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形均作展翅飞翔之状。
于北宫门设天坛,巫女穿祭服,绾朝天髻,以舞降神、与神沟通,祭祀社稷山川。
只见,万里无云的天空,倏尔浮云游集,似在响应巫女手中的巫铃,云海波浪翻滚而至。
慕尘深望着眼前奇景,心似乎也随着乐声的音律上下跳动,他一介天子想到即将要蒙面天神都如此紧张,又何况是张凝烟,他握着她的手心都感觉到了汗意,他小声说:“凝烟,别怕,朕在。”
张凝烟微微一惊,刚想扭头去看他,又听见慕尘深的声音:“别乱动,否则会惹怒天神的。”
她立刻正头望向前方,余光瞟见慕尘深仍是神色自若,像是雕塑一般,她轻声问:“今年不是有三个巫女进宫吗?除去慕颖还有一个呢?”
“那位初锦姑娘见慕颖没找到,便自动弃权了,眼下这个叫南莲,听殷商说她是本届巫女中最有实力的,朕相信她定能不负所望。”
天上已是白茫茫的一片,竟不见一丝碧蓝,白雾从天上倾泻,直直连着天坛,仿佛是一根巨大的雾柱,逐渐将坛上的南莲笼罩。
不一会儿,只见天上忽闪出一团青光,若隐若现,时明时灭,自雾柱顶端直冲向下,众人皆屏声息气,半响,只等那青光消散之后,雾柱也烟消云散,万层浮云皆如潮汐退去,一泓碧蓝浮出镜面。
李忠这才敢开口,对身前身着翟衣的许氏说:“夫人,刚才那团青气想应是天神降凡。”
许氏目光虔诚:“本夫人知道。”
“那,祭祀已过,慕颖。。。。。。。”
许氏仍是面不改色,只微微开口道:“动作快点。”
李忠刚进了如意门便被孟重带人拦住,恭谨问道:“李公公可是何事匆忙?”
李忠自有种被捉赃的感觉,心里渐渐有些慌乱,却仍是笑着说:“奉玉夫人见天神已降,便嘱奴婢准备礼品分享后宫,以彰君德。”
孟重冷笑道:“如今皇后尚伴君侧,坐中宫之位,皇后既未吩咐,奉玉夫人倒是操起心来,更何况,那天神旨意巫女尚未昭明,夫人便如此急不可待?”
李忠赔笑道:“夫人也是替陛下分忧。”
“倒也是,”孟重说,“只是陛下吩咐,祭祀尚未成功,所有人等一律不能离开祭坛,李公公还是先随奴婢回去吧。”
说完,他身后的几个人已经作势上前一步,李忠见状也知得乖乖原路返回。
刚走进祭坛,只见巫女已经在御阶之下向皇帝禀告天神的旨意,“天神向南莲传达,翎国之所以常年干旱瘟疫,灾难频发,乃宫闱处有邪风作祟,脏天子圣洁,扰星辰运作,故使国运八卦难转,祸福不定。”
慕尘深问:“天神可说邪风是何物?”
“此物常左右太和,上下人心。”
不等慕尘深思虑,张凝烟激动地说:“是许氏,太和是太和殿便是君王,是说许氏干涉朝政,上下人心是指许氏蛊惑人心,使忠臣宦官皆不敢触其逆鳞。。。。。。。”
她还想说,许氏见此便已经原地跪下,打断道:“陛下圣明,阿嬷从未干过如此荒唐之事,张皇后为何胡乱诬陷。”
张凝烟见她这话虽是问却是不容置疑地肯定语气,好像自己真是在诬陷她一般,一时怒火攻心,正想反驳便觉得咽喉处一股腥甜,直直涌上,她控制不住,竟‘噗’地淬了一口鲜血。
那口鲜血正从慕尘深眼前喷出,殷红刺目,他蓦地睁大瞳孔,喊了一声‘凝烟’忙扶着她欲坠下的身子,此时,御前侍卫统领张辉刚好从宫里出来,跑上御阶底身跪下,“陛下,慕颖姑娘找。。。。。。。”
慕尘深根本没听到,只喊:“传御医,快去,快去!”
说着,他见已经将昏过去的张凝烟打横抱起匆匆往内宫走去,只对身边的孟重说:“慕颖的事交由你和张辉全权着手,尽快找出原委。”
慕尘深心里已经惶恐交加,随便找了处宫所就抱了进去,尚衣宫的宫人哪见过皇帝,当即就乱了手脚生怕唯恐出了差错,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上的衣服也忘了洗,还是老嬷嬷冷静些,快速找出来一个干净的房间,领着慕尘深进去。
慕尘深刚把张凝烟放在床上,御医随后就拥着走了进来,老嬷嬷一看这架势,估计太医院的御医都来了,她不由地望了张凝烟一眼,只见,皇后双目紧闭,蹙眉,脸色掐白,嘴角还残留着血渍。
她心里顿生出一种不妙,悄无声息地在角落处候着,以免皇帝有事吩咐。
御医搭脉的搭脉,看面的看面,稍加议论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替张皇后扎针,已经有无数太和殿的宫女被调来此处,进进出出,端盆送水。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张辉走了进来,朝慕尘深跪礼道:“陛下,慕颖已经救出,只是如今仍昏迷不醒,是否要请太医诊治?”
