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赐意识慌乱,唯有悯宁那一声声呼唤令她费力凝神。
但她有心无力,先前失了幽瞳她本就受了内伤,加之事后种种此刻心魔滋生,回天乏力。
悯宁看着怀里人气息越来越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果然不是天生地孕,心智就这般脆弱吗,那夏穗朝祭之上被贬,同样历经丧母之痛,赵愚昏迷之恨,也不曾陷入此等境地。
他深吸一口,却还是决定倾力相救。
不管怎么说,现在还不是让君赐死的时候。
悯宁深吸一口,使出了全部实力,替君赐压制心魔,耗费了半身无力,才助她脱险。
君赐还在昏迷之中,堂屋里依旧没什么人,悯宁抓起她自己的手按在了鲛纱上。
巫王在这片鲛纱上设有禁制,任何出了君赐的人碰到鲛纱,都会被巫王感知,所以他想看到鲛纱下的面容就只有控制君赐的手来做。
不过他倒是没有掀开,只是用君赐的手隔着鲛纱在她的脸上摸了一圈。
只着一圈,就已经将君赐的轮廓看个大概。
果然,若陈氏年轻十岁,必能有七分相似。
“殿下?”见悯宁脸色苍白连路都走不稳地出来,阿晨大惊失色,又赶忙看向屋中。
白婷也慌了起来:“殿下,神女殿下出什么事了吗?”
悯宁虚弱地立起一只手掌:“殿下是先前连翻受伤,此刻两伤并发,不过已经无碍,你们进去好生照料,再准备回宫事宜。”
“回宫?”白婷大惊,回巫王宫吗?
君赐此前在夏家祖庙时曾受过一次伤,可那伤不是好得差不多了吗?
倒是三天前盗鼎贼人杀死幽瞳,令君赐一直内伤难愈,却也没有这么严重,需要耗费悯宁殿下半身巫力来治的啊。
“正是,这是殿下的意思,你们照做就是。”悯宁十分虚弱,已不想多说,阿晨赶忙扶着他回房休息。
“殿下您何必如此尽力,这番恐怕要养上数月才行了。”阿晨心疼道。
“她还没有信我,君赐就不能死。”悯宁由着阿晨替他擦汗,心里却是清明如镜。
君赐现在看到了他还有第二枚狐毒,自然会以为陈氏的死是赵愚等人做的。
不过等君赐从巫王宫回来时,恐怕他和九妹已经在去往别处的路上。
彼时七把刀正在帮赵愚擦拭身体:“那个悯宁说回去想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想到办法。”
“咦?赵愚手上怎么破了个小口?”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发现一处已经结痂的小伤。
“小心些,你不要沾到他的血。”九妹端来晚饭,赶忙道。
狐毒触之毙命,这毒血应该也同样有效。
“这毒竟如此霸道。”莫昭放下剑,声音更冷。
神女所赐,他们永不敢忘。
“小姐,小姐,悯宁殿下又来了,说是他找到办法了。”木青匆匆跑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168章:弃恶从善()
“青州?”九妹神色一怔。
“没错,青州上官氏,先祖乃是最有名的大巫医。纵然上官家这些年避世不出,声名不显,但医术仍是这大周朝的翘楚,若想解狐毒,我想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悯宁神色有些萎靡,依然风采不减。
“有劳了。”九妹看出他的疲色,还以为是连夜翻找办法所累,悯宁自然乐得她们产生这种误会,摆了摆手:“我与赵兄曾在君山县有过一面之缘,彼此相谈甚欢,何况终究是悯宁看护不甚才有此意外,悯宁心中有愧。”
悯宁言辞恳切,举止不似作伪,连一向冷面的莫昭神色都略有缓和。
说到底还是那个假神女下的毒与悯宁无关,难道君赐找悯宁要毒,悯宁还能不给吗。
而且听悯宁所说,是他身边的阿晨在给赵愚送东西时发现不对,而他知道消息就急冲冲赶来,此番又屡屡出手相救,总不是安了坏心。
“多谢。”莫昭抱拳,送走了悯宁。
“青州上官家,我倒是听过。”此时没有外人,莫昭表示同意,七把刀坐在床边跟受气小媳妇似得没有说话。
“七把刀怎么说?”九妹注意到他的表情,问道。
七把刀啪地一声将手帕甩在桌上:“我怎么觉得巫王宫的人都不靠谱,再说那上官家到底在哪儿,谁知道啊,万一是这悯宁诓我们?”
