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藩汉兵马行军总招讨使,正五品算什么啊。”
萧玄衣出舌飘飘,用得都是虚招,李克用接不住,干脆不理,对张污落说道:“你去室韦人那里走一趟,跟他们领头的说一下。”
“总招讨使得意思是?”
“咱们也要出兵哈,跟在他们后面,别让他们产生误会。”
“就说咱们也是找讷支人报仇的?”
“怎么说随你,让他们相信咱们没有敌意就行,也不指望他们帮忙。”
“知道了。”张污落转身要走,突然又想起一件事:“空口白话,他们要是不信怎么办?”
“这个”李克用想了半天:“咱们前几天不是杀了他们的右贤王吗?把人头给他们带上。”
“都臭了好象。”张污落有点为难。
“带不带随你,关键你得把事儿办成了。不成的话,军法从事。”李克用不管那么多。
“这会儿知道当将军的好处了。”萧玄衣加了一句。
张污落愁眉苦脸地出去了,李克用在后面喊:“别忘了跟他们要几面旗帜。”
几天以后,李克用的藩汉军团整装待发。千窟谷口,三十辆牛车排成一溜儿。车上装的是粮草和兵器。几十个雕面恶人还赶着一大群牛羊。
对于那些讷支俘虏,李克用倒也慷慨,将近二百号人,按人头每人发了一两金子,算是他们被蹂躏的报酬。
有几个幽州兵跟讷支娘们产生了感情,分别在即,双方搂在一起又哭又说。李克用走过去,每人给了一马鞭。催促他们赶紧归队。
李克用传下令去,各个队头点了一下名,人数到齐。当即鼓角一通,准备开拔。
这时有个幽州兵拉着一个讷支女人,跑到李克用面前跪下:“三哥,能不能让我带她走。”
“我他妈还想带呢,这是打仗啊,大哥。”李克用没好气。
“我家里穷,娶不上老婆。”那幽州兵继续申诉。
“打赢了仗,女人有得是。”
“她已经有了我的骨肉。”
“再他妈罗嗦,我杀了你祭旗。”
那幽州兵不得已,将身上的财物全部留给讷支女人,揉着眼睛跑进队列里面。
李克用鼻孔里哼了一声:“老婆迷!”随即抽出弯刀,虚空劈了一下,高喊一声:“上路!”
鼓声再次响起,士兵们踏着鼓点,开始启动。萧玄衣心里挺咯应。这“上路”怎么听着跟去送死差不多。
队伍行进一段时间后,看看左右无人,萧玄衣悄悄地问李克用:“二哥,你刚才喊的什么啊。”
“我喊的什么啊?”李克用双眼一瞪。
大军出师,忌讳很多,萧玄衣当即改口:“我想问问,你接受的那几个左贤王的侍妾呢?”
“都在千窟谷。”
“怎么没出来送送你啊。”
“我身为总招讨使,总要作出表率嘛。”
“那几个女人倒也安份。”
“安份个球,不过女人吗,是要哄的。”
“你怎么哄人家的?”
“等打胜了仗来接她们。”
“我嫂子同意吗?”萧玄衣说的是刘银屏。
“你白啊,什么叫哄啊?”
“感情是骗啊,李老三,你太不仗义了。”
“我也没办法,就算你嫂子同意,打仗也不能带女人。”
“怎么回事?”
“据说军中有女人,战鼓都敲不出声儿来。更不要说杀人了。”
“那也不能骗人啊,何况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李克用想想,也觉得太忍心,当下把张污落叫了过来:“千窟谷内,你的几位干娘,每人二十两金子。让她们不要再等了。去吧。”
张污落走后,萧玄衣又问:“这样就行了?”
“长安城内,翠香阁的头牌,也就是这个价钱。”
“靠,在跟我嫂子之前,你一直号称童男子来着。”
“没吃过猪肉,我没见过猪跑啊?”
“怪不得你会失去童子功,感情早就是个大骚包。”
室韦人在越过室韦城几百里后,开始集结。五个部落推举出一个可汗来统领全军。这个可汗只是暂时的。
战士也和民众分开,成为战斗部队和老营两大部分。战斗部队一边北进,一边捕杀讷支牧民,老营随时跟进,室韦人对讷支人报复也是极其残酷,所谓牛群过处,寸草不生。
比起室韦军队,李克用在打仗方面是个老油子,带领自己的百十号人,跟在室韦大部队之后,若即若离,悠哉游哉,就等着在适当时机,去抢胜利果实。
行行复行行,李克用的战车这天来到一座山下。李克用手搭凉棚,遥望大山:“这山怎么这样眼熟啊。”
“做梦吧你。”萧玄衣揶揄了一句。
“唉,好象还真梦到过。”
李克用说罢,喊了一声:“张污落!”
