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怀仁如今照例每天进宫一趟,只要赵煦醒过来了,便找他说话,而且他们说话的时候总是把所有人赶出去,只留他们俩。
至于他们之间交谈了什么重要的事情qíng,外人就无从得知了。
赵煦依旧信任杨怀仁,他虽然身shēn体越来越不行了,可神志在醒着的时候,也还没有混乱,只是嗟嘘感叹多了许多,似乎不愿意就这么离开这个世界。
杨怀仁给赵煦说了很多,而且大多数是他心里不会对别人说起的话。
赵煦一开始很惊讶,可后来也释然了,他明白很多事他现在的样子也改变不了了,杨怀仁能跟他说那些话,也算是对得起他。
只不过他还是觉得杨怀仁是在做梦,做一个很大很大,又虚无缥缈的梦。
本来收复燕云这样的事就已经非常困难了,杨怀仁如果能做到,他已经算是大宋开国以来最牛的将军。
可杨怀仁的梦想竟然是整个大辽,甚至还包括许多其他的国家,赵煦便觉得杨怀仁有梦想是好的,可惜梦想如果太大了,就变得不现实了。
他现在也无力去关注那么遥远的事情qíng,既然杨怀仁是做梦,而且对大宋又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那就让他做好了。
赵煦更关心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后,他的儿子会怎么样,会不会又有诸如赵的人站出来捣乱。
杨怀仁已经记不起他向赵煦保证了多少次了,不管是谁会威胁到太子将来的皇位,他都会以死相搏。
两个人说着说着,赵煦便又昏睡了过去,杨怀仁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告诉门外的苏公公一声,然后自行离去。
东京城也下雪了,雪片很大,却很轻,飘落的时候随着风走了一个之字形的路线,姿态轻盈而优美。
腊月里的雪很受老百姓喜欢,除了瑞雪兆丰年的好意头之外,其实下雪的时候并不怎么冷,当整个城市渐渐被雪花覆盖成一片白色,气氛反倒更加欢乐了。
杨怀仁走出宫门,明显感觉到宫内宫外,俨然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宫内气氛压抑,寂静得让人浑身shēn不自在。
可宫外却一片人间的繁忙景象,百姓脸上的笑意已经表明他们今年的收成不错,有了最够的钱给老婆孩子做一身shēn新衣服,过年的吃食也能比往年好一些。
老人们仰着头望着天,任由雪片落在脸上,然后融化成水滴,再低头看到已经开始打雪仗的孩子们,脸上的笑出来的褶子便更多了。
孩子们自然是无忧无虑,大人的世界离他们还很远,他们不用去考虑长大后的事情qíng,可以自由自在的享受童年的欢快。
杨怀仁甚至看见有几个坏孩子,专门捏了雪球去丢不是哪一户大户人家出门采购的小丫鬟们,惹得她们一声惊呼。
不过很快她们很快也开始反击,又把那些孩子们扔的满头满脸的雪。
杨怀仁没有骑马,更没有乘车,而是缓缓地步行回家,也许是在皇宫里呆的这一会儿让他感到心情qíng有些郁闷,而体会人间烟火,才能让他的心态平复下来。
还没走到家门前,远远地便看见韵儿撑着伞在大门外等待了,她看见了杨怀仁的身shēn影,便把手里的信件摇了一摇。
杨怀仁自然知道谁的来信会让韵儿这么郑重其事地在门口等待他回家,赶紧加紧了脚步往家门口跑去。
第1872章:辽国的局势()
鬼姐给杨怀仁的信,从来都是打了火漆,注明杨怀仁亲启的。
所以家里就算是韵儿和杨母,也不会擅自拆了鬼姐写给杨怀仁的信。
杨怀仁明白这是家人对他的尊重,尽管这种家信性质的信件之后还是会分享给家人的,但能拆开来第一个看的,还是只有他。
这一次鬼姐的来信非常厚,应该是写了不少东西,杨怀仁也担心北边的局势有什么变化,着急察看信中的内容。
韵儿随着杨怀仁疾步回到书房,等杨怀仁走进去,便主动关了门,亲自在门外给杨怀仁把门。
杨怀仁觉得韵儿还是太谨慎了,既然都在自己家中了,也没什么好防范的,不过韵儿还是很在意这一点,毕竟和辽国公主私通信件,在外人看来还是不妥。
杨怀仁拆开火漆,把厚厚的一沓信纸从信封里取出来,展开先大致看了一眼,发现一封信里其实有两封信,一封自然是鬼姐的,还有一封是大羊写给自己的。
看见大羊的字迹,杨怀仁心底里有一种莫名的感慨,不过他还是先把大羊的信轻轻放在一边,先看了鬼姐的信。
