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敢如此大胆闹出这等事端?”
“殿下,小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孙统领方才护送李祭酒家的两个老仆回去,却突然发现有人纵火,他只来得及命人送消息回来,孙统领已经带人追了上去,定将贼人抓捕归案!”
底下的小内侍捏了把冷汗,磕磕绊绊的总算是说清了事情的经过。
“岂有此理,这么说来,若是先生今夜未曾赴本王宴请的话,岂不是要烧死在这府邸当中?这贼人简直是罪大恶极,王安,你即刻命王府卫队前去救火,并带人前去支援孙统领!”
朱常洛气的浑身发抖,对着身旁的王安厉声吩咐道。
不过王安还没来得及答应,便又有一个小内侍急匆匆的跑进来,跪地道。
“殿下,孙统领回来了!”
说罢,一身青色圆领的孙荣便大步走进了殿中,风尘仆仆,身上还有几处被火烧的痕迹,明显是刚刚从着火的地方回来,进殿之后,大步流星的走到大殿中央的位置,拜倒在地。
“启禀殿下,卑职无能,未能控制火势,所幸当时李祭酒府邸当中的老仆并不在府中,无有人员伤亡!如今纵火之人已经被卑职抓捕,请殿下示下!”
“哼,将人带上了,在这百官面前,本王倒要看看,是何等宵小安敢如此胆大妄为!”
朱常洛冷笑一声,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一旁的诸大臣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孙荣自顾自的领命下去带人了。
唯有陈良弼望着朱常洛一副怒火滔天的样子,却是暗自撇了撇嘴,这小子演技真是过硬,若不是提前知道真相,恐怕自己都会被他骗了……
这个时候,应天府尹程拱宸却是站了出来,开口道。
“殿下,不过是几个阴图纵火的贼人罢了,交由下官自会依律处置,就不必让诸位大人失了兴致吧!”
说句实话,现在朱常洛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程拱宸也不想出头,但是没法子,就算硬着头皮,他也得站出来,要不然他的面子可就丢尽了!
要知道,他可是应天府府尹,金陵城当中的治安便是由他负责的!
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等事情,简直是在赤裸裸的打脸,若是寻常的纵火案子也就罢了,偏偏这着火的地方,是眼前这位寿王殿下刚刚拜师的国子监祭酒的府邸。
更何况,他可是见识过这位殿下的性子的,若是真的将人带上来,还不知道要闹出何等事端呢!
眼下只能希望,这位殿下能够看在他应天府尹的身份上,给个面子了……
“哼,程府尹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心虚不成?”
但是可惜的是,他的面子明显在朱常洛这里没什么用,一句话就被朱常洛给顶了回来。
程拱宸的脸色一阵涨红,却是气的。
“殿下慎言,老夫一世清名,岂可如此诬蔑!”
“启禀殿下,纵火之人带到!”
这时,孙荣却是提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大步走进殿中,一把扔在地上,朗声说道。
“让这两人抬起头来,本王倒要看看,是何人如此恣意妄为,连本王老师的府邸都敢纵火!”
朱常洛不理程拱宸那个老家伙,却是咬牙切齿的道。
当即便有两个卫士上前,将地上的两个人强行抬起头来。
“这……这不是……程兄,这不是你家公子吗?”
五花大绑的两位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大臣当中便有人惊呼出声。
“对啊,程府尹,这不是你那刚刚从国子监肄业的儿子程梁吗?”
又是一枚炸弹投入人群,一干大臣纷纷认出了地上跪着的人的身份。
程拱宸先是一阵惊愕,随即便是浑身发冷,上前厉喝道。
“孽子,你怎么会在此?”
和他反应相同的还有刚刚还言笑晏晏的工部侍郎边维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似是恨不得上前掐死自家这个儿子。
“爹,爹,救命啊!我没有纵火,也没有烧李祭酒的府邸!这都是他们诬陷我的呀!爹,你救救我……”
程梁看着自家老爹,顿时像见了救星一样,扑上去跪在程拱宸的脚边,哭着说道。
只是此言一出,程拱宸却是脸色更加涨红,恨不得一脚踢开这个混账儿子。
“哼,本王还什么都没问,你怎么知道李祭酒家的府邸被烧了?而且是有人纵火?这岂不是不打自招?说,尔等为何要纵火谋害李祭酒?”
朱常洛冷笑一声,开口问道。
“这……对了,是他!是程梁鼓动我做的,他因为李祭酒没有让他结业,所以怀恨在心,想要纵火谋害李祭酒,这都是程梁的主意,和我无关啊!”
