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嫣华》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大汉嫣华- 第25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她一身绀青色袍子,颈项袖口上拢着丰盛貂毛,发鬓如云,银晃晃的步摇从鬓边垂下,一如当年在长乐宫中初见,年轻娇美,浑身上下带着淡淡的幸福。

张嫣正襟危坐,垂目道,“与四皇弟一别,经年不见,没想到到如今,竟是这般地步。”

因着一些史上的因由,张嫣自来对代王刘恒是有些不喜的。没想到,经年再见,竟是这般地步。人死如灯灭,从前的一些过节自然便不再记在心上。何况代地如今剩下的一群孤儿寡母,境遇着实有些可怜。

薄太王太后恭敬道,“多谢殿下记挂。”

她回头吩咐代王刘启和几个孩子,“还不快来拜见皇后殿下。”

年少的代王刘启领着几个弟妹过来,跪在地上,对着张嫣恭敬拜道,“臣等见过皇后婶婶。”

“还不快起来。”张嫣忙起身虚扶。

“谢皇后婶婶。”

大翁主刘嫖抬头看着张嫣,她坐在殿中高高的座上,眉目如画,漂亮的像是天上的仙女。她的父亲本是代地的王,她一直以为父王便是代地最高贵的人了,没有想到来了这位皇后婶婶,自己的大母和阿娘都要在她面前屈膝毕恭毕敬。

张嫣瞧着大翁主,微微一笑,“你就是嫖儿?”

“是。”刘嫖点了点头,脆生生赞道,“皇后婶婶,你好漂亮啊。”

“嫖儿,”窦太后吃了一惊,连忙斥道,“胡说什么?还不向皇后殿下赔罪?”又匆匆向张嫣赔罪道,“殿下,嫖儿还小,实在有些不懂事。”

“无事,”张嫣摇了摇头,盈盈笑道,“不过是小孩子童稚言语罢了,代王太后不必介意。”

她招手向着刘嫖,柔声道,“过来。”

刘嫖左右看看,见祖母及母亲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便轻快的奔了过来,挨在张嫣身边。

张嫣问道,“你就是代国大翁主吧?”

“是呢。”

“今年几岁了?”

“十一岁了。”

她微微举起手,袍子长袖落下来,露出手腕间的翡翠凤凰镯,翠色如深水,衬着盈盈雪腕,分外明艳。刘嫖垂下头来,视线落在其上,不禁没有移开。张嫣觑见了,唇角扬起嫣然笑意,撸下镯子,戴在刘嫖手上,打量了片刻,赞道,“嫖儿生的好,戴着这个镯子倒好看!”

太王太后吃了一惊,“皇后殿下,这和阗镯乃是您心爱之物,实在太贵重了。嫖儿小孩子实在收不起。”

张嫣嫣然一笑,“镯子虽贵,不过是个物件,不过算我送给大翁主的见面礼罢了。大翁主乃大汉皇室贵胄,是陛下和我的侄女儿,难道连这么一个镯子也受不住?太王太后实不必放在心上。”

太王太后无法,只得道,“嫖儿,还不谢过皇后殿下!”

刘嫖仰着头用童稚的声音道,“谢谢皇后婶婶!”

三三二;王会

后元元年五月二十三日;汉匈二国帝王于代地平舒祁夷水旁会盟。

为了确保皇帝的安全万无一失;大汉使臣在祁夷水会盟的地点、入场时间、二国各自带入的军队数上与匈奴人进行了旷日持久的磋商;终于在会盟即将到来的时候;勉勉强强敲定了诸般细节。

到了二十三日;会盟的正日子;代地天高清朗;天空蔚蓝的如同水洗一般;阳光投射大地;发出旭旭光芒。六万汉军守候在祁夷水岸;由车骑将军张偕率领;戍卫大汉皇帝的安全。辰正时分;刘盈和张嫣从离宫出来——因着匈奴大阏氏蒂蜜罗娜亦出席本次聚会;陛下方特意从长安将张皇后接来;一路向着祁夷水而去。

风烈烈的吹起;吹着冒顿额头金色头环上的雉毛;冒顿饮尽囊中烈烈的酒液;将牛革酒囊远远的扔开;远远的打量着驰骑而来的汉帝。见大批汉军簇拥向着祁夷水而来;行到近处;倏然缓下速度;二匹宝马从中并骑而出;向着水畔高台而来。其中一骑白色宝马当先;红色宝马落后半步;白马上的男子披着一身明光铁甲;不过三十余岁年纪;身量容长;容貌清矍;一双凤目气质温文;却气势内蕴;熠熠生辉;想来便是汉帝刘盈了!

