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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波行商从热兰遮城回来后,周富在台湾的传奇经历在广州城内传播开了,速度很快,尤其当他跪候两广总督杜允和大人后,还真的受到了大人的接见……这一点没人笑话他,大家反而认为他很幸运。
周富正在忙活着组建他的劳务公司时,潘家的管家不期而至了。
潘家可有一点说道。
在广州城内的商行中,潘家可是首富。
在这个历史时空中,如果没有穿越者们出现的话,18世纪里世界商业界的首富一定是伍秉鉴,他拥有2600多万两白银的身家。而同一时期美国最富有的商人资产折合成白银的话,也只有700万两。
不能算和坤啊,只是说商业界。和坤那是官贪,只是他的家族没地方跑路而已,那时候哪有澳洲啊。
可18世纪首富伍秉鉴的先祖却曾在广州首富潘家中做过账房,最后有了积蓄和经验才办成了怡和商行,当了十三行的行首。
所以在这个时代的广州,目前潘家那是太有名气了。
单就是潘家的管家这一身装扮,就腰间那件玉佩就差不多是周富目前的全部身价了。更何况平时要想见到人家潘家大管家,也要费很多事儿。
这一次大管家亲自来给周富送了一份拜帖,原来是潘家四公子潘峰亲自邀请周富赏脸赴宴。
(潘家至今仍有后人存在,族谱枝叶清楚,小子不想引起争议,随便起了个名字。查无此人。与史实不符。)
这可了不得了,众人纷纷为周富装扮起来,无论如何,他潘家都是一个大金主啊,一但攀上瓜葛,大家受益……
隋唐以前,广东地广人稀,经济发展较中原落后,两宋以后,随着大量人口南移,广东社会经济得到了发展,明中叶以后,广东的商品性农业和手工业均有长足的发展。
与此同时,番夷市易,皆趋广州,嘉靖三十四年明官府在广州设立垄断贸易的广州、徽州、泉州13家商号,特别是在因为防犯倭寇而禁海的时期,广州成为对外贸易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通商口岸。
也是在这个时期,潘家抓住了机会,就像那面的世界一样,垄断才能产生巨富,潘家没用上百年便崛起了。
一开始潘家大力支持各种读书人科举,自然也大力支持东林党人。可如果从明末商人和东林党人的关系说开去,五章都不够,订阅的朋友们又会说水了。
用几句最精炼的话来说,这个时期,商人出钱,文人出各种专家代言,你国家想收商人的税就是与民夺利!派出太监监督也不好使!要收税收农民的去!
完事。
到了约定好的日期,潘家的邀请把整个甜水巷都轰动了。
一十六名穿戴与其他家人比,高了不只一个档次的年轻小厮们来到这里,随行来的四名轿夫都穿着松江棉布短衣。那轿子是竹帘凉轿,通体竹制,镶银雕花,而且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看外面却是清楚,还很凉快。
周富坐在轿子里面,看着伴行的潘家家人,面无表情。但他心里却是翻滚不停,想着各种应对办法……
很快到了潘家位于珠江江畔的别院,周富心中稳定多了。不是主宅,说明事情不是多么重要……
这处别院周富早都知道,但从来都是路过,没有想到能进去过。
此别院大约有万亩大小,一正大门,两处别门,眼见二十几个豪奴正坐在大门前的长椅上闲聊,他们衣料鲜亮,透着一种优越感。
他们见周富等人靠近,起身打开了正门。
周富心中一紧,他数次经过此地,也没见过开正门。也许事情没有他想得那么简简单单?
管家送帖子时,并没有什么过多言语,单是礼仪周全,已经让周富手足无措了……
那正门的匾上书写着“听涛院”三个大字,听说每一任总督到任,潘家都会求字,润笔费用无人知晓……
凉轿小心地进了大门,行了一阵儿,绕过影壁墙后,放下,轿夫离去。
周富正在纳闷时,有四名健妇走过来,接过轿杆抬起轿,继续前行,过了一个月亮门后,又绕过一道九曲桥。
周富发现那荷花水池中摆放的是正宗的太湖石,奇形怪状,别有韵味,而且身形巨大,它得值几千两白银?
