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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朝廷怎么可能拍一个这么年轻的人,来总掌整个辽东的事物!
“敢问阁下是?”
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气势如山的中年人,李如梅抱拳行了个武人的礼节,声音低沉的开口问道。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中年人却是高傲的很,只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狭长的眸子当中隐约泛起一丝危险的气息。
“骆大人,你且先让去一旁,让本官来说!”
就在李如梅皱眉之际,却不料那中年人身后忽的冒出一道声音,这却是让李如梅有些意外的,因为说话之人,正是被他认定的幌子钦差杨涟。
“杨涟,你”
那中年人的神色终于是动了动,有些迟疑的开口道。
而他开口之后的称呼,更是让李如梅更加笃定了他的身份,若仅仅只是一个随从,岂敢对钦差直呼其名?
而且方才他不开口的时候还好,这一开口说话,口气中不自觉流露出的威严气息,显然是身居高位已久的人才会有的。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却更是让李如梅大跌眼镜,因为杨涟没有后退,反而是略带怒意的道。
“难不成连骆大人也不听本官的了不成?”
让李如梅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个中年人听完之后,略略一沉脸色,竟是真的后退两步,将杨涟让了出来。
随着中年人的退步,他身上的气息也是尽数敛去,再度变成了那个普普通通的随从模样。
但是如此一来的后果便是,杨涟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将直面李如梅的铁血气势。
不过这一次杨涟没有后退,尽管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但是他依旧没有后退,反而是顶着这股气势,一步步的走到了李如梅的面前,一字一句的道。
“王命旗牌在此!违令即为抗旨,本官再说一遍,此次出兵,须得正面驰援,不得有误!”
后退一步,杨涟稳稳的坐回椅子上,声音也变得平静无比。
“总兵大人若是有胆量,大可以将本官软禁此处,禀明陛下,且看朝廷如何决断!”
李如梅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文弱的书生果真是个人物,片刻之间,便从自己手中取得了主动权。
的确,他没有胆量软禁杨涟!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京城派过来的钦差,更是因为他是天子派过来的钦差,是手里拿着王命旗牌的钦差!
普通的钦差,下了这等乱命,他扣押了也就扣押了,以李家在辽东的地位,朝廷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的,毕竟只是扣押几天,他不会蠢到真的对钦差做些什么。
但是有了后边两条,就大大不同了。
先是王命旗牌,一个有王命旗牌的钦差,和一个没有王命旗牌的钦差,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王命旗牌象征着皇权,所到之处见官大一级,甚至可以调动一定规模的军队,手持着王命旗牌,就代表着杨涟有临机专断的权力,不客气的说,甚至是杨涟想要暂时剥夺他统领辽东铁骑的地位,只要事后能够给朝廷一个合理的解释,也是可以的。
更何况,杨涟不是普通的钦差,他是天子派来的!
辽东的那件事情,只有天子和寥寥几个人知道,杨涟能够知晓,毋庸置疑是天子告诉他的,李如梅绝不相信,天子将这件事情告诉杨涟,只是随口一提或是帮杨涟证明身份这么简单。
更深一层次的含义是,杨涟是天子罩着的人,连这等秘事,天子都对他直言不讳,可见其信任程度!
诸般因素累积之下,杨涟的身份早已经不能以一个区区五品文官来待之,李如梅说要软禁他,也不过是试探一番而已,杨涟真的这么大马金刀的坐在原地,他反而不敢真的软禁他
又望了一眼杨涟身旁,仿佛一个普通护卫一般的中年人,李如梅深深吸了口气,缓缓敛去自己身上的气势,不过口气依旧硬邦邦的。
“本将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的话,无论如何,本将是不会出兵的!”
这已经是变相的服软了
杨涟坐在椅子上,感到身上沉重的压力陡然消失,让他忍不住轻轻的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场交锋,他赢了!
事实上,对于刚刚的局面,从出京的那一刻,杨涟就有了准备。
资历和声望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平时也看不出什么用处,但是一旦需要用到的时候没有,却会带来无穷的艰难。
杨涟清楚,自己缺乏的就是资历和声望,恐怕在今日之前,李如梅对他杨涟这个无名小卒闻所未闻。
单凭着一个王命旗牌和一封密旨,就想要让纵横辽东的李如梅将军俯首帖耳?
