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是为寻花问柳,而是这里有他要找的人。
贾家下人发卖,那些年轻漂亮的丫鬟们风流云散,不少人都落入了烟花柳巷,处境堪怜。其中傻大姐儿是个特例,她虽年轻,却毫无姿色,偏偏也落入青楼。这家青楼档次不高,客人三教九流,傻大姐儿买回来就是做粗活儿,另外也得接客。
没钱的客人就没那么多挑剔,别的姑娘不接,傻大姐儿没权拒绝。
警幻躺在柴房的木床上,想到方才将那个杀猪老汉狠狠踹了一脚,畅快的笑起来。笑着笑着就沉默,竟不知该不该再活下去,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么?她很清楚青楼里为了让姑娘屈服什么手段都有,她只是没想到,这样一副尊容也会落入这样的境地,竟是比在贾家还要不堪。
突然一道光闪过,藏于怀中的一物朝门外飞去。
“谁!”警幻反射性的摸向怀里,本来藏于此处的通灵宝玉不见了。那是她趁乱偷来的,就是为了能再修炼。
桃朔白并不理会她,拿到通灵宝玉,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离去了。
警幻猜到了来人身份,抿紧了唇,最后终于咬牙发狠,要用房中术修炼。
没了通灵宝玉,贾宝玉痴痴呆呆。以往有贾母王夫人宠着,袭人麝月等丫鬟们服侍着,现在他身边却是一个人都没有,邢夫人对他倒有几分怜惜,这才命人过来照看,同时盼着早点出孝,等薛宝钗嫁过来就有人管他了。
怎知三年后,薛家却是上门退亲。
邢夫人气恼不已,可现在他们两家半斤八两,甚至薛家没抄家,家财比他们丰厚,打官司怕也捞不着好。
倒是王熙凤叹息一声,劝邢夫人要回当初定礼,退了亲。王熙凤三年刑期结束,刚刚回到金陵,却因是坐过牢的犯妇,族里起先不肯接纳。王熙凤不是那等好性子的,况且儿女都在这里,她怎么能离开?族里口口声声他们这支犯了罪,还想将她们孤儿寡母的都赶走,她可不会忍气吞声,祭田是他们在京的两支置办起来的,地契都在她手里攥着,就是防着今天呢。如今他们府里的男丁只有宝玉、贾环、葵哥儿,其中葵哥儿身份最重,长房嫡孙,理应继承家业,包括祭田。
拼着大闹一场,又是借势弹压,王熙凤不仅成功留下,还使得金陵其他几支不敢随意欺负她们。作为条件,王熙凤划出一些祭田给其他几支耕种,并且族学费用她们来负担。
王熙凤早先感觉不安,便暗暗藏了一笔银子,数目不是很多,但今时不同往日,足够用了。
邢夫人之前三年被族人压的够呛,现在见王熙凤有手段,便由着她做主,邢夫人做了老太太,整天含饴弄孙,甚至有闲心关心三春的婚事。
王熙凤辗转多处,又赎回了平儿,两个人相互依靠,日子倒也不觉苦了。与薛家退了亲事,打算到时候买了清白女子照顾宝玉,三春的婚事虽艰难,但若降低标准,还是能寻到合适的人家。迎春任凭做主,探春自有主意,倒是惜春自己剪了头发要出家。王熙凤整日忙累,没那么多精力,见她执意如此,便让她在家清修。
薛家那边退亲后,宝钗已经将近二十了,她没有外嫁,招了个老实本分的上门女婿,撑起了家业,照料一直卧病在床的薛姨妈。
百年过去,皇位上的人换了两回,桃朔白与徐衍也早不在京城。
一路随意闲走,又回到京城,物是人非。
在一处巷子里,几个孩童正朝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扔石子儿,嘴里还骂道:“老妖婆!快滚开!老妖婆!”
“我娘说她是个老不死,会吃人,所以才活那么久都不死。”
“那她有多老了?”
“很老很老,大概一百多岁?”
几个孩子嘴里说着,渐渐走远了。
但见在巷子里蜷缩的是个老人,衣服破烂,骨瘦如柴,满头灰白乱发,隐隐露出一双冷冰冰的眼睛。旁人认不出来,桃朔白却通过灵魂波动认出了这人——警幻!