底下的另一个五花大绑的男子却是明显冷静许多,膝行向前,哭着说道。
此刻他的身份也早有人认出,正是工部侍郎边维垣家的儿子边升。
不过边升的这句话一说出口,却是让在场之人眉头一皱,许多人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一副厌恶之色。
在场的都是人精,更是在这金陵城当中混迹多年的人物,对于各家子弟的品行也都有些底儿,边家的这个孩子,向来在他们的小团体当中是发号施令的角色,反倒是程梁这个孩子,虽然纨绔脾气不改,但是却没什么城府。
如今这边升说这件事情是程梁指使的,明显是在推脱罪责!
边家出了如此不敢担当,诬陷他人,出卖同辈朋友的子弟,当真是家门不幸!
“程梁,这边升说此事是由你主使?你作何解释?”
朱常洛却是一副饶有兴致的神色,开口问道。
“胡说八道,边老三你这个混蛋,明明是你说要教训李祭酒,让他知道知道我等的厉害的,老子当时明明还劝你来着,可你夺了老子手上的火折子就扔了上去,现在竟然倒打一耙,我呸!”
若非现在还被五花大绑的话,朱常洛毫不怀疑程梁会跳起来狠狠的咬边升一口,便是此刻,他也是恶狠狠的盯着对方,似乎下一刻就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你才胡说,明明是你……”
边升也不甘认输,同样恶狠狠的盯着程梁,开口说道。
事到如今,他自然清楚,主谋会是多大的罪名,铁了心要让程梁来当替罪羊。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厉喝打断。
“够了,逆子,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一旁,工部侍郎边维垣铁青着脸色,走上前来,一脚将边升踢到旁边,然后一脸沉痛的转过身,将头上的乌纱摘下,拜倒在地上,开口说道。
“下官教子无方,无颜对圣上与诸位同僚,逆子无状,胆大妄为,请殿下依律处置……”
程拱宸此刻也反应了过来,同样摘下乌纱,默默的拜倒在边维垣的身后……
第二百五十章:审案()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在场之人只有边维垣最为清醒,如今的情势下,只能快刀斩乱麻,要知道,如今可是当着金陵城的众臣面前,这两个压根没什么政治经验的小子只能多做多错,先前他们俩的表现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再让他们继续说下去,怕是他边维垣连性命都别想保住了。
所以边维垣果断的选择了最明智的选择,脱帽谢罪!
国朝有惯例,只要有官员被弹劾,无论事情是否属实,基本上都要走这么一遭,脱帽谢罪,回家待查,至少在明面上以示清白……
而且要清楚的是,在士大夫的观念当中,宽仁为本,边维垣都已经做出如此姿态,若是朱常洛还继续穷追猛打的话,就显得有些过于刻意了。
更何况,这边维垣看似纯良老实,但是实际上压根没安什么好心……
朱常洛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却是开口说道。
“边侍郎和程府尹不必如此,令郎之罪乃是令郎之罪,岂可祸及家人?再说此事尚未审查清楚,不可妄下定论!何况即便是需要有所定论,也当禀明朝廷,由皇上论断,本王不敢擅专!”
说什么听凭处置……
要是真的信了他才会出大事儿,别说这工部侍郎和应天府尹都是正三品的高级官吏,便是一个区区的七品县令,也并非朱常洛能够随意处置的。
要知道,皇帝封他为亲王的诏书上可是明明白白的说了,不准插手地方官吏任免及军政要务。
这是雷区,朱常洛毫不怀疑只要他今天稍稍表露出一点这样的意思,立马就会有弹劾奏疏直送京城,而今天的事情,也会被描述成一场蓄意陷害的阴谋!
他可没那么傻!
微微一笑,朱常洛的神情变得冷凝起来,开口说道。
“当然,本王虽不会插手地方政务,但此事涉及授业恩师,所谓有事弟子服其劳,本王也断不会坐视不理!今日便在这百官面前,将此事辩个清楚明白,也好为恩师求个心安!想必南京大理寺与刑部亦会依律公断!”
他的确是不能插手地方事务,也不能决定三品大员的去留,甚至就连地上的两个纨绔子弟,严格意义上来说,朱常洛也不是没有权力处置的。
但是问题是,他需要处置吗?
