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于白天往漱玉阁搜索时,明明来回搜寻了数遍,还封锁住了所有出口,但依旧寻觅不到任何踪迹。
现在想来,不由让他愈发觉得,这个地方似乎并没有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或许,真的另藏玄机。
不过,他并没有将这番猜测直接说出口,而是适时地收住了话头。
但高珩和程金枝虽然相视不语,却已然已经猜测到,他还是把怀疑的中心移到了漱玉阁上。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又好像不是。”程秀凝略显烦躁地沉下一口气,脸上恨意顿显,“哼,他们一定给我吃了什么迷药,怕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否则我怎么会一直都昏迷不醒?”
她说着便从回忆中挣脱出来,气愤地一甩手,挽住程衍的手臂,满目委屈地哭诉道:“爹,那帮江湖人实在太无法无天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把我和弟弟掳走,竟然还敢当街追杀,要将我们赶尽杀绝,这也太不把您这个靖国公放在眼里了。您可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程衍安慰地拍了拍程素锦的手背,随即调转脸色看向高珩与程金枝,似乎对自己之前的言行感到了一些歉意,酝酿片刻,这才毕恭毕敬地躬身施礼。
“此次若是没有燕王殿下和王妃出手相助,小女和犬子恐怕早已落入贼人之手,遭遇不测。如此大恩大德,程某定当铭记在心。”
“本王不过是让令千金和令公子得以有处避难之所,举手之劳而已,程大人言重了。”
见程衍说着便要下跪谢恩,高珩忙抬手做出虚扶之态,语气不温不火,脸上波澜不惊。
“谢殿下。”
程衍又再次施礼,这才站直身子抬起头来。视线在接触到程金枝时,眸光轻轻地凝滞了片刻,眼中忽而翻覆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程金枝自然感觉到了对面直射而来的目光,她眸子一闪,故作视而不见地侧过头去,心中却难以平静如初。
在所有误会还没澄清之前,这个被冠以自己父亲之名的男人,是否也和程素锦一样,认为她心狠手辣,心肠歹毒,会因为仇与恨,而将兄弟姐妹推入深渊?
就像当初他们对待自己一样?(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夜尽天明()
当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这漫长而又骚动不断的黑夜终于褪去暗沉的衣羽,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日光倾城,朝霞遍染,当清晨的第一束光芒带着温存而浅暖的气息照在程金枝略显疲惫的脸上,她抬起双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贪婪地呼吸了一口辰时的新鲜空气,耳边听着清脆悦耳的鸟鸣声,心情也为之轻松舒畅了不少。
拖家带口的程家人,终于在天亮之前打道回府。
她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听到他们当面向自己亲口道谢。
虽然她看得出程秀凝并不情愿,程煜也略显敷衍,但至少此次目的达成,还能被人这些自以为是的程家人当成一回救命恩人,程金枝就已经觉得稍稍满足了。
至于之后事情会如何,她不愿去想,也懒得去想。
她又何曾不知,如今这场风波也只是暂时告一段落罢了。
程家这边虽然暂时得到安定,可顾寒清还是戴罪之身,尚在牢中,太子之后也不知道会使出何种手段力挽狂澜,程衍的立场也尚未明确,这眼看快到岁末年关,她只想安安心心,高高兴兴地把年过了,实在是不想再掺和进这一场又一场波诡云谲的明争暗斗之中。
这一不留神就会被人背后插刀,腹背受敌,一不小心就会深陷险境甚至丢了性命,比起她从前在程府的日子,实在是要惊险刺激多了。
但程金枝之所以这么想,并非她胆小怯懦,贪生怕死。
她只是害怕身边这几个为数不多被她所重视的人,会忽然有一天遭遇不测,或是离她远去。
无论自己曾经有多么想要飞上枝头,摆脱底层劳动人民的被剥削压榨的艰苦生活。
但在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或许在她内心深处,最大的心愿,还是希望生活安乐,世界和平吧?
“程金枝,都累了一天一夜了,怎么还不回房去休息?”
彼时高珩已经换上了一身气势凛然的玄色刺金缎绣朝服,准备前往昭阳宫面圣,见程金枝正立在花园的石桥边发着愣,便朝她走了过来。
程金枝一愣,不知是脑子哪里搭错了筋,还是因为许久没有戏弄高珩,一时间心血来潮。只见她突然满脸委屈地回过身来,双手一合十,用撒娇般的语气朝高珩眨了眨眼睛。
“殿下不在,人家怎么睡得着嘛?”