当年警幻借助天时地利,用了房中术窃取旁人生机,每次很难遇到同一个人,所以并没闹出人命,靠着缓慢修炼,她别的没得到,却得到比常人漫长的多的寿命。她无法呆在原地,开始四处流窜,如今她将近一百二十岁,身体很老了,命却很长。但她没办法再靠这副身体去窃取生机,也厌倦了这样东躲西藏苟延残喘,她无比盼望能够死去。
当她看到桃朔白,眼睛一亮,声音干哑低沉的哀求:“帮帮我”
桃朔白沉默片刻,抬起手:“我会送你入轮回。”
下一次如何,就看她自己了。
143。玉面孟尝宋青书1()
正值夜色,四下里静谧无声,放眼望去到处是起伏的山峦,夜风也格外寒凉。om
桃朔白一身白衣在淡淡的月色下很是显眼。
这里是西域境内昆仑山脉,有一座红梅山庄,庄主乃是一灯大师座下弟子朱子柳的后人朱长龄,江湖人称惊天一笔。相距不远处有一座连环庄,庄主是一灯大师弟子武三通的后人武烈,两家颇有渊源,又同处昆仑山,外人便习惯合称他们为朱武连环庄。
按照故事中描述,朱长龄有一独女朱九真,娇艳绝伦,却歹毒狠辣,武烈亦有一女武青婴,楚楚动人,二女有雪岭双姝的美称,她们爱上同一个男人。卫璧,本为朱长龄外甥,拜在武烈门下,武功平庸,心计却深,哄得两女为他争锋不断。
倚天屠龙记中的主角张无忌正式踏上江湖的第一步,这里便是起点。他遇到了人生中的初恋,也遭遇了一场骗局,看到人性的各种丑恶,最后跳崖。
突然,天上亮起一簇焰火,并以燎原之势迅速扩大,竟是整个红梅山庄化作火海。
桃朔白自然清楚,这是朱长龄为哄骗张无忌所设的局。
当得知张无忌的名字,朱长龄便猜到他的身份,心中贪婪,想夺得谢逊手中的屠龙宝刀。当年谢逊痛张翠山殷素素一同消失于海上,十年后张翠山殷素素结成夫妻带着张无忌回来,因不肯吐露谢逊所在,被迫于几大门派前自尽,张无忌也深中玄冥神掌,命不保夕,颠肺流离。为得到谢逊所在,朱长龄先让女儿施展美人计,又做戏称张翠山是其恩公,甚至还弄出个假谢逊,今晚这把火便是为保谢逊安全烧毁红梅山庄,使那些追杀的人误以为一家人都已离去。涉世未深的张无忌果然上当,不仅揭穿谢逊是假,还吐露自己真实身份,更是在对方哄骗下答应一起去寻谢逊。
他以为这些人真的像他们所说厌倦了江湖,愿意一同去冰火岛隐居,自己可以和神女般的朱九真结为夫妻相伴一生,就似个傻小子般乐呵呵的找不着北。
桃朔白来到火海之前,昔日偌大的红梅山庄已成灰烬残骸。
他知道张无忌一行人就在山庄底下躲藏,便直接用神识去看,细细辨别每一个人。若无意外,出现变故的定是其中一个。
此时张无忌已将假谢逊拆穿,正表明身份,却没想到朱长龄朱九真几人眼中的得意和算计。
桃朔白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异样,不禁犯疑。
睡梦中的朱九真眉头紧皱,似被魇住一般,好一会儿才哆嗦着醒过来,已是浑身大汗。她睁眼看着山洞,一时分不清梦里梦外,半晌才长长出了口一气。取水简单清洗了一下,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毒。
自从张无忌到了红梅山庄,朱九真便开始做梦,梦里当然和张无忌没关系,甚至在最开始她只是梦到自己的死亡。一把剑从身后穿透,卫璧满脸震惊,之后便是窒息的黑暗。才开始她以为是忌惮武青婴的缘故,毕竟她们两个自小就争夺卫璧,眼下年纪渐渐大了,自然争的越来越厉害。卫璧虽是她表哥,偏生拜在武烈门下,与武青婴是师兄妹,朝夕相处,和她见面却是相对少多了。
朱九真的梦总是死亡的那一幕,每晚不断的轮回,就好似她在一遍又一遍的被杀死。一开始尚且惊疑,现在却是满心戾气仇恨,恨不得将武青婴千刀万段!
她已经确信,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三个起了争执,卫璧偏帮着武青婴那个贱人,害她最后被杀。新仇旧怨齐上心头,朱九真若是能忍,她就不是朱九真!不过,现在正是爹爹计划重要的时候,少不得忍耐一时。
桃朔白因没有觉察灵魂异常,所以没理会一洞的人,而是往山崖下去了。按照剧情发展,张无忌跌落山崖,发现了树林中的一座木屋,遇到了殷离。
他要看看殷离是否有异。
木屋内竟亮着灯!
门前站着个布衣钗裙的年轻女孩子,正仰着头看远处,虽然这里看不到红梅山庄,但在夜里却能看到隐隐的火光。这便是殷离了。看上去十六七岁,又黑又丑,只身段纤细,一双眼睛闪动着好奇、痛快和担忧。
殷离当年从家中逃出来,被金花婆婆带到了灵蛇岛,此番又是私逃,只为寻找当年在蝴蝶谷咬了她一口的张无忌。她很奇怪,那时金花婆婆本要带张无忌回灵蛇岛给她作伴,但张无忌不愿意,又打又骂,还在她手上狠狠咬了一口,她非但不恨,反将这人放在心上,喜欢上了。om
费尽千万苦打听到这里,知晓朱九真毒辣,深恐张无忌落在这女人手里。红梅山庄突然大火焚庄,她担忧的自然是张无忌。
桃朔白并未隐藏身形,但他落地无声,及至走到院中殷离才发现他。
“你、你是什么人?”殷离一惊,立刻防备。
桃朔白盯着她的脸看,突然说道:“你在找张无忌?”