慕尘深目光一直落在床上,思绪还有些涣散,过了会儿才想起,太医院的人都聚在这里了。于是说:“安排两位爱卿过去。”
一旁候着的太医便只觉跟着张辉出去了两个。
老嬷嬷是待张辉出了门才想起‘慕颖’两个字为何如此熟悉,当下,便悄悄跟了出去。
老嬷嬷一直跟着张辉,直到进了屋,太医已经着手诊治,张辉看见她,问:“你来作甚?”
老嬷嬷恭谨地问:“请问大人,这位姑娘是?”
张辉不耐烦地回了句:“她是巫女,此番不小心受了伤。”
老嬷嬷直觉慕颖进宫以及受伤不简单,还有张皇后?
等太医诊断好了,老嬷嬷走到床边,顿时热泪盈眶,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和孩提时的轮廓几乎一模一样,隔了十年她仍是一眼就认出了。
太医还在手不停歇地替张皇后扎银针,此时,孟重又走了进来,说:“陛下,奉玉夫人要见您。”
第45章 翎国,慕尘深()
慕尘深很孝敬奉玉夫人,以亲母相待,若是以往,他听闻是阿嬷见他,定会亲自接见,可如今,他望着昏迷不醒的张凝烟,巴掌大的脸上扎满了银针,皓白的手臂,脚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银光。
一点一点刺进他的眼里。
他亲眼看见太医将一根根比手指还长的银针放在火上烧炙,然后一寸寸没入她的体内,连他都感觉到了锥心穿骨的痛,可她却无知无识,就像是
他头皮发麻,不敢再往下想,张凝烟,幼时就说好的白头到老,如果是真的,他该怎么办?
他垂下头,双手扶额,手背上青筋暴露,沉声说:“不见!”
孟重自小便服侍他左右,看着他和张皇后从青梅竹马到举案齐眉,眼里再难容下别人,如今,张皇后这样,不用说,他也知道慕尘深是怎样的心情,只差没将那根根说暮胪ㄍㄔ谧约荷砩希茫匠旧钜欢ㄗ龅贸觥�
就像小时候,慕尘深带着张凝烟去爬树摔着了,磕破了膝盖,娇滴滴的张凝烟哭得稀里哗啦,慕尘深也还小只怕被父皇责罚,偷偷把她藏在宫里让孟重去叫太医,也是瞒着的。
太医怕伤口感染先用盐水清洗伤口,张凝烟哪受的住,愈发哭得背不过气来,慕尘深在一边红着眼,也差点没哭,也不知发什么疯,掀开下袍,就着药箱里的一把刀子朝大腿上狠狠划了一刀,鲜血直接渗出了布料,触目惊心,张凝烟被吓傻了,一时没哭,又见他把剩下那大半碗盐水毫不犹豫地倒在了伤口上。
毕竟少年意气,额头上立即就生出了密密的一层汗,可他却紧咬下颌,对张凝烟说:“凝烟,我以后要再让你受苦受难,定让我遭受十倍百倍千倍的惩罚!”
他说得那样有力,倒不像十几岁的孩子说出,本来止了声的张凝烟又‘哇’地一声哭倒在他怀里。
约傍晚时分,太医已经轮替了好几个,这才终于停了手脚,打破了屋里的寂静,“回陛下,据臣等商榷,皇后娘娘应是长期服用罂粟壳,毒性在体内积年累月淤积,如今,只是毒性已达上限才导致病症。”
双手逐渐失去力气,搭在茶几上,空气又静寂了一会儿,最后,他竟然是沉声问:“可有办法?”
