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丹愣了半晌,突然将自己的长弓一折两断。
“咱们比赛还没完呢。”李克用连忙阻止。
“不比了,你的箭法已经远高于我。”
“射雕是射雕,射兔子是射兔子,两码事儿。”萧玄衣也劝。
“朱丹有自知之明。”
朱丹说罢,对随从们一摆下巴:“把彩给他们。”
“不用!不用!”萧玄衣连忙客气。
“我就那么输不起?”
眼见朱丹如此赌气,萧、李二人倒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谁知几个随从抖落了半天,竟然迟迟拿不出彩来。
“怎么回事?”朱丹不禁动怒。
一个随从连忙上前,对朱丹咕噜了一番。
“没这么多金子你怎么不早说?”朱丹抬手就是一马鞭。
“%%#¥%x&。”
“你以为我不会输,我就不输了?”朱丹又是一马鞭。
萧、李二人在旁边瞧出端倪,朱丹一行没带那么多钱。李克用那一把金箔足有五十两,萧玄衣见此情景,连忙摆手:“既然金子不够,那就算了。”
“这么着吧,我们此次出门,所带有限,这二十两金子两位大哥先收着,剩下的三十两,等我们到丰州,买了马之后就给你们。”朱丹说着,将一个革囊递过来。
“把钱都给我们,你们怎么去丰州啊?”李克用问道。
“这个两位大哥不用操心。”朱丹言语有点迟疑。
“这么着吧,我刚好有件事想跟朱丹老弟请教一下,只要朱丹老弟不吝赐教,就算我赢的彩了。”
“此言当真?”
“我李克用有说话不算数的时候吗?”
朱丹慌得滚鞍下马,牵着李克用的马缰道:“原来是三哥,怎么不早说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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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天马传说()
马背的上民族就是这种脾气:不会轻易服人,服就服得死心塌地。
话说朱丹听闻李三哥本人驾到,拉住李克用的马缰就要行吻脚礼。李克用连忙从马上跳了下来:“使不得!使不得!”
好汉难日打滚儿的x,李克用不配合的话,朱丹再迫切也是徒劳,最后只好说道:“三哥且上马,我给三哥牵一回。”
“没完了你。”李克用不耐烦。
“刚才三哥不是要问我话吗?我牵着马咱们好说话。”
李克用反抗得挺累,只好上了马:“你要牵马就由你!”
四个鞑靼随从见朱丹给李克用牵马,也不好意思在马上骑着,都下了马各自把缰绳牵在手里。
萧玄衣在旁边打趣:“走路好,走走更健康哈。”
李克用见萧玄衣风言风语,便拦住话道:“萧老三,你少说两句。”
“行,我不说了,你们聊。”
“刚才三哥要问什么事儿来着?”朱丹转向李克用。
“就是问问你们去丰州干什么?”李克用言不由衷。
“我们这次去丰州,就是将这五匹马卖掉,?便看看有没有明驼。”
“这么快的马干嘛要卖掉啊?”
“不是家里有嘛。”朱丹底气挺足。
“明驼是什么东西?”萧玄衣没见过。
“明驼就是白色的骆驼,又称‘千里驼’。”朱丹解释。
“据我所知,所谓‘千里驼’,一天也就是四、五百里,未必赶得上你们的马,为什么要换明驼呢?”李克用仍然不解。
“三哥有所不知,阴山北面是大漠,要穿过大漠,明驼无疑最合适。”
“看来你们想打通漠北。”
“是这样。”
“行了,我问的事完了。”
“就这点事儿?”
“就这点事。”
其实李克用想打听马的来历,但他也猜测这话题是鞑靼人禁忌,所以才想着用五十两金子买一个秘密。眼见朱丹如此恭敬,李克用反而不好意思强人所难。
这下搞得朱丹挺失望:“我还以为什么重要的事儿呢?”
“我问的事儿不重要吗?”李克用笑道。
“不重要。”
“不重要就不重要吧。”
“那我们不是白占你五十两金子的便宜?”