“诓我们,他图什么?”九妹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值得悯宁坑的地方。
若说神女身份,恐怕君赐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悯宁,若说为了仙鼎,那就更无稽了。
当日悯宁也在夏家祖庙,但他并没有参与争夺夏家族鼎,又怎么会是贪图仙鼎。
“反正我就觉得他们都不像好人。”七把刀对巫王宫是恨巫及巫,悯宁,只是比神女少了一点罢了。
九妹也在深思熟虑,现在是赵愚的紧要关头,她必须得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去青州,不管怎么说,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要试试,一定要把赵愚救回来。”九妹开口,七把刀便陷入沉默。
的确,他反感悯宁归反感,但他没有别的办法能救赵愚,所以也同意了去青州之事。
“莫昭,此行结果不定,你的破岁——”
“不必说了,我要同行。”莫昭抱着剑打断道,一副谁也别想撵他走的架势。
九妹苦笑,也知道出了这么多事,莫昭是绝不会走的。
只是她还想试试。
“左右这个岁也破了,就带着他吧,”七把刀叹了口气,见九妹的眼睛瞄向自己立刻举手表示:“我不会走的,我卖身给赵愚十年,小爷可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卖身?”九妹一怔。
莫昭难得勾起唇角:“这可是你自己告诉九妹的。”
七把刀张了张嘴,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捞起手帕闷头继续擦赵愚的手,任凭九妹怎么问都不肯开口。
“别再擦了,赵愚的皮都快被你擦破了。”九妹翻了个白眼,不再细问。
她敲着桌子,开始想怎么跟秦相和广陵王告辞。
赵愚是傅家遗孤,对于秦相和广陵王来说都是意义非凡,此刻她要带走重病在身的赵愚,似乎得经一番波折。
“九妹!赵愚怎么样啦!”外面突然响起了许久未闻的声音。
“娘娘腔!”七把刀嗖地跳起来,怨妇般骂道:“你个没良心的,你他妈死哪儿去了!”
林子羽一阵风似得冲了进来,看见赵愚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骂骂咧咧地扑过来:“哪个王八羔子下毒害我们家赵愚!”
九妹鼻子有点反酸,可她忘记了林子羽一贯搞不清状况的属性并没有改。
“赵愚,你倒是醒过来叫我一声舅舅再死啊!”
莫昭翻了个白眼,长剑一横,就把林子羽从赵愚榻前隔离开。
赵愚若还有意识听到这句话,恐怕也得被他气死过去。
“小舅舅你怎么出来了,林家给你解禁了?”九妹过去将林子羽拉了过来。
林子羽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隔着剑望了赵愚一眼,才看向九妹:“对啊,族鼎丢了,老头子的脸面扫地,我跑出来他也没什么话可说。”
“这话怎么说的?”九妹不明所以。
按理林老爷子丢了脸面,更该死拘着林子羽不放了,所以她都没指望林子羽能知道这件事。
哪知林家却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林子羽出来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族里有流言说是那神女为了昧下我家族鼎,所以故意诌出一个大盗来。”林子羽冷哼一声,明显他自己也信了这说辞:“老爷子自己也信了,自觉没了脸皮,气得‘病’了。嘉磬又仗着自己那个世外高人的师父,在家里可说得上话了,今儿这消息就是她透露给我的,还放我出来看赵愚。”
九妹眉头一挑,可算明白这所谓的“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了。
“嘉磬还真是聪明。”九妹点头,如此,她便也不用对昧下林家族鼎的事心存内疚了。
只要林家族鼎一直下落不明,君赐这个昧下族鼎的罪名就洗脱不清,嘉磬在林家就越发的如鱼得水。
“不过你说嘉磬是打哪儿拜的师父?”林子羽皱了皱泛红的鼻子,一边抱怨:“让她介绍给我她死也不肯。”
“你打听她师父做什么?”九妹有些心虚地端起茶来饮。
“拜师啊!”林子羽的大嗓门成功将七把刀和莫昭引了过来。
九妹一口水呛在嗓子里,咳了好几声:“拜师?”
她这边叫林子羽小舅舅,林子羽转头管她叫师父,这辈分有这么个乱法吗?
林子羽恍若未觉一面抱怨:“她就是把她那个师姐木青烟介绍给我拜师,我也认了。”
“咔嚓”木青手里的茶壶摔了个稀碎。
“你们干什么,舅舅我要弃恶从善,你们至于高兴成这样吗?”林子羽不满道。
“高兴,高兴。”九妹含含糊糊地点头。
林子羽一本正经道:“不管怎么说,我一定要拜师,等有嘉磬那样的本事,看他们谁还敢关我!到时候,舅舅一定保护好你们!”