“到!”张污落咔咔跑来。
“你找个当地人问问,这山叫什么名字?”
“早就问过了,这座山叫‘狼居胥山’。”
“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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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车悬大阵()
评价一个名将的武功,对手的强弱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汉之前,匈奴不可谓不强大,威震天下的秦军,在这个民族面前也取不了攻势,只能修筑长城而藩篱自守。
汉朝立国之初,一直被匈奴人压着打,只好采用所谓的“怀柔”政策和亲,说白了也就是牺牲子女玉帛,换得边境安宁。
直到汉朝的第七个皇帝刘彻上台,才算扳回这一局面,几十年下来,也只是打得匈奴人“幕南无王庭”而已。
汉匈之战中,最夺目的将星,当属卫霍,然而较之于卫青,霍去病显然更为耀眼。
元狩四年,二十二岁的霍去病率军五万,深入漠北,斩获匈奴左贤王部七万多人,然后乘胜追杀,在狼居胥山祭天,在姑衍山祭地,兵临瀚海。
自此以后,汉人征服者的脚步,没有谁能超过霍去病。“封狼居胥”成了中华历代兵家们的毕生追求,也是一?高不可攀的荣誉。
萧、李二人带着一帮兵众登上狼居胥山的山顶,山顶倒是一片开阔地,面积也不大。
开阔地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周围,散乱地摆放着一些石墩子。除此之外,再无别物。
萧、李二人当初受了一句“封狼居胥”的鼓动,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费尽周折,总算来到这里,心情自然感慨万分,然而有别。
李克用遥想千年:霍大将军正当妙龄,在这狼居胥山上,祭告上天,誓扫匈奴。数万将士,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大丈夫当如是耳。
萧玄衣环顾四周,除了一轮残照,万古群山,狼居胥山上还有什么?千古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众人品评一番,方才确定,中间的那个石台,应是霍去病祭天的地方,周围的那些石墩,估计是众将的坐的。
“霍大将军在这狼居胥山上祭天,竟然没有勒石铭功,留下只言片语。”李克用有点儿怅怅。
“勒石有什么用?能刻上去的,自然也能被抹掉。”萧玄衣语带玄机。
“我本来还想刻一句‘李克用到此一游’,照你这么说,也没必要写了。”
“费那劲干嘛?最现成的莫过于喝酒。”
“喝酒?好象你酒量不怎么样啊?”刘窟头讥笑道。
“喝酒原为一醉,跟酒量好不好有什么关系?你酒量大,喝半天都不醉,那不也挺费劲的嘛。”
“有道理,这就是高人所说的好酒而不善饮。”李匡筹拍马屁。
“也是,匈奴人都被打跑了,咱们不喝醉干什么啊?”李克用当即下令摆上酒来。
李克用,萧玄衣,刘窟头,李匡筹在祭天的台子上席地而坐,张污落在一边倒酒。幽州兵和雕面恶人们散布在台子周围,纷纷搬那些石墩子当座位。
“这石墩子挺沉的,怕不有两百多斤重。”一个幽州兵道。
“这上面还有个眼儿,难道是拉屎用的?”另一个幽州兵说话比较糙。
“喝酒吃饭呢,说什么拉屎啊。”一个幽州兵道。
“这古人一边吃一边拉,那得能吃多少?”说糙话的那个士兵继续发挥。
“哪有一边吃一边拉的,一手端着碗一声解裤子啊。”
“据说古人都是穿裙子的,里面也没有内衣,坐在上面就行了。”
台上的几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听着下面的人胡唚,他们几个不是行伍出身,就是乞丐盗贼,对这些粗话也不以为意。李克用甚至听得动容。
这时李匡筹突然说道:“古人都是席地而坐,这些石墩子估计还真不是座位。”
“那会是什么?”李克用问。
“上面有个孔,应该是插旗杆用的。”
“也对啊,这山上都是岩石,确实没法插旗。”萧玄衣道。
“我就不明白了,找一个士兵扶着不就行了,非要插旗啊。”刘窟头道。
“那些大旗,一个士兵扶着就有些吃力,这山上风又烈,免不了要东倒西歪。把旗插在石墩子上,那就省力多了。”李匡筹解释。
“这么多面旗,要想整齐划一,用石墩子固定旗帜,倒是一个好办法。”李克用同意。
“做这些相同的石墩子,又要在上面凿眼,恐怕需要不少功夫,只为祭天时插一下旗帜,犯得着吗?”
