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水中绕了个圈,身穿巡洋舰舰装的他按照指定的出口离开了测试场。
上岸,脱下舰装,感受着突如其来的虚弱与头晕,苏云看到了一名向自己走来的海军军官。
“表现的不错,这样的成绩算得上是万里挑一了。”
苏云不敢怠慢,迎了上去。
“石川长官好。”
他立正,行了个海军军礼,相比于最初时候的别扭,如今这种事情已经做得十分熟练。
眼前的石川军官是个体型适中的中年人,穿着工整笔挺,样貌和蔼中透露出威严,但此时他却是笑意满满,似乎对眼前的苏云颇为欣赏。
“不用客气,盛田桑。”
石川摆了摆手。
“这段时间你的各方面表现都相当令人满意,宪兵团对于当天镇守府战况的调查也已经完毕,事实已经证明你的口供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另外告诉你个好消息,目前所有对你的指控都已经被撤销,如果不出意外,最迟后天,你就可以恢复海军编制了。”
“那真是太麻烦您了,这段时间多亏了您的照顾。”
“不麻烦不麻烦,对了,你昨天提交的那份报告我看过了。恢复编制之后,我原本没有打算让你继续担任提督,而是留在舰娘学院担任教官的——”说到这里,石川稍微靠近了苏云,放低声音,“实不相瞒,在那里工作,你的前途会更加广阔些,而且你的才能十分特别,相比继续担任镇守府的提督,那里也更加适合你大展拳脚。但是,你却在报告汇总申请回到24873号镇守府,这在我看来有些不可思议。”
苏云陷入了沉默。
今天,距离那次深海袭击已经过去了接近一个月,而在这一个月里发生的事情,虽然不能说有多么波澜壮阔,但也算得上曲折了。
事情要从自己被绑在防空洞地下室里之后说起。
当时的苏云,意识到自己装了个逼却没人看到,而这已经不是尴尬能形容的事情了,山田叶子和五十铃不由分说就把他移交给了海军的司法系统,并代表镇守府对他提出了多达30项指控,其中包括了消极怠工、玩忽职守、对下司进行xing骚扰、谋划实施侵害等
总而言之,果然是新仇旧账全部算了起来,只要是能够沾的上边的罪行,一股脑都给扣到了苏云的头上,而且这些指控还得到了几乎整个镇守府成员的联名支持,足以见得盛田清以往的德行有多么操蛋,简直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甚至若非苏云本身就是盛田清,他肯定也会支持这份指控的。
但面对这样的窘境,苏云并没有慌。
一来,苏云在镇守府任职期间,虽然品行操蛋,但真正被戳到要害的事情,说到底也只有对吹雪下药那回,而苏云穿越之后,第一时间就销毁了所有与之有关的证据,再者自己悬崖勒马,没有做出实质上的侵害行为,一切都无法构成事实;第二,自己单打独斗击溃了深海,这件事情的确没有被镇守府的舰娘们看到,但做了就是做了,现在那些深海舰队的尸体都还沉在海底,再加上自己的实力摆在那里,总会令人信服。而即便盛田清在镇守府风评很差,但凭自己展现出来的价值,再加上那些指控都没有强有力的直接证据作为支持——就算有也都在袭击中被毁了。因此,苏云这次并没有像刚穿越时被抓了现行那次一样感到绝望,他知道自己不太可能真的在军事法庭上受到裁决,然后被关进监狱,要真是那样的话,樱岛海军和瞎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倒是有关接下来可能被带去切片研究的事情,说实话令他感到有些担心,倘若樱岛海军军方真的要做这种杀鸡取卵的蠢事,苏云觉得自己还真没办法破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和他的猜想差不多。
苏云没有坐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被移交到了海军总部后,所有针对他的指控都由代理律师暂时接下,而他则被带到了这处秘密地下试验设施。随后,苏云被采取了血液样本,并且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刚来这里前几天,他真的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是出不去了。
然后,他果然被拉去做了身体检查。
这一查还真的查出了问题!
