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在他对面坐下,抬眼看了看他,“有事?”
谢星撇着嘴挠着脸,再开口开得无比艰难,“昨日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西门吹雪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这是被谢泠逼的,但他的确没有怪他的意思,所以也懒得追究,点了点头便喝起粥来。
不一会儿谢星就吃完了饭去私塾了,厅内只剩下他与谢泠二人,耳边只有瓷质的勺子与碗碟接触时发出的清脆声响。谢泠觉得气氛不太好,探询地问道:“公子是否有什么烦心事?”
“也不算。”西门吹雪摇摇头。
“昨日之事――”
西门吹雪抬手打断她的话,又摇了一次头,“没关系。”
比起和谢星打了一场毫无风度的架这件事,他更关心自己打这一场架时反射性用出的招式。
但谢泠不懂武学,与她也并没有言深的意义,何况此事若是讲起来,谢泠大约就要知晓谢星拜楚留香为师的事了,到时候――
可能还会再有一场毫无风度的架。
这让西门吹雪熄了所有与她说下去的念头,干脆迅速地喝完了粥抱着剑走了。
谢泠一个人坐在厅内慢悠悠地喝着自己那一份,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小孩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心事这么重还偏要藏着不说,眉皱得都快能夹死苍蝇了,却还死撑着讲没事。
午间谢星带着朱停回来时,重柒自告奋勇地说要去叫西门吹雪来吃饭,正巧谢泠还在炖汤走不开,也并不清楚这位少爷平时喜欢去哪里,便挥挥手随她去找了。
只是没想到找回来的居然不止西门吹雪一个。
看着那身眼熟的飞鱼服出现在自己眼前时,谢泠差些以为是她眼花了,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冷冷大人?”
等开饭等得无比心焦的谢星也吓了一跳,“你怎么又来了?你要查的事我你要查的事那个楚留香不是已经都告诉你了吗?”
幸好谢泠也呆滞着,根本没注意听他不小心说漏嘴的那一个“我”。
冷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又将目光转向谢泠,并未说话。
率先打破这沉默的是把人叫过来的重柒,她拉着西门吹雪的手与他一起入座,声音和笑容一样甜,“阿雪说在与这个哥哥说正事不要吃饭,我只能把这个哥哥一起叫过来啦!”
谢泠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没懂冷血到底为什么会又出现在这里,但还是作出了习惯性的反应站了起来就要往厨房走,“那我去给冷大人添一副碗筷。”
谁料冷血居然在这时出了声,虽然听着似乎有些不太自然,他说:“不用了,我,不吃。”
这反应没来由地让谢泠想起了第一次来她家时的西门吹雪,一时没忍住勾了勾唇,“冷大人莫要客气。”
冷血抿着唇,略微偏过了些头,“真的不用。”
这动作恰好能让她看见本该被藏在他发内的发红耳尖,与那一头墨绿长发完全相反的颜色。更是不衬他那一身冷峻的飞鱼服。
谢泠几乎要笑出声来,但没再勉强他,“既然冷大人坚持,那便算了。”
大约是看见了她忍笑的表情,原本只是在耳尖浮现的那一点红居然还不受控制地爬到了侧脸处。
谢泠坐下拿起碗筷时不忘又偷偷抬眼看他一眼,心想这人那个怕女孩子的毛病看来根本没治好。
他们吃饭时冷血不自觉好几次将眼神往谢泠身上投去,似是好奇又似是探究,但始终不曾再开口。
谢星察觉到后偷偷扭过头瞪了他一眼,谢泠自然全看见了,心知他又脑补过度症发作,恨不得翻个白眼。
她觉得冷血对自己存有好奇之心也挺正常,毕竟穿越这种说出来都不会有几个人相信的事,发生在了不止一个人身上不说,居然还让他们相逢了,想想便不可思议得很。
只可惜她并非他误解中的宋人,所以也算不得他真正的老乡,唉。
结果这顿饭西门吹雪一改以往的速度,吃得飞快,朱停都还没放下碗,他已站起了身,“我吃好了。”
重柒大惊失色:“阿雪你才吃了多少?!”