冒顿点了点头;“汉帝刘盈。”

刘盈在马上亦点头回礼;“冒顿单于。”

冒顿笑道;“我曾与大汉高皇帝约为兄弟之邦;汝虽贵为帝王;论起来却该当唤我一声叔父呢!”

刘盈微微一笑;矜持有礼答道;“单于说笑了;堂妹楚国公主嫁于单于;论起来;单于还算是朕的堂妹夫呢!”语意针锋寸步不让。

冒顿凝视着刘盈片刻;忽的哈哈大笑。“不想高皇帝倒是有个不错的儿子。”心中起了一丝忌惮;这汉帝看着温文;心性手段却不弱;不由起了一丝杀心;然而抬头望望;水畔汉军虎视眈眈;若真的动手;就算自己能将刘盈格杀当地;但汉军挟愤拼命;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再转念一想。稽粥也未必就差了。日后汉匈两国。还不知道前景如何呢!

水畔的风吹的蒂蜜罗娜的纱巾在风中飞扬;蒂蜜罗娜微微一笑;用着一口纯正的汉语开口道;

“十多年前就听说汉朝的张皇后是个大美人儿。当年方引得单于和汉朝陛下一径争夺;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呢!”

张嫣嫣然回头;“阿蒂阏氏说笑了;您才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呢!”

冒顿执着马鞭纵声大笑;“二位都是姿色无双的妙人儿;却是我和大汉皇帝有福了:帝;请!”

刘盈亦举手道;“冒顿单于。请。”

二人一同上了祁夷水畔的高台。

台上设了两个主座;冒顿和刘盈一同上座;丰美的酒食如流水般呈上;摆满了二人面前的案台。

冒顿端起手边的黄金嵌绿松石酒盏;敬向刘盈。道;“美酒如斯;本单于敬汉帝一盏;希望这美酒如同你我汉匈二国的友谊一样滋味鲜美。”

刘盈长眉一轩;“单于说笑了;若单于当真记得汉匈二国的友谊;有如何会有此次发兵代国呢?”

二人目光相撞;冒顿仰天打了个哈哈;“这世上二人相交为友;还难免偶尔斗嘴打个架。何况两国呢?汉帝便念在宁阏氏的面子上;也莫要跟我计较了。”

刘盈垂下眼眸;若以为友论之;匈奴骁勇好斗;反复无行;并无丝毫诚意;实在不是选择做朋友的上佳选项。但汉与匈奴毗邻边境过长;两国之间不得不相处。大汉此时既然无力全面反压战局;便只能暂且忍耐;端起面前酒盏一饮而尽;复问道;

“楚国公主乃朕堂妹;二人一处长大;感情颇佳;如今公主归适匈奴;在王庭不知过的如何?”

“宁阏氏貌美多才;贤惠善重;本单于对其十分爱宠;王庭中的人亦对阏氏十分尊重。”冒顿优容而答;转头看着蒂蜜罗娜;“阿蒂;你说是吧?”

蒂蜜罗娜瞟了张嫣一眼;面上笑的端庄得体;“是呢;宁阏氏性子极好;我一直很喜欢她。”

刘盈微笑;“那就好。”顿了一顿;“楚国公主乃是朕楚王叔之女;一赴塞北多年;王叔对之很是想念;若是单于允许的话;可否让她回楚国探一次亲;也能够在楚王叔膝下伺候一阵聊尽父女之情。”

冒顿笑道;“大汉楚王爱女之情当真让人感动;只是楚匈路途遥远;宁阏氏身体娇弱;来往太费时日;还是暂时算了吧!若楚王当真思念宁阏氏;可亲自来匈奴王庭;屈普勒当以子婿之礼款待。”

刘盈知事不可违;在心中叹了口气;淡淡道;“这可真是可惜了!”重新举起面前琉璃盏;笑道;“单于适才以盏中美酒喻汉匈友谊;盈窃以为;美酒滋味虽好;却不能长久。倒不如这代地莽莽青山;千百年风吹雨打;依旧矗立在此处。依朕看;倒不如以青山为喻;愿我汉匈二国的情谊如青山长存!”