“这你就不了解霍大将军的为人了。”李匡筹道。
“什么为人?”
“霍大将军十分讲究,就算行军打仗,也带着皇上赐给的几个厨子。”
李克用闻言沉思了一会儿,突然下令道:“把那些石墩子放回原处。”
台下的众人不敢违令,只好将石墩子搬回去,李克用就说道:“各位看看这些石墩子的摆放有什么名堂?”
“没什么规律啊,乱七八糟的。”刘窟头摸不着头脑。
“应该是围着这个台子摆放的。”李匡筹道。
萧玄衣用手比划了一下:“大致是个圆形,而且围着这个台子绕了一圈半。”
由于年深日久,石墩子有的丢失,有的移动了位置,但大致看来,还真象萧玄衣说的那么一回事。
“三弟说的不错,霍大将军既然是个十分讲究的人,这些石墩子的摆放肯定有一定的道理,但他为什么不摆一圈或者两圈,而是摆了一圈半呢?”李克用又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李克用只好自问自答:“结合咱们坐的这个台子来看,其实这是一个阵图。”
“车悬大阵?”李匡筹脱口而出。
李克用点点头:“不错。”
就连心情懒散的萧玄衣听到这里,也不禁问道:“车悬大阵很厉害吗?”
“所谓阵法,说白了就是依靠各位士兵之间的密切配合,从而形成一种巨大的杀伤力。既然要互相配合,每个士兵的位置是不能变动的,所以阵型最忌乱。自古以来,阵法一般只适用于步兵。也就是霍去病这种旷世奇才,发明了一种骑兵阵法,就是后世传说的车悬大阵。”
李克用言至此,心情显然有些激动,端起碗来灌了一通。李匡筹接着说道:“骑兵的威力本来就是步兵的好几倍,再要结成阵,简直是无坚不摧。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阵法在中原只有名字而无阵图。”
“没想到竟然在此地一窥堂奥。”李克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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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左撇子()
车悬阵的阵型有点类似于一个平放的车轮,主将在车轮中心车轴的位置,骑兵们象车辋一样绕着车轴旋转。
车悬阵发动起来,更象一个旋转的锯片。众所周知,对于一棵大树,锯片的威力远胜于斧头。
车悬阵不光能自己转动,在主将的指挥下,还能向前推动。可以想象,一个向前推动的飞速旋转的锯片,其威力足以咬开任何坚阵。
当然,车悬阵的奥秘不尽于此,还需要在演练中探索和发现。从狼居胥山上一下来,李克用就开始准备操练车悬阵。
李克用挑选出五十名骑技娴熟的士兵,以刀马出众的李匡筹为队头,稍次一点的张污落为押后。这些骑兵就是车悬阵张开时车轮的辋。
李克用又腾出两辆牛车,一辆车上载有一面战鼓一名鼓手,另一辆车作为自己的座驾。萧玄衣为车右。
“车右是干什么的?”萧玄衣听着名字挺别扭。
“战车上一般有三个人,主帅居中,驾车的在主帅左边,负责护卫的在主帅右边,所以叫车右。”李克用解释道。
“这么说我是负责保护你的。”
“对,当车轮陷住时,你也负责推一把。”
“力气活儿我不干。”萧玄衣当即撂挑子。
“三弟,你有没有发现最近特别爱顶嘴,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
“你有没有发现,你当上总招讨使以后,特别爱指派人。”
“不是我想指派谁,军队嘛,总得有人发号施令。”
“那你也得事先跟我商量一下,问我愿不愿意当这个车右。”
“什么事儿都先找你商量,你当主将不就得了。”
“切!好象当个主将很难似的。”
李克用正无言以对,这时刘窟头跑过来:“李三哥,这有名有姓的都编进车悬大阵了,怎么把我落下了?”
“你负责看管其余的弟兄。”
“三哥!我也想参加。”
“没看出你有什么才能啊?”
“这才能不都是练出来的吗?”
“要不这样,你给我赶车吧。”
“多谢三哥!”刘窟头兴高采烈地去了。
“看到没有!别人想来我还不一定要,让你当个车右,你还事儿事儿的。”李克用对萧玄衣瞥了一眼。
车悬大阵的人员确定以后,第一天,李克用只行军三十里,便扎下营寨,选择一片开阔地,操练车悬阵。
李克用在开阔地上先画出阵图,然后用旌旗标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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