这眼神,也别提有多消魂了。
“你发烧了?”高珩微一蹙眉,抬手覆在程金枝的额头上,“要不要我去请太医给你瞧瞧?”
“你是认真的嘛?
程金枝拿开高珩的手,故作嫌弃地努了努嘴,眸色一转,随之收起了脸上的调侃之色。
“那个老头,一会儿也会去上朝吧?”
“应该会。”高珩眉睫轻动,“如今他的子女都已经找到,他此刻的心情应该如释重负,况且父皇今日必定会问到关于昨日在莅安侯府外所发生的事,太子也不知道会如何为自己辩解,想来朝堂之上,又会掀起一场风波,他是无法置身事外的。”
“唉,我还以为可以暂时喘口气了呢。”程金枝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眼帘,“也不知道那个老头是不是真的把我们当成救命恩人,他和太子始终沆瀣一气了这么多年,现在儿子也找回来了,他真的会因为太子的弃车保帅之举,就和他决裂嘛?”
她垂头丧气地歪着头,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甘心地一拊掌。
“不对,早知道我们就应该把那个胖小子给藏起来的,只有让这老头真以为自己儿子挂了,那他和太子之间才会没有卷土重来的可能。否则,他们随时有可能旧情复燃啊。”
听到程金枝用“旧情复燃”这个成语,高珩的脸上略略地闪过几道黑线,随即摆正了脸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静观其变吧。不过,我一直觉得有点奇怪,程衍昨晚来王府时,为何如此确定是我们在背后抓了人?”
“这个问题,我也疑惑到现在呢。”
程金枝本倚着石桥在看池塘里新生的鱼苗,一听高珩这么说,便立时转过身接过了话头。
“他竟然敢当着你的面直接问人在何处,肯定是掌握了什么线索。”
“没错。”高珩微闭双眸,似在回想,“他昨日的神情就好像有人对他指正我们一样,如果不是你二姐和你弟弟亲口承认我们是救人而并非害人,我想我们在他心中的嫌疑,是怎么也洗脱不了了。”
“说起这个,昨天我大姐的反应也很奇怪。”程金枝若有所思地抿起了嘴,“虽然我知道她一心想把罪责推在我身上,可是你不觉得,她有点…有点…”
“我懂你想表达什么。”高珩将手搭在石桥的桥栏上,眸色渐深,“只能说,你大姐和那位程夫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何止是不省油的灯啊。这两个人的存在,简直就是在为祸人间啊。”
程金枝用手肘抵着下巴无奈地垮下肩膀,直直地叹了一口长气。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也觉得挺奇怪的。”
“什么?”
“就是我二姐他们啊。”程金枝定了定神认真道,“你说玉引山庄那些人是怎么做到把他们移到别处,又滴水不漏地追杀到王府来的?我们从漱玉阁回到王府也才一个多时辰,结果他们后脚就到了,那个徐如烟,还挺有一套的。”
“还记得那条那间密室密室之后的通道吗?”高珩淡淡一哂,倒是表现得很平静,“我想,他们或许就是利用这条密道转移人质,走了一条捷径吧。”
“真的啊?”程金枝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好奇之色,“看来那间密室后面果然别有洞天,真想知道那条密道到底通向哪儿?”
“这个问题暂时无关紧要。”
高珩望了一眼天边火红的云霞,抬手整了整衣冠。
“时辰不早了,我该进宫了,吃过早点,就快些回去休息吧。”
见程金枝点头,他刚想迈开步子准备离去,眸子一闪,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说起来也快到岁末了,前几日我进宫时,母妃提到今年想让我带你去宫中守岁。”
“啊?进。。。进宫啊?”
程金枝一愣,回想起之前初次入宫时所发生的险事,有些为难地咬了咬嘴唇,朝高珩万般讨好地挤出了一个笑脸。
“那个。。。我能不能。。。考虑一下?”
当然,其实她的潜台词就是,不约。
而望着程金枝这副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高珩轻扬嘴角,无奈一笑,口中却坚决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能。”(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 得不偿失()
当程衍带着程秀凝和程煜安然返回程府时,程家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但刘氏是精神焕发,喜极而泣,而张氏的脸色则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可即便如此,她却还是得在人前装出一副“谢天谢地,你们总算平安回来了”的欣喜慈爱之态,连隐在衣袖中的拳头都被她捏得生疼。
尤其是在听完程秀凝万般委屈地哭诉完所有事情的经过之后,她更是觉得胸口憋闷,郁结于心。
她确实万万没有想到,程金枝不仅没能成为程衍咬牙切齿所痛恨的恶人,反倒顺理成章成为了救程家姐弟于水火之中的恩人。
这实在既荒唐又可笑。
自己苦心谋划的一切,不仅全都化为了泡影,还间接惹来了程衍的怀疑和嫌隙。
即便程衍此刻没有当面质问,但她心知肚明,自己若是不能就此事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往后在程衍心中的地位,也定然会受到影响。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拣了芝麻丢了西瓜,简称得不偿失吧?