不存在的!换了六部的那些老大人们过来,或许还差不多
他的年龄和资历,天然便会让人感到轻视,这种轻视或许寻常看不出来,但是一旦涉及到敏感的问题,就会陡然爆发出来。
比如刚刚的时候,前一刻李如梅还是谦虚低调,彬彬有礼,但是一提到出兵女真,他就立刻变成了凶悍的猛虎
这就是杨涟第一关要面对的,若是他连这些骄兵悍将都驾驭不了,也不必再继续出去丢人了。
而要对付李如梅这样的人,没有别的办法,只有一条路,正面硬扛!
杨涟身边有天子派给他的后手,只要亮明自己身旁中年人的身份,李如梅绝对不会再多说一个字,立刻就会顺顺利利的接受自己的安排。
但是杨涟不能这么做,因为他才是钦差,他身旁的中年人,只是天子给他的最后一道保险,他固然可以借中年人之手压服李如梅。
可如此一来,他们之间的矛盾只是被掩盖了,李如梅服的不是他,而是身旁的中年人,一旦中年人不在自己的身边,李如梅立刻就会恢复自己骄兵悍将的本性。
而此次出使,事关重大,容不得有丝毫的错误!
所以杨涟选择了最艰难,但是最能解决问题的路,他硬生生的扛下了李如梅的气势,凭着自己的意志力,和这位纵横辽东的将军分庭抗礼,丝毫不落下风。
刚刚李如梅的那句话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赢了,他获得了这个辽东总兵官的真正认可,成功的越过了自己这次出使的第一道难关,但是他此刻还远远不能放松,因为他知道,以后还有更多的艰难在等着自己
第八百零六章:迎战()
自古以来,延绵不绝的长城就泾渭分明的将城内外分成了两个世界,城墙外,是大马弯刀,肆意奔腾的铮铮铁蹄,而城墙内,则是刀耕火种,辛勤劳作的礼仪之邦。
长城的建立,阻隔了无数次异族的侵略,让他们肆意奔腾的骏马,止步在城墙之外,但是与此同时,长城也静静的注视着一次次惨烈的战争,无数英勇的将士用鲜血侵染了长城的每一处角落。
“杀!”
大同依托着长城而建,城外便是辽阔无边的草原,也是异族最喜欢的战场。
无数的喊杀声响起,混杂着沉重的擂鼓之声,一支蒙古骑兵朝着城门处俯冲而来,迎接他们的,则是城墙上,猛烈的箭矢和礌石。
新任的大同总兵达云站在城墙上,眉头却是皱的紧紧的。
十五日了,距离第一次土默特进攻,已经过去十五日了,异族的进攻态势也由最初的猛烈无比,变得渐渐平和起来。
但是像刚刚那样的冲击一天也有不下数次,但是不知为何,今天达云却感到意外的心慌
城中的局势已经不容乐观,这十五日下来,大同军镇死伤不可谓不惨重,战死者数百人,足足有近两千人重伤,轻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朝廷的援军依旧未到!
按照往常的惯例,大同遇袭,其他临近的军镇必定会先行派兵来援,但是这一次却没有任何的动静,各方发来的回答是,朝廷有命,各军镇须得好好镇守,不得擅自调兵。
而朝廷的大军据说早已经出发,但是时至今日,达云依旧没有见到一兵一卒
“总兵大人,不好了,敌军大批人马来袭!”
身旁响起一阵尖利的哨声,达云身后疾步而来一个小校,抱拳道。
达云的脸色一瞬间阴沉的简直可以滴出水来,不用别人说,他已经看到了!
渺无边际的草原上,一柄王旗迎风而立,随着王旗的出现,密密麻麻的蒙古军队缓缓向前推进着,仿佛一朵黑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更让达云头皮发麻的是,这支军队当中簇拥着一个个庞大笨重的大家伙
仅他所看到的,就有不下十架投石机,七架攻城塔,云梯更是数都数不清!
多年的交战经验让达云迅速的做出了判断。
土默特要发动总攻了!
“王国栋,传本将军令,留下三千兵马守城,剩下五千兵马,随本将出城迎敌!”
事已至此,固守城墙已经不行了,在这些大型的攻城器械面前,守在城里才是取死之道,所以达云当机立断,沉声开口道。
“总兵大人,不可啊!鞑靼骑兵非同小可,吾等唯有固守才能搏得一线生机啊!”
一旁的副总兵王国栋顿时跪了下来,道。
这些日子下来,这位向来不怎么打仗的的副总兵大人,已经迅速成长为一个经历过战阵杀伐的合格将领。
大同城内兵力本就不足,这些日子下来更是减员不少,如今城中可堪动用的战力不过八千余人,而且大多数是步兵。
城外乃是平原,鞑靼的大军当中,不仅有各式的攻城器械,更有严阵以待的弯刀骑兵。
就这么冲出去,简直是送死啊!
