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桑�
我接过黄袍,跃上骆驼,故意用腰间的枪抵着胜子的后背,低声催促道:“快点走吧,一会儿会更冷。”
骆驼甩开蹄子奔跑起来,胜子紧抿着嘴唇,一动不动地佝偻着脊背趴在它身上,只有细微的喘息声才能证明他还活着。一开始时我虽觉得有些尴尬,但转念一想觉得如果交谈也没什么话题可聊,反倒比现在更尴尬,便也紧闭了嘴。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我的思路开始漫无边际的游荡。思绪从那一块玉蔓延到我和王震还有张思远初见的时候,眼前闪出我得知路叔生病后的那个惶急的上午。我不由自主的低低叹了口气,心道一路上的艰辛困苦也够我写一本书了。正当我魂魄出窍,已至化境时,胜子却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他操着云南味的普通话问道:“那个胡三,是你什么人?”
第十五章 “我”的尸体()
我愣了愣,语气平淡的道:“一起出生入死的朋友啊,怎么了?”
胜子哦了一声,再没说话。我感觉有些奇怪,遂追问道:“你问他干什么?”
他有些嗫嚅,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急躁起来,轻轻搡了他一把,不耐烦的催促道:“我这人性子还算是温和,无论你怎么说胡三我都不会把你从骆驼上搡下去,但如果你总吊着我的好奇心,我保不准会做出点什么。”
他显然有点害怕,眼神很是闪烁,犹豫一番后低声道:“我,我看见了他的尸体。”
胜子说这句话时的声音虽不大,但却像是一道惊雷般在我耳边炸响。但当最初的惊骇散去后我转念一想,镇定下来,心道这怎么可能?胡三明明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和我谈笑,这小子准是要捣鬼。我拉下脸来,阴沉着声音道:“你在哪儿看见的?”
他忽地缩成了一团,裹紧了黄色袍子道:“大风暴过后,我发现自己被风吹到了离大部队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当我去回身寻找他们时,却意外的被绊了一跤。我低下头,发现从沙子里露出一截黑色的东西,我挖开一看,沙子里竟然埋着胡三的头!”
说到这儿他忽地停住了,身体僵硬地向前挪动,离着我有一尺来宽的距离。我抚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不解的叫道:“你干什么?快靠过来啊,这样袍子都被你扯变形了,会进风的!”
他回过头,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光。他面无表情的直勾勾盯着我,嘴唇缓缓蠕动,一字一顿的道:“你还记得我问过你一句话吗?我问你你是不是活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古里古怪的问吗,因为我在胡三的尸体边上,看见了你的尸体。”
我的头皮一下子就乍起来了,全身寒毛直竖,哆嗦着道:“怎么可能,你看清楚了没有?”
胜子点点头:“我看的再清楚不过,那两具僵硬的尸体我亲手摸过,他俩的五官和表情都和平时的你们一模一样。当时我吓的屁滚尿流,哭爹喊娘的跑过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可当路叔领着大家急匆匆跑过来时,我却发现你们的尸体失踪了。”
我听起来感觉十分不舒服,不由得皱眉道:“什么叫我们的尸体,我这不还活着吗?你就说他们的尸体。”
胜子哦了一声,继续惊恐的道:“我翻遍了附近的所有黄沙,都没有他们的尸体。路叔以为我在骗人,那个叫王震的小哥差点过来揍我一顿。我又是害怕又是慌张,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尸体。我们只得再次上路,直到再次看见你俩后我的心才稍稍放下来。”
我半信半疑,心道怎么会有和我和胡三长的一模一样的人?难不成有人想要假扮我们,却出师未捷身先死?不过我俩有什么好值得冒充的呢。我思索了一阵仍毫无头绪,便道:“这件事我也想不明白,还是先放一放,你催骆驼跑快点。”
半个小时后眼前果然出现了片浅浅的湖。我用手电照它,见水十分清澈透明,水底甚至还有一点儿水草。我大喜,把仪器放进去仔细检测一番,轻舒一口气道:“没问题,装吧。”
我和胜子合力把所有的容器灌满,小心翼翼的在骆驼上坐了下来。回来时似乎更冷了,明明没一点风,可空气里却像带着冰渣,打在脸上比有风时更为刺痛。我冻得开不了口,瑟瑟缩缩的抓紧袍子,紧抿着嘴唇,大脑都快要冻僵了。
在如死一般寂静的黑暗里,胜子忽地问了句有些无厘头的话:“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我心道这小子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难不成他一直在小村庄里待着没碰见过合适的女人?我坏心忽起,笑道:“有啊,我谈过五六个呢。”
他低呼一声,钦佩道:“真厉害。你们那里的女人是不是都穿的很漂亮,长的也洋气?”
