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我蠢蠢欲动,即刻就要融进白光里时,嘴巴忽地被人粗暴的掰开,带着泥土和沙子的凉东西被胡乱塞进嘴里,紧接着我的身子被揪起来,清凉的水灌进来。那时的我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除了有些累之外没有任何的负面感受,脑子轻飘飘的,感觉比大汗淋漓后冲个凉躺在床上玩手机喝冰镇可乐还要舒服。
但往我嘴里塞东西的粗暴行为强行驱赶走了这种堪比身处极乐世界的感觉,我刷地被拉回地狱,所有的感觉一下子回来了,只觉得嘴里苦涩难言,身上没有一处不痛的,火刷地涌上脑袋顶,张口欲骂可发出的却是呻吟。
湿乎乎又粘稠的东西掉在我脸上,紧接着听到张思远的倒吸凉气和胜子的哭声,王震骂道:“你能不能擦擦你的鼻涕,刚才差点掉他嘴里!”
王霖朔和王震不停地摇我,几个人像苍蝇一般不断在我耳边呼喊。我烦的要命,正欲骂却猛然醒悟:刚才的不是梦,我真真切切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当时我离那束白光还有一点距离,如果他们再晚一步,我踏进去的话……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张思远激动的声调都变了:“他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强劲!我们他娘的成功了!”
我又惊又喜,强撑着睁开眼睛,四张鼻涕眼泪齐流,一阵红一阵白,嘴角咧到耳根处的大脸正死死盯着我。张思远高呼一声跳起来,王震紧紧抓住我的手,王霖朔大大舒了一口气,欲站起来却重心不稳重重摔了个屁股开花,胜子的鲜血和鼻涕眼泪混杂在一起,他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我,鼻翼翕动,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五十九章 以为万事无忧()
疼痛促使我的大脑清醒,我被人强行从浑浑噩噩的边界拉了回来,干涩的眼珠开始转动,发麻的舌头开始活动,望着乱成一团的四人费力的吐出几个字:“你们给我吃了什么?”
张思远像野马一样横冲直撞过来,扑到我的脸前,一双眼睛闪着异样的光芒,气喘吁吁地叫道:“你觉得除了那样东西外,还有什么东西能把你从死神的手里拉回来吗?”
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挖着鼻孔道:“也许你的鼻涕能把人恶心活。”
王震顾不上擦脸上的沙子,以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凑过来:“你绝对想象不到,太他娘的神了,会不会是你的超能力又发挥作用了?”
我一头雾水,低头看看胸膛上的伤口,发现已经不再扩散了,也不再渗出脓液。虽然依旧红肿,但明显能看出比之前好了许多。我激动的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加速流动,不顾伤口的疼痛,猛地挣起来,冲他们急促地喊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明白点!”
王霖朔最先从激荡的心情中平静下来,他拍着胸口,疲惫不堪地一屁股坐倒在地,长舒一口气道:“也不知是你的超能力发挥了作用还是怎么回事,在你几近疯狂不停翻滚时,张思远忽地瞥见在你刚才躺过的地方——混合着脓液和鲜血的沙子里好像有一抹绿色。接下来的事也不用我说了,我只记得当时你的瞳孔散大,对光没有反应,如果再晚一分钟,估计真的救不回来了。”
我万分后怕,忍不住打个冷战,身子缩成一团,心惊胆战地转移话题道:“我躺下时好像觉得沙子有点不同寻常,但当时因为太痛了根本没有力气去管那些。你们说会不会是草药真的埋在我躺倒的那一片?”
张思远和王震交换了一下眼神,皆摇头道:“我们还是比较倾向于你自己救了自己,否则怎么可能有这么巧合又粗枝大叶的事发生?”
我躺在原地休息了个把小时,力量一点一点注入我的身体,疼痛也随之减轻,站起来剧烈活动也不会有呼吸不畅的感觉。我望着已经裹上厚厚绷带的伤口,心知自己又一次侥幸从死神手里逃脱,一直积压在心口的巨石像粉末一样被吹散了。整个人轻飘飘的,说不出的舒畅感充盈在我的脑海,望着皎洁的月光,真想使出全身力气不顾一切地蹦到星空中。
王霖朔提议休息一晚上再动身,可张思远却一反常态,不顾自己酸痛如绑了石袋的双腿,连声叫着即刻动身。我虽回家的心情比任何人都急切,但却力不从心,如棉花般的双腿只能靠着人搀扶着才能勉强前行,而且每走一步就会牵动伤口,弄的我面目扭曲,连连吸气。
王震面露怜悯之色,拉住张思远道:“再歇一晚,这两个伤员实在是走不动,没准让他们好好睡一觉,第二天起来就能正常行走了。”
张思远点头道:“歇一晚就歇一晚,大不了老子再多在冰窖里睡一晚,再晚一些会我的鸡腿和火锅,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对了,明天早晨不用再早起了吧?”