太医齐齐跪下,摇了摇头:“只能暂时用药物将体内毒素压住,但也是治标的作用,最多半个月”
半个月,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偏也不偏地劈在心头,只看到眼前血肉横飞。
他的声音像是平和,却又像,没了气力,“去查,是谁给皇后下毒。”
太医应声后便鱼贯而出,关上门的瞬间也将堂前的霞光挡了出去,唯有最后一抹夕阳从抹了白纸的窗台筛进来,落在他的衮服上,像是蒙了一层金纱,而随着他一步一步的步履,那条黑金龙却输了气势,落荒蜷缩。
他坐在床边,床上的人还没有醒来的征兆,太医说至少得明天,他轻轻拿起她的手,如玉的肤上还留着一个个乌青的针眼,他低下头,温柔去吻,一滴泪也跟着落下,随后又是一滴、一滴,将手上的乌青痕迹愈发放大,却是模糊。
“凝烟,你不是最怕疼吗?你快醒来,朕就不让他们给你扎针了,你不疼朕也疼”
未央宫里的宫人早已一并收押在掖庭,慕尘深抱着张凝烟回宫时伺候的是孟重新安排的人。
这一晚,帝宫上下皆是不眠人,掖庭里彻夜的啼哭声,南莲大概知道了,这是在严刑拷打,原本宫里是禁止滥用私刑,可如今牵涉到的是张皇后,奉旨的人也顾不得什么了,只想早早结案。
她睡不着,披了外衣出门,夜深雾重,夜风都泛着寒气,冷月如钩。
眼下,慕颖被看着,她不知情况如何,初锦和初玄也不知下落。
只是,今日那自称槿上仙的神仙,虽是蒙着轻纱,倒隐隐约约有几分神似初锦,莫非她已羽化成仙。
她自己笑了,晓得自己是胡思乱想,可这样倒也好,是个好的念想。
可初玄呢?自入帝宫便再也未见过他,只怕是宫门严禁,他不得出入,她却是终身留在此处,恐怕再无见面的机会了。
是啊,下午殷商便跟她说,大祭司已将祭司之位传与她,直接跳过巫师之位,她还以为会惹殷商不高兴,结果她只说:“护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本是巫女的信仰,我之所以错失祭司之位是因我并未完成最后一事,而你,做到了。”
祈雨,驱邪,对于巫女来说,勤加修炼或许即可,而召神,却是极其艰难付出的,不仅是精力更是一片诚心。
寅时,天未亮,宫里便有了响动,一个宫人匆匆忙忙来扣门,南莲刚小寐了会儿,便起身点了灯,问:“出什么事了?”
“少祭司,皇后娘娘醒了,陛下让你前去未央宫设法驱邪,清除余障。”
路上,马不停蹄,她原是不喜欢讨论是非,可她如今心里疑惑太多,便随意问了句:“慕颖现在如何?”
宫人也急:“什么慕颖啊?张皇后的事都急得火烧眉毛,现在掖庭有人招了,像是和奉玉夫人挂了钩,也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事。”
未央宫里,祭台已经布好,天蒙蒙亮,宫人对她说:“娘娘刚醒,需要静养,故请少祭司在屋外作法,力必将瘴气清除。”
南莲应到,待云层漏下第一缕光线,便摇起手上的巫铃来。
张凝烟靠在慕尘深的怀里,脸色仍不见大好,白得像一张纸,微风一吹,眼皮就要垂下,他碰也不敢碰,只敢低头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喊着她的名字,怕她昏睡过去。
宫人端了药来,可拿着勺子的手在发抖,许是怕天子威严。
慕尘深夺过药碗,大喝了一口,原本是极苦的药,熬之前他已经让人加了蜜糖,一只手扶着她的脸,轻轻用力张凝烟就微张开了嘴,他低头吻上,亦如十年前,十五年前,她刚嫁给他时每回她生病,大的小的,他都这样喂她,从不厌烦。
张凝烟半阖眸,依稀可见他脸上的倦容和眼底的血丝。
“陛下”
便是这一声,飘渺得犹如梦里发出的声音,将他彻底击垮,他挨着她的脸,痛哭流涕。
第46章 翎国,奉玉夫人()
她听到外面的铃声,有些奇怪,问:“外面是在”
慕尘深已经搂着她很久,一动不动,怕自己稍微放手,怀里的人就真会化作轻烟消散。
他抵着她额头,轻声说:“是南莲在为你驱邪。”
她忽然有些激动,脸色逐渐发红,“你还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是许氏居心不良!”
他见她急促喘着气,怕她背气,忙用手在后背替她顺着气,一边解释:“我信你,信你,我只是念在阿嬷照顾了我多年,想给她一个自首的机会。”
所以,明知是阿嬷之后,他也不立即有所行动,借瘴气之由给阿嬷亲自来向他坦白的机会。
张凝烟不说话,呼吸慢慢平和了,他早已换了常服,是很柔软的布料,他将她的头轻轻按进怀里,贴着胸腔,里面跳动的是他满腔的柔情。
半响,她开口:“尘深,是我让你为难了。”
他为君,力做仁贤之君,为子,亦做孝悌之儿,为夫,亦守磐石之心。
于国于家于她,他皆不想有所亏欠。
而她,却一再逼他
他突然吻住她的唇瓣,温热的气息交织唇齿相依,直到她微微缓不过气来,他才放开她,“你可还记得我娶你时发过的誓?”
“你说等我们老后便带我去蓬莱仙岛。”
“不是这句,”他想了想,又说:“这个也是真的。”
他明知她是故意逗趣,可手上的力道又将她往怀里紧了紧,“我说,若有人敢伤害你,我就是丢了江山也要将他挫骨扬灰。”
她以为这不过是他年轻气盛之时说的,没想到他还记得。
凝神之际,他又望着她的眼问:“你知道我当时为何要说这话吗?”
“”
“因为你不知道,我拿起喜称的时候,手有多抖,像筛糠似的,那时,总要说几句来壮壮胆。”
她噗嗤一声,笑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还没见过我?”
他也笑,“见过啊,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