淮
是啊,秦淮
再次意识到一个问题。
今夜,若是秦淮从门口一路跟踪她到那栋洋楼的话,怎么会不察她是谁?
从他一开始就出手的行为分析来看,秦淮并不知道她是谁,且十分惊讶她的出现。
所以,这次并不是秦淮刻意跟踪她的,忽而又想起,荷塘的位置,不正是在那栋洋楼附近吗?
跌落荷塘那次,是被秦淮所救,的确不是偶然,那么,秦淮一定总是在后庭园林区域活动?
之前,她以为是自己穿了男人衣服,秦淮不确定是她,没看清楚,才出手的。
此刻一想,明晰透彻。
秦淮根本就是一直在那栋洋楼附近,那就是,秦淮在护卫那栋洋楼?
所以,发现试图不轨闯入者,才出手的。
可是,能让秦淮夜里护卫的人又是谁?
坏习惯咬手指头的慕凝蓝,床上辗转反侧,拧眉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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