代地一望无际的平坦使得天空显得更加广阔;白云在其上奔驰;时如奔马;时如昙花。张嫣借着酒意;看着身边的夫君;眉宇间带着淡淡的骄傲。汉匈对峙是汉朝三百年史上永恒的一条主线;而最初的转折点便由刘盈划下;今日祁夷水会盟必在后世史册之上留有一席之地;而她坐在他的身边;陪他共享这般荣耀。

酒过中巡;张嫣找了个借口从高台上下来;走到祁夷水畔。碧水奔流;浩浩汤汤向着其下而去。在水流的声音中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蒂蜜罗娜也随之跟来。

“当日一别;我以为此生不会再度相见;”张嫣在风中微微一笑;转而回头;“没有想到;我们还有在这儿重逢的机会!”

蒂蜜罗娜深深凝望张嫣一眼;“是啊。”

不是以张嫣与罗蜜;不是以蒂蜜罗娜与孟英;褪去了前世的种种。以当下彼此真正的身份光明正大的相会

张嫣微微一笑;回过头去;不远处;汉匈两国的侍女在百步开外;守护着自己和蒂蜜罗娜;面上带着茫然和担忧的神情。再更远的地方;大汉骑军和匈奴铁骑刀甲加身;面容凛冽;在代原的风中沉默成一座碉壁。

以及;高台之上与冒顿推盏言笑的刘盈。

历史的舞台宏伟壮观又宛如尘沙。他正在其上演出浓墨重彩的一笔。而她的目光投在他的身上。不愿远离。

“阿蒂;这一生;你后悔么?”

蒂蜜罗娜眸光微微一凝;扬起骄傲的脸庞。“我从不后悔。”

“我也不悔。”张嫣道;“纵然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是以失去从前的代价换来的。我曾经无数次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怀念从前;怀念声色丰富的前生;怀念相依为命的莞尔;和情同姐妹的闺蜜。可是;他以他的爱恋弥补了我所失去的一切。到如今;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说;我在这儿很幸福!”

张嫣在风中回过头。“阿蒂;我希望你也幸福!”

荼蘼和朵娜分别领着从人守在祁夷水畔;祁夷水畔今日的风大的出奇;将水边的美人唇边的话语吹的随风散去;听不清楚。但张皇后和蒂蜜罗娜阏氏风姿活色生香;美艳怡人;镌刻入每一个人的心底;成为生命中最深刻的一张画面。

“幸福?”蒂蜜罗娜美艳的容颜上浮起一丝惘然;她看了高台上起身;与冒顿一起下来的汉家帝王一眼;“阿嫣;那个男人;他对你很好吧?”

张嫣的神色染上了一丝羞赧;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很好。”

“那就好!”蒂蜜罗娜浅浅微笑。

代原的风吹的马背上的冒顿和刘盈神情一片肃然;冒顿在马背上执着马鞭;指着刀兵凛然的匈奴铁骑笑道;“汉帝;你看这些都是我匈奴大好儿郎。他们每个都是在马背上长大;可以在草原上驰骋三天三夜不闭眼睛。我对他们充满信心;只要他们还在;无论是什么样的坚城;最终都会在匈奴铁骑的马蹄下倒下。”

刘盈勒着飞云的马缰;微微一笑;“匈奴儿郎虽都是好汉子;我大汉儿郎也不差。我大汉有千万好男儿;他们虽不会主动侵略旁人;但是若有人想要用刀枪踏上他们的土地;掠夺他们的粮食亲人;他们便定将奋起反抗;将敌人驱逐出去。”

冒顿默然良久;方道;“受教了。今日我与汉帝一见如故;可称得上是相见恨晚。然而再晚也当离别;如今也该当离别了;还望汉帝善加珍重!”