鬼姐在信里说起了辽国的局势,特别提到了耶律跋窝台如今正率军在外平乱。
鬼姐的意思写的很明白,这几年耶律跋窝台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和统治地位,一直在外扫清任何质疑他的势力。
这些势力有些是些萧氏的子弟,有些是些少数族群的部落,至于他们为什么对耶律跋窝台不满,里边有他们自身的原因,另外自然也有鬼姐从中挑唆的缘故。
具体的形势不用鬼姐写的很明白,杨怀仁已经了然于胸,耶律跋窝台如今看起来非常强势,其实是外强中干。
没有子嗣的事情,一直是压在他心头的大石,也已然到了一种心头大恨的地步。
把女儿和外孙子接回去,也只是他之前想的暂时的应对之策罢了,他原本一直有信心会再生个儿子的。
可这几年里不论她宠幸了多少宫妃,却都是无功而返,当所有的希望都开始变得如石沉大海一般时,耶律跋窝台也显得有点力不从心了。
辽国内部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团结,契丹贵族众多,总有人会对统治者产生不满情绪。
鬼姐只需要手下的蓝衫军做一些小事,便能挑唆的那些对耶律跋窝台不满的人起事。
虽然目前来看,起事的也都是些实力不算很强大的小贵族和小部族,但连年不断的打架,也让另外的很多大贵族和大部族对耶律跋窝台的统治心灰意冷。
杨怀仁最关心的自然还是契丹正统萧氏贵族,还有蒙古和女真的动向,不过眼下看来,这些真正有能力给耶律跋窝台制造大混乱的势力如今还并没有起事的打算。
鬼姐觉得原因在于这些势力还在守护既得利益,不想拿现在的利益去冒险。
不过杨怀仁却觉得,像完颜阿骨打这样的人,他们现在的安静,并不是打算守成,而是自己积攒的力量还不足够。
他们如果要起事的话,那一定是有了极大的把握能取得一定的成果,才会大胆起事。
而且当时候他们中的一支力量起事了,其他的力量也会迅速加入到推翻耶律跋窝台统治的大军中来。
到时候不管谁胜谁败,辽国就算不能四分五裂,也会满目疮痍。
这就是杨怀仁的机会了。
不过杨怀仁也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他也在等待着时机的到来,耶律跋窝台的暴政显然不会持久,对女真或者蒙古等大的势力来说,他们也在等待一个时机。
杨怀仁也担心鬼姐暗地里做的事情,总有一天会被耶律跋窝台发觉,毕竟鬼姐所在的公主府,也并不算安全。
这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耶律跋窝台察觉到正是自己的女儿在跟他作对给他捣乱,在权力和威望面前,他是不会顾忌父女之情的。
换句话说,即便是现在,耶律跋窝台所需要的也只是大羊这个带着他血统的孩子作为一种虚假的依仗罢了,鬼姐的地位,显然不如孩子更重要。
杨怀仁也想好了这次给鬼姐回信,提醒她做事不要那么激进,要量力而为,有时候时机也不一定是主动创造出来的。
鬼姐也提到了大羊最近的状况,让杨怀仁放心的同时,也表达了他们母子对他的思念之情。
杨怀仁很愧疚,老婆和孩子都是自己的,可这些年里他并没有做到一个丈夫和父亲所应有的责任。
而现在的现状也不是他想改变就能立即改变的,于是他开始变得有点黯然神伤。
再拿过大羊的信来,杨怀仁才有重新露出了笑容。
大羊的信写了很多,有点向的父亲汇报他这段时间学习生活状况的意思。
杨怀仁关心这个,但却不担心这个,有鬼姐这样的母亲在他身边督促着,他只担心鬼姐对他太严厉了,让他没有足够的时间玩耍。
接着便看到了大羊说的他和小伙伴玩摔跤的事情,大羊起先被一个大孩子连摔了两次,杨怀仁还有些担心他受伤。
不过看到后边,大羊不但没有因此而气馁,反而振奋精神,并且依靠自己的智慧赢了那个大孩子之后,杨怀仁便笑了。
大羊这孩子随他娘,也许有时候会有些小任性和小胡闹,但意志品质方面,真的很坚定。
鬼姐就是这个么个人,认定了某件事,某个人,她就绝不会背叛,而且会用尽自己的一切去表达对这个人的情义。
看到最后,大羊说想念父亲了,可却只能看着父亲的画像想象父亲陪着他玩耍的情形,杨怀仁便落泪了。
孩子还小,自然希望父母都在身边,而且都疼爱他,对于父亲,他只能从母亲口中得知一些父亲的事情,从一张画像里想象父亲的样子,听着就让人觉得可怜。
杨怀仁也和中国大多数父亲一样,心中的情感其实是丰富的,只不过他还不太会表达。