不过这一回,她似乎连芝麻都没捡着。
…………
“看来我错怪程金枝了。她虽然记恨我们,但原来也不是那么心肠歹毒的人。”
如今儿女失而复得,刘氏一改之前的失魂落魄,萎靡不振,心情已然大好,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
在用过早膳之后,急忙重新梳洗打扮了一番,特地换了一身海棠红芙蓉品月雪狐氅衣,坐在偏厅内饶有兴致地饮着早茶,看着面前毫发无伤的程秀凝和程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笑容。
再得这对儿女陪伴在侧,承欢膝下,她往后的日子又开始有了指望。
“二娘,话可别说的那么满。”
程素锦神情冷漠地捧着茶蛊,心中越想越觉得气愤难平,此刻听刘氏竟然说起了程金枝的好话,便忍不住接过了话头。
“爹之前派人搜了那么久都遍寻无果,说明那些江湖人把二妹和弟弟藏得很深。你说这怎么忽然就有所疏漏让他们轻易逃脱了?这能够逃出去也就罢了,怎么又恰好就跑到燕王府去被人给救下了。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然而程素锦所说的这些,程衍又何尝不曾想到?
只是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比起过程,都更注重于结果。
在高珩看来,无论是程衍,还是刘氏,此时此刻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能够与子女重聚。
至于这是否只是个巧合,还是其中另有猫腻,其实都已经无关紧要。
“我是不想去猜测这些捕风捉影的事了,只要这人平安回来,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刘氏抬起头长舒了一口气,“再说了,即便咱们老爷已经亲自上门,可对方毕竟是皇子,他们就算抵死不认,执意不把人交出来,咱们也是无计可施不是吗?”
“哟,看来二娘您这回失而复得之后,心境也跟着通透多了。”程素锦似笑非笑地嘲讽道,“那等往后程金枝再来咱们程家,您可要好生谢谢她的大恩大德。”
刘氏直觉灵敏,又怎会听不出程素锦言语间的讽刺之意?
她唇边依旧挂着笑容,眼珠略略一转,沉吟片刻,这才随即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说起这件事,我记得口口声声和我说是燕王府在背后搞鬼的人,就是素锦你吧?”
她说着眼睫微动,又将视线移到了早已无心参与这场唇枪舌战,冷着脸默然不语的张氏身上。
“还有姐姐。若不是姐姐派出去那个小厮回来说的头头是道,一口咬定是燕王殿下和程金枝在背后指使,按照老爷行事一向完备周详的个性,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带着人马贸然去燕王府。”
“妹妹,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氏闻言只觉心中纷乱不已,目光猛然一沉,看着对面皮笑肉不笑的刘氏,嘴角扯出了一丝冷笑。
“妹妹的意思,是指我别有用心,故意混淆视听,想把罪名都推给程金枝咯?”
“姐姐误会了,妹妹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刘氏故作无辜地匆忙辩解,脸上显出了别有意味的笑容。
“我当然知道姐姐也是出于好心,这才派人去王府外头盯着,希望能找到关于这两个孩子的线索。妹妹只是担心,姐姐寻人心切,结果被某些有心之人所利用,错信谗言罢了。”
当时形势危急,刘氏已经无计可施,心如死灰,在万般绝望之下,只能相信张氏和程素锦所言,将一切的矛头都对准了燕王府,想要最后再抓住一丝希望。
可她到底也是个聪明人,如今事情尘埃落定,望着张氏紧绷的脸色,她静下心来再转念一想,不免觉得张氏和程素锦这对母女之前的所作所为有诸多可疑之处。
毕竟那个小厮当初的口供,与程金枝所行之事实在大相径庭,很难让人就不去注意到这种差别背后所藏匿的目的和动机。
“有心之人?”
张氏知道刘氏是在含沙射影地暗指自己,可此时她若是表现得越激动,就越会让刘氏和程秀凝觉得其中有鬼。
于是只能竭力平复下心绪,动了动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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