“多谢单于!”

“阿嫣;”蒂蜜罗娜望着天边的流云;忽然问道;“你还记得那一年深夜;我们一起上天台去看流星雨;那一夜说过的话么?”

“当然记得。”张嫣道;那一夜;万家霓虹;满天的流星雨美的如同一场梦幻;罗蜜大笑着如同一朵微醺的芍药;“我要嫁给一个掌握世界的英雄。”

张嫣然坐在一旁;瞅着好友微笑;心中却道;“可我不要英雄。我只想要……一个将我放在心里去的男人。”

盟约已定;接下来的不过是两国臣工的收尾;刘盈自乘着飞云转去接张嫣;行到张嫣身边;目光扫到一旁的蒂蜜罗娜;为草原难得一见的美艳所惊诧;这位匈奴的大阏氏果然不负久传盛名;美艳如同草原红日;灼灼的耀人的眼。

然而这惊诧却如蜻蜓点水;水过无痕;重新回到张嫣的身上;怜惜问道;“阿嫣;可还好么?”

张嫣微微仰头;看着丈夫;忽的答非所问;“这草原上风太大了。”

“是太大了。”刘盈道;“咱们也该回去了!”

这代原上的风这么大;吹的人的衣襟直贴肌肤。蒂蜜罗娜立在一旁;看着不远处盈盈一处的大汉帝王夫妻。刘盈来接自己的妻子;阿嫣抬起头来;迎着策马向着自己奔驰而来的夫君;面色一下子生动起来;洋溢着满满的幸福光辉。

她不知怎么的;心中忽然觉得一阵空茫。

她曾经立下那样伟大的志向;希望匈奴能够威慑天下;希望这个民族能够长久的传承下来;如今;她的种种愿望似乎都实现了;但午夜梦回的时候;自己真的就不希望有一双温暖的怀抱抱着自己么?

蒂蜜罗娜捂着自己的脸;不敢再想下去;跌跌撞撞的奔开。

原野的风似乎永无止息;“咱们该回长安了。”刘盈执着张嫣的手笑道;“桐子和好好在未央宫怕是想父皇和母后了!”

“嗯;”张嫣唇角微微撅起;偷偷觑着刘盈;“持已……你说;匈奴的这位大阏氏是不是一个难得的大美人儿?”

刘盈失笑;

张嫣嗔着他;“怎么;你不准备答我的话么?”

“是又如何?”刘盈道;“她是冒顿的阏氏;自是冒顿的事情。再说了;——阿嫣在我的心中才是最美的;蒂蜜罗娜在朕心中;不及你。”

纵然知道刘盈这不过是哄自己开怀的话;这一刹那;张嫣也是极为愉悦;眼角眉梢带着嫣然的笑意。

刘盈和张嫣策马并肩而回。

“阿嫣;我少年时意气深重;楚国公主和亲的时候;曾经立言要将楚国公主从匈奴接回来。”大汉虽如今国力渐渐强盛;但匈奴亦还没有衰败;要想将匈奴单于的阏氏带回大汉;除非大汉铁骑叩败匈奴王庭。

而此时;大汉显然还没有到达这个实力。

“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张嫣嫣然赞道;“中原曾在大秦时强于胡夷;大汉一度因二十年楚汉之争而惜败匈奴;你又用了二十年时间;让大汉重新崛起;同匈奴处在同一个高度。我相信;终有一日;大汉能够再次打败匈奴!陛下;你回头看看你的子民;便当知道;他们都在为你感到骄傲。”

刘盈在马上回过头来;见祁夷水畔的汉军正在在将军的指示下准备退出这片平原;每一个年轻儿郎人眼中都战意昂昂;藏着对君主的信服和对大汉民族的淡淡骄傲。哈哈大笑;心中块垒在这样的原风中淡淡消散。

“阿嫣;你盛赞我了!”他笑着道;“与匈奴对战是一件漫长的事;我如今不过只能说是开了个头罢了;至于日后;”他顿了顿;微微抬头;目光明亮;望着云天之外长安的方向;

“那就是桐子以后的事情了!”

ps:

某人肖想了多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