一级高血压、轻度脂肪肝、肥胖症以及许多轻微并发症总体来说,因为盛田清还年轻,病情不算严重,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但如果再按照以往的生活习性继续下去,那么估计年不到半百就会大病加身,轻则花钱受罪,重则英年早逝,一命呜呼。
嗯,接下来,他并没有被切片研究,而是被医生开了降压药、护肝药、减肥药,并且被叮嘱多锻炼,尽量少吃油腻,不能暴饮暴食
苏云这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传来的都是好消息,他在镇守府的防卫战中起到至关重要作用,记作二等功,并被提升为海军中佐,同时对于镇守府的指控方面,上面也有人告诉他不必担心,言下之意自然会有人摆平。而剩下的半个月,苏云所做的事情就是配合实验基地,对自己的能力进行全方位的测试与验证,直到两天前,他被告知测试接近尾声,自己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重新回到海军系统任职。
于是,他对这段时间关照着自己的石川长官递交了请辞。
也就是回到24873号镇守府,继续担任提督。
石川对此很不理解。
“盛田桑,24873号镇守府已经被彻底毁掉,目前重新建设的进度缓慢,至少一年内都难以恢复原貌。而且你受到的指控有着整个镇守府几乎所有成员的署名,虽然这些天你的表现让我相信这是污蔑,但至少说明了他们中的大多数是与你对立的,对你而言,回到那里无论怎么样都没有好处。”
“石川长官,多谢您的关心,但我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哦?说来听听。”
“从哪里跌倒,就应该从哪里爬起来。”
石川失笑,但很快收起了笑意,拍了拍苏云的肩膀。
“很有意思的想法,但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也不会阻拦。如你所愿,先在24873号镇守府继续任职一段时间吧,如果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再来找我。”
“谢谢你。”
苏云认真地说道。
——
第三天。
虽然苏云昨天下午就已经出发,但因为24873号镇守府的机场已经被掀了个底朝天,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根本还没修好,只能选择通过陆路前往,而这一行就是大几百公里的路程,满载物资的军用卡车绕行了半天一夜,终于在早晨七点钟来到了镇守府所在的半岛。
卡车开入镇守府大门口的时候,苏云看到了破败的景色。
空气中没有了当初浓重的硝烟味,但战争带来的伤疤处处可见,就连远处原本郁郁葱葱的茂密森林,此时也只剩下了歪歪扭扭的残根断枝,到处都是大火烧过的痕迹。天空很蓝,海洋的味道也逐渐浓郁,被夷为平地的镇守府搭建着许多帐篷,几辆挖掘机与运土车正在清理着弹坑里的碎石,忙得不亦乐乎,而至于临时的提督府,则仍然是镇守府里最大的地标建筑——一座简单的双层木板楼。
这种从零开始的感觉,想想也不错?
苏云在车里伸了个懒腰,昨晚没睡好,他的身上疲惫而酸痛。
透过车窗的玻璃,他能够看到,在遥远的海边,镇守府为数不多的舰娘们正在进行每日的操练,此时她们正列成整齐的队伍,在被清理出来的平整场地中跑操。勉强算是道路的路上没什么人,就算有也是些苏云从未见过的工人来来往往,加上那些随处可见的施工器械,很显然是被专门被调配来进行镇守府重建的施工队,只不过,一个月过去了,连废墟都没有清理干净,这效率实在是有些不尽人意。
“小哥,辛苦你们了。”
苏云对军车前排的两名司机道了个谢,然后跳下车,向已经变成了木楼的提督府走去。
一层仍然是各个部门的办公室,门都关着,但里面显然有人——是镇守府的那些工作人员,当初苏云拜访她们着实吃了不少尴尬。他没打算打扰他们,而是根据木楼前的指示牌找到了临时提督室的位置,然后迫不及待地踩着嘎吱响的木质台阶爬上了二楼。
敲了敲门,苏云听到了一声熟悉的“请进”。
他站在原地,停了好几秒,然后不着痕迹地擦了擦眼角,微笑着推门而入。
“我回来了。”
第2章 这一次,不会再错过()
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
非也,苏云知道,自己对石川长官说的这句话,完全就是在放屁而已。
两世为人,苏云也早已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他其实并不急于向24873号镇守府的人们证明什么,更不认为自己必须要替盛田清还掉在这里欠下的债。而如果要继续做个提督,那么干脆换个没有黑历史的镇守府,重新开始,又岂会比在这片废土上扎根来的差?
所以,为什么要回来?