我点点头:“算是吧,但有些人的五官就没有你们维族人长的大气。”
胜子不无羡慕地道:“那也挺好啊,城市里的姑娘……”他语气忽然一转,“如果我能活着从这里出去,你能不能带我去城市里转一圈?”
我正要答应,却忽地想起一件事来,压低语调冷冷道:“我倒是可以答应你,但是你先要满足我一个条件。”
胜子也不怕怀里的水撒了,动作幅度很大地转过来,眼睛在暗夜里闪闪发光:“你说?”
我故意不看他,眼睛随意的瞥着地下,但心里却砰砰直跳。我一只手偷偷按住腰间的枪,沉声道:“你先告诉我,你今天中午为什么要编出一个玉是你哥哥的护身符的借口来欺骗我们?”
他眼睛里的如豆般的光芒瞬间消失了,嘴不由自主的张开,整张脸上写着惊慌。我心里泛起一丝得意,乘胜追击道:“我早就看穿了你拙劣的表演,快点儿从实招来。”
他手脚乱动,摸摸鼻子又挠挠头,一时不知该往哪放,脸上一时青一时白,样子既慌乱又窘迫。我怕他从骆驼上栽下去,把怀里的水洒一地,拉住他道:“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们,你就暂时把我当做一个朋友。如果你不说的话,你可没有眼福看大城市里的一切。”
他白着脸扭过头去,支支吾吾地道:“我说了你别打我。”
我有点不耐烦,心道这孩子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但我还是耐住性子温言道:“你尽管说,我不像王震那样急躁。”
他用细弱蚊呐的声音道:“虽然你们说玉是假的,但我觉得它看起来很是耐看,如果能拿到市场上去,两头骆驼肯定是没问题的。”
我心道还真是被我猜对了,不过这小子不会估货,这玩意可不止仅仅值两匹骆驼。我冷这脸点点头,欲批评他一番,却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像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心一惊,慌道难不成还有别的理由?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促地催道:“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出来?”
他惊呼一声,抱住头叫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说我说——我看见你的尸体上,带着和那玉一模一样的一块玉,都是长条形的,玉质不是那么清澈……我想编个借口要过来好好看看,却被识破了。”
我心里如翻起了惊涛骇浪一般,无数个念头从我脑中滑过。假扮尸体的人是谁?它带在身上的玉又会不会是真的?正当我欲细问时,忽见眼前亮起一片白光,我们的营地到了。
胡三和王霖朔快步迎过来,接过饭盆和水壶,胡三对胜子投去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后者假装没看见。我从骆驼下跳下来,揉着酸痛的腿,王霖朔把我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他有对你说什么吗?”
我摇摇头道:“一言难尽,一会儿细说。”
有了水之后吃饭丝毫不成问题,很快我们就肚里饱饱的瘫坐在沙子上。张思远满足的长出一口气道:“胜子你也是牛逼,你是怎么知道附近有水源的?”
胜子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他迟疑着,答非所问:“也许再往前走就没有水了。现在我们还不算深入沙漠腹地,最多只能算到了它的胸膛处,所以找水才那么容易。”
路叔大手一挥:“没事,我还有一些储备的水还没拿出来呢。明天早上起来,先把所有的容器打满水。”
我点点头,裹紧袍子钻进帐篷里躺下,正当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在摇我。我睁开惺忪睡眼,王霖朔的大脸出现在我面前。
我迷糊着道:“咋了,该我守夜了?”
他摇摇头:“早着呢,你和我都安排到了明天早上。我是来问你那一句一言难尽中包含着什么的。”
我哦了一声,拍了拍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坐起来低声把路上的事大致给他讲了一遍。他听完后眉头紧皱,沉吟道:“的确像他说的那样,当时他满头大汗的跑过来给我说发现了你和胡三的尸体,我大惊,但把整个沙漠翻遍都没找到一根你的头发,更别提尸体了。不过你说尸体上带着的那块玉会不会是真的?”