西门吹雪扫了一眼自己那个已经空了的碗,“够了。”
“他说够了便够了呗,难道他还能饿着自己啊。”谢星就想他赶紧带着冷血走,当然帮腔,“柒柒你别管他了,先吃你的。”
“阿雪不吃我也不吃啦!”重柒撅起嘴,一脸郁闷。
两个都是不好得罪的主,谢泠头大无比,只能祭出杀招,“小柒乖,好好吃饭,吃完我给你做藕丝糖。”
重柒的牙不太好,偏偏还特别爱吃甜的,前头谢泠一直谨遵西门大夫的嘱咐限制着她的甜食,像藕丝糖这种东西,自然是能少做就少做,惹得重柒非常不平,但又不敢和一样在认真限制着她吃甜食的西门吹雪反抗,每次见朱停吃都羡慕得两眼汪汪。
趁着她为了藕丝糖欣喜若狂的空当,西门吹雪总算得以抽身。
两人沿着回廊行至塘边,并未有人先开口。
良久,西门吹雪才拿起先前被冷血挑至一旁的那柄剑,回答他先前问自己的那个问题:“我的确未曾用过剑。”
“你很适合用剑。”冷血语气平静几无起伏,“但不是这样的剑。”
西门吹雪愣了愣,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手中的剑,映着寒光,古朴而锋利,是一把谁都无法否认的好剑。
“我指的不是你手中的剑。”冷血又道。
他本不是话多之人,纯粹是见了这少年百年难遇的天分和与之不配的迷惘,才忍不住上来点醒他。
这种事,若换了踏破时空之前的他,大约也是做不出来的。
“你手中的剑是一柄好剑,但你却不懂剑。”他顿了顿,“横竖可伤人,击刺可透甲。凶险异常,生而为杀。这才是剑。”
话音未落,西门吹雪便感觉到眼前的人身上忽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杀气,同时他手中那无鞘软剑也已刺出。
铺天盖地的杀意向自己涌来,却在离他毫厘之处方向一偏,直直地朝着他身后的树而去。
“这才是剑。”
两人合抱的老柳树干被这一道剑气从正中间劈开,应声而倒,溅起塘内冲天水花。
冰冷的池水落在身上,沾湿他二人的发梢,西门吹雪却并未察觉到一丝寒冷,再抬头时眼神明亮无比,似是一扫多日阴霾,“我明白了。”
冷血当然是知道他一定会明白才如此做的,所以也并不惊讶,只微微颔首后收回软剑,“那就好。”
比起他俩指点完迷津后和谐无比的气氛,才一走近就被溅了一身水的谢泠看着横亘在自己眼前的那半棵柳树,满心只剩下了“”
46。锦书来()
她虽喝了不少酒,此刻却是清醒极了,见他已安稳地睡在床上,不由得就慢下了动作坐在床边看起了他。om
事实上他们的确没太大交情,一定要说的话也只在她儿时见过一面。
那时她跟着萧王孙去南海做客,大人们有正事要谈。叶展颜便带着她去飞仙岛玩。
彼时的叶孤城已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正是最挺拔清隽的时候,纵使表情冷淡得几近于无,也好看得如一幅画。
但萧飞雨喜欢他却并不是因为他好看。
她虽有姐姐,却因为长辈间的旧事处得并不好,见到叶孤城对叶展颜这个便宜妹妹的态度,自是羡慕不已。
她太想有个这样的哥哥了。
少年察觉到她艳羡的目光,望了过来,见她下意识地撇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脑袋,从怀中取出一枚贝壳,递到她手心里,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可语气里又好像带了些莫名的温柔。
他说:“你叫飞雨是吗?”
萧飞雨怯怯地点了点头,只听他又接着道:“很好听的名字。”
后来的很多年里,她总是忍不住后悔自己当时的呆愣,哪怕不能说一句谢谢,也不该立刻垂下头去的。
她多怕叶孤城以为自己是不想理他呀。
可实际上她只是害羞而已。
年纪大了一些后,每次叶展颜来帝王谷,同她提起叶孤城的时候都会问上一句,对了你还记不记得啊,以前我还带你去找他玩过的。
萧飞雨说记得啊,毕竟他长得那么好看。
之后两人笑作一团。
叶展颜说其实叶孤城要是多一些表情会更好,她默不作声,想的却是他那张脸大约怎样都是好看的罢。
不过那时她也没觉得自己是喜欢叶孤城,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是在萧曼风成亲的时候,那晚叶展颜躺在她身旁同她闲扯,讲到她并不十分看得上花飞的各种行径,直觉他不会让萧曼风幸福,但这也是萧曼风自己选的,她们担忧也没用。
讲到最后,叶展颜忽然又道:“我看你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莫不是看见曼风姐姐嫁人,忍不住开始想自己将来要嫁给谁了?”
叶展颜这是句玩笑话,可落在她耳朵里,却是叫她一惊。
因为在那一瞬间,她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是叶孤城的脸。
等回过神来时只见叶展颜正坏笑着望着自己,嘴里嚷着:“完了完了,飞雨真的想嫁人了。”
“哪有!”