我笑道:“任务都完成了,还有什么能值得我们大早上爬起来?明天睡到自然醒,谁六点爬起来我揍谁。”
王霖朔挠头道:“话虽这么说,但大家也不能掉以轻心,守夜还是按正常顺序进行,这里再怎么说也获得过‘进去出不来’的‘美誉’,还是再劳累几晚上吧。”
张思远大大咧咧地一拍我肩膀,神色轻松地道:“怕什么,有这位哆啦A梦在,想要什么都能变出来。”
我瞪他一眼,心道我这个超能力到底怎么使用我自己都不知道,刚才草药的事情我还心存疑问,你若是打算靠我走出沙漠,那你一辈子也别想出去了。
本次旅途中最烦恼人的事情解决后,所有人的表情都放松下来,开始漫无边际的闲聊,规划起以后的事情。虽我们无论是食物还是淡水都只剩一个底了,但众人还是围坐在一起,各自手中持一小块压缩饼干,笑笑闹闹的谈天说地,从远处看来倒像是在开没有篝火和烤肉的不完美晚会一般。
尽管没有烟和酒,众人的兴致仍像海浪般高涨,明明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尽管寒气一阵一阵往骨头缝里钻,可大家宁可裹紧袍子和大衣也要靠在帐篷前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今天应该是阴历十五,月亮像个银盆般又圆又大,它的清辉浅浅地投射在每个人脸上身上,显得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沙漠也不像平日里那么黑暗,每颗沙子都在银光下浅浅的沉睡。因为气候的原因,这里根本听不到虫鸣,万籁俱寂,月光下只剩下几个人低低的说话声。
我实在是没有耐心再听张思远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因为傍晚折腾的缘故总觉得很累,打不起精神来。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道:“我先去睡了。”
王震点点头,瞥了一眼表道:“嗬,还差五分钟十一点。在这里时我从来没这么晚睡过,既然思远你兴致这么好,那第一班岗就你来吧——多值一会儿我完全不会介意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近帐篷里,张思远翻了个硕大的白眼,摊手道:“值就值。老子为了照顾这两个伤员,毅然决定今天各替你们多值十分钟。”
我呸道:“十分钟算个球啊,你要是有心,不如……”
他打断我的话伸长脖子叫道:“十分钟已经够仁慈的好吗,连起来就是二十分钟!”
我不再理会他,自顾自的钻进睡袋里躺下。胸膛和肚子上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绷带缠的十分严实,我根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的。我轻轻抚摸着绷带,心道现在为伤口发愁是根本没必要的,命都紧紧攥回手里了,还怕什么,不如趁早睡觉。
我正沉浸在美梦中时,隐隐约约听得外面传来人的叫声,我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忽然有人粗暴地把我从睡袋里揪出来,惊得声音都颤了:“快起来,变天了!”
我睁开惺忪的睡眼,张思远脸色煞白,双眼瞪大,手足无措地急拉着我往外面走。我挠着蓬乱的头发,喃喃道:“变天了?怎么回事?”
此刻他也顾不上要轻柔对待我的伤口了,揪着我的衣服领子胡乱往外面一抛,发了疯般去拍打其他人的帐篷。我抬起头来,却发现四周一片黑暗,皎洁的月光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在地上胡乱摸索,好不容易才找到手电。在惨白的光柱上,我瞥见大片大片的厚厚的黑色沉甸甸的云彩聚集在我头顶,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云同时聚集在天空上,不对,是有一次的,是大风暴那次。
张思远此时已经成功把所有人从帐篷里揪了出来,胜子揉着脸瞥了眼天上,刷地摆出最惊恐的表情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嘴里念念有词。王震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恼火的连骂几声,把面无人色的胜子揪起来,吼道:“念那些破经有什么用!赶紧告诉我们该怎么办!”
胜子瑟瑟发抖,大叫道:“我只知道藏在沙子或营地里,抱紧自己的包!”
我用手挡着眼睛避免呼啸着席卷着沙子的风钻进眼睛里,王霖朔瞥了眼尚且屹立在黄沙中的帐篷,当机立断:“两个人去收帐篷,只留下一个最坚固的。其他人去固定那个最坚固的,尽可能的往沙子下钻!离风暴到来最多还有三十分钟,咱们千万不能走散了!”
众人立马分头行动,我和王霖朔使出最快的速度,把其余的帐篷胡乱收起来,抽出固定的铁杆递给另外三个人。他们则拼了命地往下挖沙子,把数十根铁杆分成两批,一批深深插进黄沙里,另一批固定在帐篷里。
十分钟都没用完我们就已经做完了所有的事情,大家不顾呼啸肆虐的寒风,仓皇地挤进稍显狭窄的帐篷里,各自背好包找到合适的地方趴下。王震刷地拉好帐篷拉链,并拿强力胶带固定了一圈后,沉声道:“接下来就看各位的了。”
张思远煞白着脸,叫道:“我们挤的这么密集,应该刮不走吧——张玄你的胳膊肘往那边点,压痛我了!”