“占就占吧。”
“这样吧三哥。”朱丹挺过意不去:“这几匹马脚力还行,但毛色不纯,等我们从丰州回来,三哥跟我们去阴山,我给三哥挑一匹好的。”
“没想到阴山快马多哈。”李克用不置可否。
“其实说起来,这里面有个故事。”
朱丹话音刚落,旁边的随从咳嗽了一声,李克用连忙道:“不方便说就算了。”
“三哥也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河湟一带是大唐沟通西域的跳板,也是大唐最重要的外藩。向来为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必争之地。
河湟四镇十八州中,凉州最是重镇,凉州南面乱山无数。群山环抱之中,有一片湖,几百里那么大,当地人都叫它“天湖”。
天湖中心有一座山,高耸入云。所谓“深山大泽,实生龙蛇”,据说此山上有龙隐藏。
每年冬天,等湖水结冰时,当地牧民便将牝马赶到湖心的山上。第二年湖水解冻之前,再将牝马赶出来。
这些牝马里面便会有受孕的,等到怀胎期满,产下的马驹,大都神骏异常。
牧民们便说,这些马驹原是龙种,因此把这些马驹叫做天马。
安史之乱后,河湟地区长期为游牧民族占据。先是吐蕃,后是回鹘。龙种的秘密据说就是回鹘人发现的。
回鹘人得到天马之后,视如宝物,轻易不肯与人。如果高价求购,他们便把骟了的牡马出售。
回鹘人在草原上称雄了几十年。后来发生内乱,回鹘可汗被杀,部众分崩离析。天马也随之绝迹。
还有人说,这天马原是上天赠给回鹘人的礼物,回鹘人不知珍惜,上天就收回去了。
朱丹说到这里,李克用突然插话:“说起回鹘的那场内乱,我倒是略知一二。”
“三哥说说。”
“三十年前,回鹘的彰信可汗阴骘雄猜,两个宰相都被他杀了,还有一个宰相叫掘罗勿,因为在外带兵,幸免于难。掘罗勿岌岌可危,便跟我父亲密谋,攻杀了彰信可汗。事成之后,分给我们三百匹快马。”
“这三百匹快马估计就是天马。”萧玄衣猜测。
“这个我不清楚,但诚如朱丹老弟所言,这些马不能繁殖后代,再加上多次冲锋陷阵,这些马已经死绝了。”
“怪不得沙陀人威震代北,看来得天马之力。”萧玄衣定论。
“看来天马的事儿你也知道啊。”朱丹道。
“老爷子年幼无知的事儿,哪好意思跟我说啊。”李克用笑道。
“那我就接着说。”
回鹘自从那场内乱后,部族式微。打落水狗,大家都喜欢的事儿,何况还有天马的诱惑。于是土浑,鞑靼这些小部落也群起殴之。
鞑靼人也缴获了一批天马,估计回鹘人提防在先,牡马都被骟掉了。朱丹的父亲,吉利酋长未免失望。
这些骟马在阴山生活了几年后,突然有一匹经常撕咬别的牝马。开始时吉利酋长还不忍心,但那匹骟马越来越过分,甚至连**也不放过。
情非得已,吉利酋长最后把它绑到了杀马桩上。看着杀马人磨刀霍霍,那匹害群之马终于发出了嘶嘶悲鸣。
正要动手时,一个中年人忽然赶来,情愿出一万两银子买下那匹骟马。
吉利酋长也不傻,就对中年人说:“一万两银子我不要你的,这匹骟马原本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发狂了,你能告诉我原因,我就白送给你。”
中年人道:“这匹马并没有发狂,只是骟的时候没有骟干净。所以见了母马有些激动。”
“你既然肯出一万两银子买一匹骟马,那你肯定有办法了。”
中年人只得点头称是。
既然套出了真情,吉利酋长哪里还肯再把骟马送人。情愿出一万两银子的违约金,另外再送四万两银子,请那中年人把马医好。
那中年人果然手段了得,三个月后,几匹母马都受了孕。
李克用沉浸在故事中,萧玄衣突然问道:“那中年人叫什么?”
朱丹想了想:“听说叫九方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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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边城箫声()
结识了朱丹以后,萧、李二人的行程反而慢了下来。箭论刀,抵掌谈兵,有时还拐个弯儿追兔子。
萧玄衣心怀鬼胎,倒也不好催促,在路上不知不觉就行了四、五天。
这天黄昏时,众人抬头看到了一座雄州:画角声里雉堞隐隐,城头上一弯新月如钩。朱丹来过丰州,当下用马鞭一指,欢声说道:“我们到丰州城了。”
在路上时,萧玄衣还担心:要是到了丰州城,蓦然撞见赫连铎怎么办。眼下这般光景,正可以衔枚疾走。
一行人进了城,城内已经灯火初上,毕竟是塞外名城,大街上依然熙来攘往,有汉人,也有胡人,有投宿的商旅,赶着成队的骡马,有夜游的胡儿,正啸聚结伙。
朱丹熟门熟路,带领众人先找到一家客栈。安顿下来后,李克用说道:“好几天没有大吃一顿了。”
“这里的‘大骨头’最有名。”朱丹介绍。
“就是带肉的骨头?”