我摇摇头,正要回答,忽听外面十分嘈杂,像是两个人在吵架。
第十六章 争吵()
我和王霖朔奇怪的对视一眼,他疑惑地道:“好像是王震和胡三的声音。”
我一骨碌爬起来,掀开睡袋,急匆匆的往外走。帐篷的门帘才掀了一半,王震涨红的脸和他上下飞快翻动的嘴唇就映入我的眼帘。胡三站在他斜对面,抱着双臂面无表情,气势倒不如王震那样咄咄逼人。张思远和路叔一人拉一个正在尽力劝解,可王震的两只脚却像在沙子里生根了似得,动也不动,两只眼睛里射出怒火。
我忙凑上去抓住他拍着肩膀道:“我有件事想问你一下,你别在这儿瞪着你的牛眼了,跟我进帐篷里待着多暖和。”
王震身体绷的直挺挺的,攥紧双拳。我又是拉又是扯,老不容易才把他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胡三面前拉走,把他按在睡袋上塞给他一块牛肉干。王震的脸色依旧很难看,他驼着背坐在睡袋上,眼睛无神的盯着某个角落,微微喘着粗气。我正欲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却被张思远的一个眼神阻止了。
他转瞬间便转移了话题,发挥那满嘴跑火车的特长,无边无际的漫谈起来,从沙漠里的胡杨一直谈到中国哪个地方的女人最漂亮,直到谈的王震眉开眼笑,看不出有怒气积攒在心里后才罢休。
王震长长的打了个哈欠,两只手撑着地道:“我眼都睁不开了,不跟你们掰扯了,睡觉去了。”
王霖朔站起来拉开帐篷,冲他笑道:“一会儿守夜的时候见。”
他刚迈出帐篷,张思远就抚着鸡皮疙瘩急切的叫道:“老王赶紧把帘子拉上,这天贼他爸爸的冷,老子鼻涕都要冻出来了!”
我好奇心忽起,凑过去低声问道:“他因为什么和胡三吵起来了?”
张思远向外看了一眼,见帐篷上映不出人的黑影才低声叹口气道:“起初是因为一些琐事产生了小争执,好像是明天的行程路线安排。起初两人还心平气和的说着,但后来也不知道胡三抽了那根筋,忽然对着王震怒怼一句:你跟你爸一个德行。”
我忽地想起了王文远,回忆起在丛林里的那一幕,心道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早已逃出了丛林。张思远看我和王霖朔一眼,接着道:“王震一听这句话可就不乐意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连声问是哪个德行。胡三被他激的也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于是就有了你们刚才看到了的剑拔弩张的场面。要不是我死死拉住他,王震这小子非得上去给人家两拳。”
我点点头,心道被别人骂自己的爹肯定不好受,也难怪他这么生气。王霖朔思索道:“胡三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侮辱的话?”
张思远叹道:“也可能是一时冲动,也可能是……他虽和胡三做过同事,但总是想着夺走玉自己单干,和胡三一心一意为领导的主题不符,两人也许早有矛盾。”
我忽地想起几个月前王文远偷偷摸进我家欲偷走玉却被现场抓包的尴尬一幕,记起当时王震又惭愧又恼怒的样子,心道他虽嘴上不提,但心底还是挺惦记他老爸的。王霖朔拍拍手总结道:“明天谁也别提这件事,且看他俩怎么表现再做处理。”
我和张思远都答应下来,此时天色已晚,夜色浓的像是杯泡不开的咖啡。困意涌上心头,我再没闲聊的欲望,匆匆把张思远赶走,躺进自己睡袋里,眼睛还没闭上睡意就已经包围了我。
无论昨晚是狂风肆虐还是血雨腥风,第二天清晨太阳都会照常升起。它总是在那个时间不悲不喜的探出头来,不管你是咒骂它还是渴望它。路叔和胡三很早就打水回来,吩咐我们再做一顿热汤面。路叔半开玩笑的道:“如果事情真如胜子所说,那这恐怕是咱们在深入沙漠腹地前吃的最后一顿热饭了。”
我拿眼偷看胡三和王震,这两人从起床到现在还没说过一句话,都自己做自己的事,偶尔和我们说几句闲话。但只要这两人的目光一交汇,他们就像陌生人一样,甚至迅速拉下脸来。我又好笑又着急,心道俩大老爷们怎么还搞起了女人最爱玩的冷暴力了,欲出言劝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尴尬的局面一直持续到胜子确定完方位,我们决定上路时都没有缓解。我在沙漠里汗流浃背地走,真觉得只买一匹骆驼是个错误的决定。张思远的背都快被沉重行囊压弯了,他擦着头上的汗抱怨道:“照咱们这个速度,走到腹地得走个三五年吧?”
路叔自信满满:“不会,咱们的速度已经算是很快的了,十五天之内肯定能找到草药的。”
我瞥他一眼,心道话说的倒轻松,但如果找不到的话痛的也不是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胜子劝慰道:“如果途中一切平安的话,最多再用三天我们就能到达腹地。”
张思远叫苦不迭:“还得三天啊?你看看我都晒成什么样了,活像个黑煤球。”
胜子有些无奈:“我已经选择了最近的路了。”
张思远无奈的叹一口长气,停住抱怨凑到我身边,坏笑道:“我陪你走这一趟是不是很够意思?你回去时候打算怎么报答我?”
我又热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