当然是因为吹雪。
虽然真正意义上只有一天不到的接触,但苏云永远不会忘记那种绝境中的感动,更不会忘记在那个中午,自己坐在提督室的椅子上,默默许下的诺言。
“既然我已经不再是这具身体里原本的那个人渣,我就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等着吧,这个偏远海域的镇守府,就让它在我的手中发展壮大。”
因为这句话,苏云回到了这片废墟。
这是对吹雪的承诺,也是苏云对自己的承诺。
其实,在苏云的前世,也曾有过那么个像极了吹雪的人。
高中时期,苏云养父身亡,他由此彻底成为孤儿,陷入了人生中最为黑暗的低谷,沉醉于悲痛于茫然中,终日惶惶,加上原本就有些内向,自此更是在班级中成为异类,受到排挤。而在这种时候,那个人如同天使般出现,主动接近他、安抚他、鼓励他从悲痛走出来
然而,两个人的差距是那样明显。一个是孤僻寡言的另类,样貌普普通通,毫无特点,一个是被班级上大多数人明恋暗恋着的班花,同时也是集各种光环于一身的才女,讲道理,这两种生物根本不应该共存于一个世界,如果这种情况出现了,那么一定有问题。
苏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于是——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在那个乌云蔽日的放学后的下午,苏云在课室里,对她说出了这句话。
然后,还没来得及得到回答,他就抓起书包,转身离开。
但如果这样就结束了,苏云大概会把她和自己的青春一起忘掉吧。
第二天,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她一如既往地主动和苏云打招呼,一如既往地强行凑到他的座位旁边吃午饭,一如既往地将课堂上的笔记塞给他,将那些他根本听不进去的课堂内容进行概括,以及一如既往地让苏云感受到班上其他男生们火辣辣的目光。
那是高中的最后半年。
很可笑,在那个年纪,什么都不懂的苏云,内心深处最为敌视的人,不是那些主动排挤和看他笑话的同班同学,而是她,他甚至认为,就连自己在班上受到排挤的原因,也大多都是拜她莫名其妙接近自己所赐。因此,她持续到高考结束的努力并没有换来好的结果,苏云的成绩始终都在下滑,最终高考落榜,考进了三流野鸡大学,用政府发放给自己的补贴浑浑噩噩地读完后,找了个毫无前途可言的工作。而她则进入了国家一流学府,成为了真正的天之骄子,一连六七年过去,两人再无联系。
更为可笑的是,升入大学后,没有了她来烦扰自己,苏云竟然后悔了。
他开始怀念那种感觉。
那种在最初,自己还没有产生猜忌时,宛如天使般对陷入黑暗中的自己伸出手来的感觉。
如果,自己伸出手,接住了,会如何?
而那时的自己,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倘若真的只是个恶作剧的话,为什么她会半年如一日,坚持到再也无法坚持的地步才终于放手?
没有如果。
工作多年,在一场同学会的募集中,苏云得知她也会参加,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自那之后就没有与任何高中同学联系,更没有参加过任何聚会的他破天荒地报了名。聚会中,一事无成的苏云很尴尬,他拿不出任何用以炫耀和自夸的资本,也没有任何熟人,而直到等到她出现,才重鼓气勇气,找机会问出了当年的事情——他想要知道,她做出那样的事情,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态。
“你在想些什么呢,当然是逗你玩的。”
已经结婚多年,连孩子都有了的她依然美丽动人,对苏云这样笑着说道。
只是,在这笑容中,似乎有些隐约的苦涩。
命运其实很脆弱,很多时候,一旦错过了,就永远无法回头。
吹雪和她,两者似乎没有什么共同点,但她们都在苏云最黑暗的时候,向他伸出了手。
苏云错过了第一只手,他不想再错过第二只。
哪怕伸出的这只手仅仅是因为纯粹的善良,没有任何附加的涵意,苏云这次也会将它牢牢抓住,然后展现出自己最为拼命的一面,将自己改造成最好。至于其余的东西,其实并不重要,苏云没有非分之想,他只是不愿辜负掉这份感动,也只是想要证明自己对得起这份善意
仅此而已。
吹雪坐在简陋的办公台前,桌上有着不少文件,看起来有些疲惫。
此时,她抬起头来,有些意外地看着苏云。
“盛田提督?!”
“嗯,是我,我回来了。”
苏云放下了背上大包小包的行李,然后掏出手绢擦了擦满头的汗,因为体型实在是太重,仅仅是下车走了这几步路,他就已经汗流浃背。
“海军总部说今天会有新的提督前来就任”吹雪说着,侧了侧头,像是在看苏云的身后有没有其他人,然后又把目光落在了苏云身上风尘仆仆的提督服上。
“难道说,是提督您吗?”
“当然!”
不过,面对苏云的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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