“对,有牛骨头,马骨头,羊骨头”
“啃骨头有意思。”
见李克用同意,朱丹吩咐四个随从自己解决,便带着萧玄衣、李克用出了客栈。
夜市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街道两旁的店门口,几乎每家都驾着一口大锅,锅上热气腾腾。不用问,锅内煮得都是肉骨头。
“我还以为是什么稀罕货,原来遍地都是。”萧玄衣有点失望。
“这你就不懂了,太原的汾酒有名,到了太远,满大街都是卖汾酒的。苏杭的刺绣有名,到了苏杭,满地都是卖刺绣的。”李克用解释道。
“在我的印象里,你没去过苏杭吧。”萧玄衣指出。
“这还用去吗,想也想得到。”
“三哥说得不错,名气都是比出来的,要找骏马到草原上,要找美女到长安城。”
见朱丹帮腔,萧玄衣自动结束了争论。心里不禁说了一句:小人之态!
估计是卖骨头的太多,三人在夜市上转了两圈,竟然没找到一家合适的,最后李克用等不及,随便指了一个店。
这家店是卖羊骨头的,三人嫌店内不爽利,就要了一张桌子,当街坐下,不大一会儿,两坛酒,一大盆热腾腾的骨头端上来。
萧玄衣问店家要了几双筷子,朱丹谢过不用,李克用把萧玄衣鄙夷了一回,用手捞起一根骨头,大啃起来。
羊骨头煮得离骨离肉,肉味也十分香美。萧玄衣吃得口滑,李克用和朱丹一手拿着骨头,一手端着酒碗,更是不亦乐乎。
一盆羊骨头转眼见底儿,三人又要了一盆,一直吃了五盆,这才停下。
萧玄衣放了筷子,李克用和朱丹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又各自倒了一碗酒,李克用喝了一口酒,漱了漱口,一伸脖子咽了。
萧玄衣见状笑道:“一点都不浪费哈。”
“这是我们老李家的家风。”李克用煞有介事。
给逼就装!萧玄衣差点没笑出水儿来:“别说你李老三,就是老爷子,我也没见有多节俭。”
“实不相瞒,老爷子是有点败家,吹个风都要造座塔,但我这家风不是从他那传下来的。”
“这家风你不从老爷子那儿传,你从哪儿传?”萧玄衣好奇。
“肃宗皇帝。”
“肃宗皇帝?”
“不错,就是那个敉平祸乱,中兴大唐的肃宗皇帝。”
“有点远了吧。”
李克用不理萧玄衣的讥讽,说了一则故事:
当时肃宗皇帝还未登大宝,一次,玄宗皇帝带着孩儿们估计也是啃羊骨头,吃完以后,人人搞得两手油,各位皇子纷纷找水洗手,只有肃宗皇帝,要了一张饼,将手上的油揩在饼上吃了。玄宗皇帝暗自嘉许:这才是兴家的主子。
李克用撮着牙花子讲完。萧玄衣听得直撇嘴:“就算有这档子事儿,但你们李家也够不着啊。”
“看看,你忘了我们李家怎么来的了。”
李克用家是皇帝御赐的姓,跟皇家算是一族。他攀亲皇家也说得过去,一番话说得萧玄衣瞠目结舌:“这样也行?”
“这都是拜庞勋所赐哈,不过当时要是朱丹兄弟出马,也没我朱邪家什么事儿了。”
听到李克用的揶揄,朱丹涨红了脸:“三哥取笑我。”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起当年在长安的事儿,说笑一回。”
“三哥去过长安?”
“在那呆了将近一年。”
“三哥说说长安。”朱丹颇好奇。
“这个太笼统哈,就给你说说喝酒吧。”李克用说着端起酒碗。
长安富贵人多,整天闲着没事,就喝酒就能整出很多花样来。什么喝梨花酒要用翡翠杯,喝葡萄酒用夜光杯。这些还都不用说。光是什么时令,怎么喝酒都有很多讲究。
比如说春天,陌上花开,东风解衣,酒一般不在家喝,带着两个小奚奴,挑着酒食,村落阡陌之间,一边走一边喝。
秋天万物凋零,则非歌不饮,找上几个朋友,带着几个乐伎,或登高,或临远,乐伎们朱肉相发,好朋友联臂而歌,不醉不归。
“此外还有什么曲水流觞,裎体裸饮之类的,名目繁多,不一而足。”
“怎么叫裸饮。”朱丹好奇。
“比如夏天,天气本来燥热,再喝烈酒难免大汗淋漓。衣服粘在身上,粘乎乎的,很腻歪,这时候找一处静室,脱得赤条条的,焚上香,喝着酒,弹弹琴。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有钱人就是浪白。”萧玄衣叹口气。
朱丹则听得心向神往:“三哥,要不今晚咱们带着酒肉回客栈,裸饮一把。”
“要裸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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