“那你刚刚在想什么?”叶展颜凑过来问。
她张了张口,却还是没将那个名字说出来。
她想,叶展颜同他青梅竹马,会不会也喜欢他呢?
因为比她大一岁的关系,从小到大叶展颜都喜欢将好的东西让给她,还总是逼着她不准不要。
她当然是喜欢这个比亲姐姐更好的姐姐的,所以她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都不能说。
如果叶展颜也喜欢他,那他们俩肯定是很配的。
可是为什么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胸口难受起来了呢?
萧飞雨撇撇嘴,扭头道:“我只是看到我爹又神思不属,替我娘难过罢了。”
讲到这个话题,叶展颜果然没再追问下去,而是像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蹭过来抱住了她。
这一夜她们一道沉沉睡去,而后她梦见了十五岁的叶孤城。
太奇怪了,分明都已隔了四五年了,她却一点没忘记他长什么样。
梦里面的叶孤城还是像那时那样递给她贝壳,可这一次她没有低头,而是正视着他的眼睛说:“你的名字也好听。”
然后他便笑了。
那笑容够醒来后的萧飞雨回味很多次,直至与他再见上面。
就如叶展颜所说,叶孤城的确是越发的好看了。
她印象里的他还是那十五岁的少年模样,可再见之后,她才恍然意识到在自己从孩童慢慢长成少女的期间他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他比那时更迷人了,也更沉默了。
后来萧飞雨在紫禁之巅看着他放下剑安慰哭得稀里哗啦的叶展颜,只消两眼便不想再抬起头来。
她想起自己很久以前的暗自决心,摸了摸胸口,只觉似乎更难受了,酸涩的感觉铺天盖地地涌来将她淹没,而她毫无抵挡之力,只能将头越垂越低。
是呀,叶展颜不喜欢他的,她现在再清楚不过了。
可是他却极有可能喜欢叶展颜呀,毕竟她的颜姐姐这么这么好。
但萧飞雨没想到,西门吹雪竟会同他成为朋友。
叶孤城仿佛并不在意那是他认真呵护到大的姑娘的心上人,将他引为知己,与他煮酒论道,相逢恨晚。
今夜他难得喝得多了,回房片刻已睡了过去,萧飞雨原本是打算也回去睡觉的,可拐过弯经过他房间时,竟鬼使神差般地停住了脚步。
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响着,看看,她只是进去看看而已。
可真的进来了之后,她又变得无所适从了起来。
放在心尖上恋慕多年的人此时就躺在她手边,睡得安稳极了,唇角眉峰的凛冽都消失不见变得柔和十分,仿佛在诱惑着她触碰上去。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手的确已从他唇上划过,她喝了不少酒,连惯来冰凉的手指都有了热度,原本的三分暧昧都要被这屋内昏暗的摇曳灯火和指尖的温度一道滋养成十分。om
反正他都睡着了,不会知道的。
萧飞雨这么想着,收回了手,深吸一口气后俯下身偷偷吻了一下他的唇。
她的唇滚烫,而他的冰凉,仅仅是瞬间的相触,就叫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她打算直起身的时候,腰竟忽然被按住了再动弹不得,她慌张地睁开眼,只见他半眯着狭长凤眼,正盯着自己。
她紧张得忘记了两人的唇还贴在一起,下意识地就要张口解释,却不想正好包裹住了那两片薄唇。
“唔”她急得快哭,说不了话也动不了,直至叶孤城带着酒意的舌尖直接伸了出来,顿时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醒的?
他为什么会亲她?
可是此时的萧飞雨脑海里宛若炸开了烟花一样,什么都思考不了,只能任由他强势无比地闯进自己牙关,继续这个梅花酒味的吻。
她本来就喜欢他,这会儿腰还被按着,深吻之下只消片刻,身体便软了下来,胸腔里的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简直要冲破喉咙而去。
叶孤城亲了她很久,久到结束时她已连半丝力气都不剩,只能趴在他身上小口地喘着气。
可也只有这么一个吻而已。
萧飞雨好不容易缓过来,只见他已重新睡着了,除了唇有些肿之外,那模样与自己刚进来时无异。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爬起来,逃回了自己房间。
这一夜她自然没能睡着,脑海里全是那个旖旎得她一想就要脸蛋发烫的吻。
可是再旖旎,他们俩也没说任何一句话,他更是亲完了就睡着了。天快亮的时候,萧飞雨才觉得脸上的热度有下去一些,她又忍不住开始想,叶孤城是不是以为在做梦呢,或者把她当成了别的什么人?
不是她非要往坏处想,实在是他们之间多年来尽是她单相思,而他连知道都不曾知道。
她拍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就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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