他的话音未落,外面忽地响起一阵极凌冽凄厉的风声,听上去活像女鬼在撕心裂肺的尖叫,又像是在撕裂什么东西。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像只鸵鸟般尽可能地把头埋在黄沙里,连沙子跑进嘴里鼻子里也丝毫不顾。
第六十章 回程()
我深深把头扎在沙子里,什么也不想听到看到,耳边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狂风的怒吼声。胜子的身体不断地如筛糠般颤抖,我刚想拍拍他安慰几句,却听得帐篷顶上传来一阵令人心惊胆战的巨响,好像是什么重物重重扑在了上面。同时帐篷开始剧烈的颤抖,防水布和铁杆一起发出令人心颤的声响,配合外面的风声听起来能寒到人心底去。我根本不敢面对帐篷的惨状,只顾把头埋的更深。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帐篷似乎不再吱扭吱扭的呻吟,外面的风声似乎也小了些,帐篷里一片死寂。我惶恐地把头拔出来,发现支撑帐篷的铁杆已经歪了,整个帐篷向左倾斜了30°,帐篷左面被一大片黑色的东西压着,看起来像是堵沙墙扑在了上面。
张思远费力地支起身子使劲一推,哗啦哗啦沙粒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帐篷略微直起些身子,王霖朔眉头紧锁地道:“幸亏帐篷够结实,不然刚才那堵沙墙……”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回头一看,沙墙把防水布顶成一个恐怖的弧形,整个帐篷在风力和沙墙的奋力推动下摇摇欲坠,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铁管折断的声音。王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个箭步跃上去,整个身子贴在帐篷皮上,双脚后撤,用身体在和沙墙作斗争。
他气喘吁吁地大叫道:“千万不能让沙墙把帐篷皮顶破!你们快去看看别的地方还有没有快要破损的!”
我慌乱地跑到其他的角落里,发现了几根折断的铁管和快要撕裂的帐篷布。我飞快的把断裂的部分抽出来扔在一边,攥紧快要撕裂的部分,咬着牙把倾斜的帐篷拽回原位,闭着眼只顾握紧手里的东西,誓死也要和风暴抵抗。
也不知对抗过了多少次沙墙,折断了多少根铁杆,直到个把个小时后,狰狞的风声终于渐渐偃旗息鼓,收起了无形的獠牙。张思远小心地探出一双眼睛,凝视一会儿叹道:“沙漠已经不是我熟悉的沙漠了。”
王霖朔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拍着手上的灰尘道:“是咱们倒霉还是?这种级别的大风暴一般几个月甚至半年才刮一次,怎么咱们在这里的短短十几天就经历了两次风暴?”
王震无奈地道:“出门没看黄历,运势衰到极点了呗——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帐篷够结实,到现在都只是断了几根铁杆。”
我无奈地摇摇头,心道衰运来了挡也挡不住,为什么好事从不像坏事那样接二连三的接踵而至?我们几个各抖一抖身上的沙子,抹一抹灰不溜秋的脸,张思远把瑟瑟发抖的胜子从沙子里拉出来道:“风暴都没了,抖什么抖,你以为你是刚撒完尿还是刚干完什么?”
王震忍不住笑道:“你别跟他讲这种事情,会污染纯洁的心灵的。”
胜子却面如土色,紧咬牙关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我见他的样子不像是被吓坏了,便问:“怎么,哪里不舒服?”
他掀起衣服,露出背上的伤口,纱布已经被血和脓液洇透了,黄红相间,看起来十分恶心。他又指指大腿根部,苦着脸道:“伤口里好像进沙子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王霖朔丢给他镊子和纱布:“自己能弄干净吗?”
他摇摇头,虚弱地道;“我觉得冷,而且头晕,不会又感染了吧?”
张思远啊一声,冲过去揭开纱布,他的动作有点鲁莽,弄得胜子惨叫一声,翻着硕大的白眼充满怨恨地盯着他。而此刻的张思远丝毫不理会众人的眼神,他盯着伤口喃喃道:“怎么感染的这么严重?好像肉都烂了。”
我只瞥了一眼伤口就不忍再看,黑色的烂肉里混合着沙子和脓血,伤口似乎比以前更深了一点,似乎可以看到白森森的骨头。张思远手忙脚乱的给他清理了疮口换了药,王霖朔翻着包扶着脑袋头疼道:“消炎药没有了。”
我骂一声,担忧地看着被疼痛折磨的满头冷汗的胜子,心里暗暗祈祷他能挺过这五六天。王霖朔无可奈何地叹道:“我只能给你上上药换一下纱布。另外告诉你们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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