如今金陵城当中的一众大佬全都在场,只要将罪名坐实,压根用不着他出手,边维垣自己就没脸在继续在这工部侍郎的位子上待下去了。
说罢,朱常洛挥了挥手,便有两个小内侍上前将边维垣和程拱宸两个人搀扶起来……
看着眼前这位殿下轻描淡写的就化解了自己的陷阱,边维垣眉头一皱,随即便有两个内侍不有分说搀扶起他,边维垣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发觉自己身旁的两个内侍看似瘦弱,但是左右“搀扶”他的手臂却是强劲有力,根本容不得他反抗。
几十年的宦海沉浮顿时让边维垣心中警觉起来,抬起头四下打量了一番,边维垣顿时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原本他只当这是一场普通的宴会,并未太过在意,但是直到他现在仔细打量周围方才发现,这位殿下请来的人当中,竟是缺了一个重要人物,他的大靠山,魏国公徐弘基!
他本来只以为是这位寿王殿下与魏国公前段时间闹了不愉快,所以才耿耿于怀没有邀请对方,但是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一场针对自己而来的阴谋……
“边升,本王来问你,你方才说程梁因为李祭酒未曾给他结业证明,所以才故意纵火,此事可否属实?”
朱常洛却是不理边维垣心中在想什么,盯着底下的边升开口问道。
那边升也是个机灵的,瞧见自家老爹方才的举动,顿时明白过来自己方才的行动有多么不妥,此刻却是唯唯诺诺再也不肯开口,支支吾吾半天才说道。
“殿下误会了,我方才没说是程梁纵火……”
“那这么说,是你主使的纵火之案喽?”
朱常洛却是分毫不让,步步紧逼。
“不,不是,是程梁,不对,我们没放火,对,李祭酒的府邸不是我们烧的!”
到了如今,边升终于反应过来,一口咬定他们没有放火,不过可惜,反应过来的时间太晚了,他们方才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更何况,若无切实的证据,朱常洛又怎么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审他们几个!
“殿下,卑职在现场还抓获了协同纵火的边家和程家家丁数名,他们均可以作证,放火之人就是边公子和程公子无疑!”
孙荣上前一步,冷硬的拱手开口道。
“程梁,边升,事到如今,尔等还要继续狡辩吗?还不快快如实招来,或许本王还可看在尔等有心悔过的份上,替尔等向朝廷说情一二!若是等本王将证人召来,证明尔等确有纵火之行,尔等可就是罪加一等了……”
朱常洛冷笑一声,厉喝道。
虽是对着程边二人所说,但是面对的却是程梁的方向,事到如今,朱常洛也看出来了,这边升和边维垣父子俩是一脉相承,一肚子的鬼主意,而程梁则不同,他明显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纨绔子弟,比边升好对付的多……
果然的是,朱常洛的冷喝顿时让程梁一阵机灵,深秋时节头上却开始大冒冷汗,结结巴巴的说道。
“殿下,我招!我招!这都是边升的主意,他说只要让李祭酒见识到厉害,就会乖乖的让我们结业,还让我提前去踩点……”
程梁只以为自己只要坦白从宽,就能落得个好点的结局,但是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随着他的话,在场的文官众人脸色却是越来越愤怒,而他老爹程拱宸的脸上则是一片惨白,恨不得拍死这个不孝子!
“当真是忤逆之徒,尔等身为监生,李祭酒即为尔恩师!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尔等不思报效师恩,竟敢因李祭酒严以律己,悉心教导而怀恨在心,着实可恶……”
在场之人,尤以周世选老尚书最为愤怒。
要知道,他老人家可是最正统的士大夫,所谓天地君亲师,尊师重道在这个时代是可以比肩人伦的事情,就算是老师犯了错,弟子也只能规劝。
更何况从理论上来说,李廷机没有给他们结业证明,是因为他们德行有失,希望他们静心思过,这本就是老师的职责,但是这些人竟然怀恨在心,纵火焚烧李廷机的府邸,这简直是和犯上作乱一般大逆不道的事情,让周世选这个南京的文臣之首如何能够忍得了?
此事一出,可以想见的是,南京士林恐怕要恶名远远了,而周世选的面子也要因此而丢尽了!
老先生一世清名,因为两个纨绔子弟而毁于一旦,让他如何能够不怒?
ps:下一章十点发~
第二百五十一章:末路()
望着怒不可遏的周世选,所有人都是噤若寒蝉,就算是陈良弼也有些愕然,讪讪的不敢上去劝导,反倒是朱常洛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周尚书莫急,依本王看,此事并非这么简单!李先生德行高明,教导弟子的方法虽有严苛,但仍不失谦谦君子风度!教导出的学生岂会如此不堪,为了区区结业证明便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火烧先生府邸,着实是让本王匪夷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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