九妹心里一暖,敢情林子羽浪子回头是为了她和赵愚。
“你你可以让嘉磬代师收徒啊。”九妹不想耽搁了林子羽的热忱,提议道:“你就说是我出的主意,想来嘉磬不会拒绝。”
毕竟,她才是林嘉磬那个便宜师傅啊。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169章:交代()
“代师收徒?”林嘉磬听到这个词儿的时候,内心是崩溃的。
林子羽还热切地等着她点头:“对对对,九妹这主意出的真是棒,来吧小师妹。”
林嘉磬嘴角抽了抽,就是代师收徒,她也是师姐吧。
不过她当然不指望林子羽能反应过来,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毕竟九妹的意思应该只是将天灵化生诀传授给林子羽罢了。
这一夜,主城出了名的林纨绔踏踏实实练了一夜的法诀,实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
“赵愚啊,我这第一次可是献给你了。”林子羽累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叨咕着,导致搬他上榻的小厮手一抖,差点儿没把林子羽摔个好歹。
没想到林家那个爱臭美的小少爷竟然真的是是这么个喜好,还,还和自己的侄女抢侄女婿。
总之,只要摊上林子羽,这辈分的事永远是一团乱麻。
九妹这边已经开始处理后事。
她将空间里成熟的的蛇麻草花及大量的蛇麻草幼苗交给了舒哥,赵愚酿新酒的手艺既然传给了他,他自然要接下这个班。
舒哥竟然真的应了,还承诺会替主人和赵公子料理好生意上的事。
这可令九妹大为惊讶。
她本来以为说服舒哥留在广陵主城要花很多时间呢,毕竟当时她从君山县出来时不让舒哥跟着她,舒哥便想方设法跟随,可现在他却这么轻易地就应了?
“你可不能再偷偷跟来了。”九妹郑重告诫。
舒哥也认真点头:“小的不敢,小的在这里等候您的好消息。”
“想开了?”九妹问。
舒哥垂头嗯了声:“赵公子说的对,小的愿意留下来。”
赵愚?九妹一怔,心里窝得难受,连这件事他都替她解决了。
女孩子拍了拍舒哥的肩:“想通了就好。”
舒哥晶晶亮地眸子目送九妹离开,一双拳头攥得很是用力。
下一次,下一次他就堂堂正正地能站在阳光下了。
九妹感受到脊背上炽热的目光,不觉为赵愚竖起大拇指。
舒哥这么死心眼的人,真不知赵愚是怎么说服他的,不过舒哥肯留下来,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现在就只剩下秦相那边了。
九妹走到秦相的官署前,步履有些犹豫。
“九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九妹蓦地挺直了脊背,缓缓回头:“二哥。”
夏文烨咬着下唇,点了点头:“你,你来找秦相告辞吗?”
“对,我们要去青州,替赵愚找大夫。”对夏文烨,九妹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
夏文烨攥紧了拳头,欲言又止。
“二哥不必同我一起去,有莫昭和七把刀在,不会有事的。”九妹贴心地抢先拒绝。
夏文烨的死心眼她一贯知道,又备受巫王宫神圣不可高攀的思想熏陶,对于自己这个神女望而却步也是人之常情。
“我想”夏文烨开口,想跟你一起去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女孩子笑得十分令人放心:“别担心我,二哥,文姝石坊是你的心血,酒坊是赵愚的心血,这些也都是我的心血,它们都需要你来照看,你留下比跟着我们更重要。”
夏文烨明白这个道理,可他怎能放心。
放心自己的妹妹不,现在是神女,放心她这样孤身前往人生地不熟的青州。
九妹看得出夏文烨仍心存芥蒂,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委屈。
身为神女又不是她的错,她不明白夏文烨这样迟迟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
女孩子略显生疏地开口告辞,着人敲响了秦相官署的门,跨了进去。
夏文烨看着九妹的背影消失在朱红门板间,心里仿佛打翻了五味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明知道九妹没有错,可就是不能和九妹恢复到从前的兄妹情深。
似乎因为知道她是君山神女后,他就已经不能将她当妹妹般对待了。
可他早就知道,九妹不是他的亲妹妹,为何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认为自己不能再把九妹当妹妹了?难道就因为她从籍籍无名的小丫头,变成了高不可攀的君山神女。
夏文烨懊恼地垂着头,连夜赶回了君山县。
守住九妹留下的一切,是他现在唯一的念想。
“见过秦相。”九妹诚心诚意地向老人家行礼。
从设计逼君赐现身,到力保赵愚为之作证,老相爷为她和赵愚做了许多,九妹也不想欺骗老人家,索性直言不讳。
“我们欲往青州寻上官神医为赵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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