“混账,固守城中才是取死之道,立刻点兵,随本将出城!”
眼看着敌军已经行进到不足五里之外,达云也顾不得其他,揪起王国栋的衣襟,大声嘶吼道。
说罢,自己走下城墙,奔向大军驻扎的营地。
与此同时,大同城外五六里处,迎风而动的王旗下,年轻的土默特首领扯力克胯下一匹神骏的枣红马,略显稚嫩的脸庞上闪动着嗜血的光芒,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大声吼道。
“英勇的勇士们,杀,杀死这些可恶的大明人,只要攻破了这道城门,金子,珠宝,女人和丝绸,都是属于伟大的土默特,属于你们的!”
“杀,杀,杀!”
朝着王旗的方向传来的声音,顿时让底下的蒙古士兵红了眼,望着远处的城门,个个都闪动着贪婪的目光。
一阵猛烈的箭矢袭来,顿时让大军的行进脚步顿了一顿,训练已久的蒙古士兵纷纷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盾牌。
这种距离的箭矢是杀不死人的,最多能够让他们略略停一下脚步而已
不过待得他们放下手中的盾牌,却见远处的城门大开,当头一杆“达”字大旗迎风而动,数千兵马从城门当中呼啸而出,为首者正是大同总兵达云!
“乌力吉图,去吧!让他们看看土默特骑兵的厉害!”
见此情景,扯力克不惊反喜,高声道。
他身后一个粗壮的汉子应了声是,翻身上马,抽出手中的弯刀,高高举过头顶,向着身后的骑兵喊道。
“勇士们,辽阔的草原上,土默特的骑兵是雄鹰般的王,胆敢挑衅土默特威严的,都将被雄鹰的爪子撕碎,抽出你们的弯刀,让这些大明人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吧!杀!”
说罢,乌力扎克挥动手中的马鞭,一马当先朝前冲过去。
而在他的身后,无数眼中泛着红光的蒙古骑兵紧紧跟随着,数量有足足超过上千人
没有所谓的阵前叫喊,也没有所谓的先声夺人,两道兵马铸成的洪流不过片刻便交汇在一起,达云率领的大明军队如同一支牢不可破的盾牌,而乌力扎克的骑兵便如同一支锋锐的刀刃。
在两支队伍交汇的瞬间,无数的喊杀声响起,混杂着沉重的鼓声,蒙古骑兵如同一个锥子,狠狠的便刺入了大明的军阵当中。
每一次挥舞弯刀,都伴随着热乎乎的鲜血喷涌而出,与此同时,无数的长枪刺向这些骑兵的马腹和马腿,被刺中的马匹悲鸣一声,无力的跌倒在地,每一个失去骏马的骑兵,迎接他的都将是从四面八方刺来的长枪和大刀。
屠戮和厮杀,永远是战场上的主旋律!
达云身旁是数百个同样骑着骏马的骑兵,他们被紧紧的护卫队伍的最中间,鞑靼的骑兵冲破的是左翼,无数的兵士在敌军猛烈的冲锋当中失去性命,但是作为主将的达云却丝毫不理。
带领着身后仅有的,临时拼凑出来的“骑兵”不顾一切的朝着敌军的冲去。
达云很清楚,如今鞑靼大军压境,凭着手头的那一点兵力,绝不可能守得住城门,至于正面交战,更是想都不要想,能够对付骑兵的只有骑兵。
而他手中连步兵都少的可怜,哪来的骑兵?
如今跟在他身后的,已经是城中所有会骑马的士兵,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土默特的大汗,扯力克!
擒贼先擒王,多日来的交锋,达云早已经清楚,这位土默特的大汗,就是这次力主开战的人,只要能够杀死他,敌军必退。
至少这一次必定可以守得住大同,这就是达云的战术。
身旁死在乌力扎克弯刀下的将士越来越多,达云甚至能够清楚的听到他们临死时的惨叫,但是他们的牺牲,却也换来了战机。
达云距离土默特的大军,已经不足一里的距离了!
从背后抽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羽箭,达云知道,他只有一次机会,这是无数人,用鲜血为他换来的机会
抬手瞄准,弯弓搭箭,几乎一气呵成,锋锐的羽箭刺破空气朝着敌军暴射而去。
中了!
达云心中一松,如愿的看见王旗之下耀武扬威的那个年轻小子扶着胸口,跌落马下,惨叫出声,而原本行进有序的土默特大军,也随之而变得混乱起来。
“死吧!”
与此同时,从左翼一路突袭而来的乌力扎克也来到了达云的面前,沾满鲜血的弯刀朝着他的脖子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