一想到孩子这么小就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自己的内心里也忽然间决了堤似的,再也无法抑制那份愧疚和失落的感情了。
第1873章:大羊的睿智()
同样一件事,杨怀仁看到的比鬼姐看到的更多。? ? w?w?w?.ranwenacom
从大羊和其他还在玩摔跤的事情里,鬼姐看到的是大羊身上那种坚韧不拔的品质,而除此之外,杨怀仁还看到了大羊身上的睿智。
大羊能利用自己的智慧反败为胜,这就是睿智的表现,更重要的其实是后边他赢了之后,还能保持一个非常好的心态,伸手去把另一个孩子扶起来。
这不仅仅是孩子们之间表示了友好那么简单,大羊的大度感染的也不仅仅是那个被他摔倒的孩子,也包括其他的孩子们。
让他们感受到大羊身上的那种大将风范和人格魅力,这一点对于大羊的将来,帮助将更加巨大。
契丹人是崇尚武力,可对于拥有武力的人,更多的还是畏惧,实际上是没有人愿意和非常暴戾的人合作的,合作的同时也不得不考虑自身的危险。
契丹的孩子们从大羊身上感受到的便不同了,他们也会潜移默化的发觉,强大也不仅仅是表现在武力之上,智慧和人格魅力,同样具有很强大的感染力。
至于辽国的形势,杨怀仁也早有打算,其实一个很简单明了的道理,让杨怀仁看到了辽国是长久不了的。
这世上所有的统治者,如果只是依靠武力去征服,是很难长久的,通过武力得到的同志权利,也往往只有一时的效力。
或许这跟病去如抽丝,病来如山倒是类似的道理,一个国家的强大,是几十年里几代人的努力才能渐渐建立起来的。
可一个国家或者民族要颓败或者崩溃,往往用不了多少时间,几年也许就足够了。
辽国是强大的,不过那也是曾经,耶律跋窝台篡夺了耶律洪基的统治地位,可惜他和耶律洪基比起来,还是缺少必要的统治者的能力和风范。
通过武力强迫得来的别人的尊崇,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牢靠,当反抗者集聚了足够的能量群起而攻之的时候,必然就是他的末日了。
所以杨怀仁以前觉得收复燕云很难,那是以前的状况,现在不同了,辽国的大厦正在一点点的崩塌,只要抓住时机,收复燕云之地似乎会变得很简单。
但在这种简单之余,将来如何治理燕云之地才是更难的,重中之重便是燕云之地的数百万百姓们。
他们的组成很复杂,远远不是大宋以汉人为主相对容易治理的,汉人拥有共同的思想认知和价值观,一套详细的制度就可以让大家共同去遵守。
可燕云之地和百余年前已经截然不同,除了汉人之外,那片土地上近百年来生活着大量其他民族的百姓。
契丹人,奚人,还有各种各样的民族,在辽国阶级分明的制度之下,这些不同民族的百姓都没有真正和谐共处。
将来如果燕云之地回归大宋,治理上的就更难了。
也不要以为那些汉人就真的愿意服从中原王朝的管理,他们中的确有很多穷苦人受够了契丹人的压迫,迫不及待的回到汉人王朝的怀抱。
可也有很多在契丹人统治下得到利益的一部分人,他们不愿意失去现有的权力和利益,这才是最大的麻烦。
杨怀仁甚至想过,如果是外族不服从将来的管理,大可以用粗暴一点的手段让他们敬服,只要将来在大宋的生活水平逐渐提升之下,这些人自然会认可汉人的统治给他们带来的好处。
可对本族人,杨怀仁就觉得束手无策了,连那些朝堂上的大佬们也不会对本族人下重手的,他们的民族观念比杨怀仁还要保守。
这都是大麻烦,也是最难的地方。
杨怀仁会意后世先进的理念,忽然想到,眼下也不仅仅是燕云之地,将来如果大宋和大辽真的能成为一体,民族壁垒的传统观念是绝对要消除的。
包括大量的契丹人在内,让他们认可新的时代新的生活方式和新的观念,这都不可能是一日之功。
除非用经济利益的方式,让他们逐渐去接受新的国家和新的生活方式。
想到这里,杨怀仁便陷入了沉思,方式找到了,但具体的方法要怎么做,他还要考虑一下。
想法是有的,只是他还不知道可不可行,一千年后的方式,在眼下的这个时代,也并不是全部可行的。
毕竟人的思想观念经过了一千年的进步,也是经受了许多次战火和灾难,不同民族的人才能认识到和则共赢的道理的。
将来真的在没有检验过自己的方法的情况下冒然施行,似乎不太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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