殷离大惊,越发戒备。
桃朔白不以为意,只说:“张无忌在红梅山庄。”
“什么?可是”殷离眼中担忧,却更对出现的人疑惑:“你有什么目的?”
“你这千蛛万毒手挺有趣的。”桃朔白说的是实话,君实好几世都擅毒擅蛊,养毒物也是他的兴趣,跟着没少见识。他对殷离有几分喜欢,但好好儿一个姑娘家,因为练功变成丑姑娘,挺可惜。
殷离完全说不出话来,对方显见得知晓她所有底细。
“你不必怕,我对你并无恶意。你若是信我,只管等着,要不了两天张无忌就会来到这里。”说着抛去一本书:“这是本毒功内经,与你所练千蛛万毒手并不相冲,若练这种内功,便能将蛛毒随心意收敛,不必做个丑姑娘。”
殷离刚接到书,再看,对方已没了踪影。
――百毒淬心!
殷离心中疑窦不断,哪怕看着这是本厉害心法,她却不敢随意尝试。然而对于另一件事却愿意试着相信,便等上两日,也许张无忌真会来。
桃朔白并没有立刻离开,他打算停留两日,这里肯定有哪里不对。
朱九真为和卫璧相会,点了张无忌的穴道,谁知张无忌并未睡着,且冲开了穴道跟上去,意外听到了这场骗局的始末。震惊痛苦后,他想跳崖寻死,朱长龄拽住他,被一同带下了山崖。朱九真惊怒,卫璧怕崖底危险,面上哄劝,实则根本没下到崖底就返回了。
朱九真因着梦境,对卫璧已有猜疑,但更恨的却是武青婴。
山庄没了,父亲死了,朱九真只能去连环庄。
恰逢最近明教和峨嵋摩擦不断,又有元朝郡主赵敏从中设计,最后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就亲自游说几大门派,希望合力攻打光明顶。灭绝师太与昆仑派也来了朱武连环庄,武烈应了邀请,峨嵋走后,昆仑掌门暂留了下来。
武烈正谋划着屠龙刀,因着昆仑何太冲在山庄,自是万分小心,不肯泄露了机密。
朱九真自从住在朱武连环庄,梦境更加清晰,只要一闭眼,就是不断的经历死亡,折磨的她几欲崩溃。终于她寻到了合适时机,在卫璧和武青婴常幽会的地方布下陷阱,两人不察,一下子踩中,掉落在深坑底下。这坑就像猎人挖的捕兽坑,一人多高,依着二人武功足可以轻松脱离,但在坑底铺了密密麻麻的尖锐木桩――卫璧运气好,反应快,只是大/腿扎的深,其他都是擦伤,武青婴却是在见到尖桩时花容失色,又被趋利避害的卫璧拽了一把,以至于全身刺中四五处,血流满地。
“师哥,救、救我。”武青婴当胸被根尖桩刺穿,动弹不得,已是气息微弱。
“师妹!”卫璧亦是脸色惨白,一个是吓得,一个是失血过多。终于卫璧觉察不对:“这里怎么会有陷阱?你我前两天还在此相会”
“哼!”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坑顶之上,正是朱九真。朱九真一身红衣,月光下的容貌依旧美的令人惊叹,可嘴角的笑是那样的残忍而快意。
“表妹!快救我们上去。”卫璧眼睛一亮。
朱九真却勾唇笑道:“救你们?为什么要救你们?好让你们这对狗男女合起伙儿杀了我么?我才没那么傻呢。”
“你!是你做的?你好狠毒!”武青婴的声音气若游丝,再恨再怒也无济于事,终于不甘的昏迷过去。她的伤太重,失血太多,只要再耽搁一会儿就彻底没救了。
卫璧心惊不已,却顾不得武青婴死活,他更怕朱九真要他的命。
“表妹,你”卫璧试图再花言巧语哄住朱九真。
朱九真的确爱他,舍不得杀他,但被恶梦夜夜折磨,痛苦不堪,根本不愿听卫璧言语。她直接丢了颗丸药下去:“吃了它,我便救你,若不然,你就和武青婴一起烂死在这里吧!”
“这是什么?”卫璧恐惧。
“化功散。”朱九真笑吟吟的答道。
卫璧到底怕死。
见他乖乖吃了化功散,朱九真这才将准备好的绳子递下去,将人拖上来之后话都没说一句就打昏。她并没有将卫璧带回连环庄,而是带到红梅山庄地下石室,那里早准备好了沉重的铁索,她打穿了卫璧的脚腕,用铁索穿过,将其牢牢捆缚在石室内。
“啊!表妹,求求你放了我吧,放了我吧。”卫璧早没了翩翩公子的形象,痛苦的在地上翻滚,带的铁索哗啦啦作响。
若在以前,朱九真早心疼坏了,可现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