周富正想着,那凉轿却慢慢放下。
周富这时发现随行之人只有两个人了,都是面目清秀的小厮。
周富此时看见潘家大管家面带微笑地站在一处穿堂前等他。
大管家没有什么言语,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陪着周富走过穿堂。
穿堂当中摆着一幅檀木为架大理石面的屏风。周富偷眼扫去,那理石面竟隐约有山水图画之感。不是俗物啊。
走过家穿堂,里面别有洞天。一个正规正矩的庭院。
院中两面是抄手走廊,廊檐上挂着几十个鸟笼,里面是五颜六色的鹦鹉,却不叫唤,只是静静地梳理自己的羽毛。
那走廊上描绘着各色图案,有些地方还金光闪闪,真的是镶金镀银,但周富目视前方,只用余光偷看,丝毫没有东张西望,同时又挺直了自己的腰杆,使得身上的湖州绸缎显得非常挺括……
晚宴是在正堂里开办的。周富小心地整理了一下长衫下摆,端坐于管家指引的座位,这里只有两个人的座位。这是单独见面啊,周富有了期待。
此时,主位上还是空着,主人还没有出现。没有人说话,连大管家都在站着静候。
十几个身衫光鲜无比的女仆,各个面容靓丽,穿云流水般上着各色菜肴,却都偷眼看那周富。
周富心里乱跳,脸上却是面沉似水,他知道这时候可千成别失了礼数,那可就前功尽弃了,沉稳,沉稳才是大叔的正道。
“哈哈,我待慢了贵客!”潘家四公子潘峰还未进门,他年轻的声音却传了进来。
侍陪的女佣发出了轻笑,连潘大管家也是笑吟吟的。周富却是心中一紧,连忙站起身来。
一个翩翩公子出现在门口。他头戴丝网万字巾,身穿湖蓝色丝绸直裰,宽白银缎护领。腰间围着葱绿丝绦,玉带钩上吊着极品美玉,手持倭国折扇。此为便装打扮。
潘峰四公子在潘家比较另类。
此人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四书五经也是通晓,但却似乎没有文运。潘氏家族里除大公子指定接潘家事业外,二公子和三公子皆中举,为一方父母官,唯独他,原本在先生眼里有“灵机多变,巧汇融合”的学生,却科举未中。
这让潘家家主潘泽臣心里颇有遗憾,一门三举子的愿望落了空。
等潘家家主真心寻找关系,准备再考时,天下已经大乱。
原本永历今年在肇庆又开科举了,潘家家主沉思良久,却没有安排这个他疼爱的小儿去参与。只留了一句话:且等良机,再行定夺。
这一决定乐坏了两个人,一个是潘峰四公子,他再也不用去诵写那些中规中矩的文章了,另一个就是潘家六小姐,潘钰。她与潘峰四公子都是同一母亲所生,天然亲近,她可以让最疼她的哥哥天天陪着她玩了。
其实请周富来就是她的决定。待她把关于台湾的种种传闻一一说与哥哥潘峰听时,潘峰也真的来了兴趣,竟有这等怪事?活灵活现的,难道是真的?比那些传教的蕃人说得还奇怪?
于是潘峰公子便决定找那个当事者了解一二,潘钰喜欢更甚,决定屏风后听话。富家女子,岂可俗人见也?
潘峰公子这一年15,潘钰12。
周富见是主人出面,连忙站起身来。潘峰公子也是快步上前,略一施礼说:“没有亲自迎接,已是失礼,周先生快坐。”
然后开宴。
不知不觉中,两人谈得入港。丝毫没有注意到管家离开,也没有关心正堂屏风后还有人在倾听……
真有能在天上飞的东西?
真有在陆上可以受人摆布,随意行走的物件?
真有无帆可以在海中飞快航行的物件?
真有可以连发的火炮火铳?
周富不知道把这些东西讲了多少遍了,现在却丝毫没有厌烦,越讲越来劲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却带有快感,而不是为了说明情况。
潘峰公子和屏后的潘钰小姐听得如痴如醉。
周富只趁着潘峰公子听得恍惚时,夹几筷子莱吃下去。
满桌子菜肴,他见过的没有几样,更别说吃了。这是什么?管家曾言,此为百鸟舌羹,难道真是百只鸟的舌头做得?当时周富没问,装做早都见过吃过一样正常吃下,味道极好。
当他看见潘峰公子,用湖州缎镶银丝手巾擦了汗后,随意丢于桌下的杂物桶里,周富的心里表现出愤怒之意了,心里说,一钱三分银子被你给扔了!
但他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口中却把台湾讲得更为神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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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明人木匠指导穿越者们造船()
在一个平平常常的早晨,周富带着他多日的成果出发去台湾热兰遮城了。这一次,一共有三条两千料的广式商船一同出发。他本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生财之路,但最后他发现自己找到的其实是一条新生之路。
周富上了商船后,清点了一下随行人数,一共二百一十二个,其余的六百人在其他两条船上。
三条广式商船慢慢启碇驶出码头,顺着珠江而下,轻轻松松就到了海面。
海风顿时迎面袭来,带着明人们熟悉的海腥味…预计十天左右,他们会到达热兰遮城,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周富此时站在船头上心潮澎湃,这些日子的经历就像是做梦一样啊……船头虽然起伏不定,但他却站得很稳,像个经常出海的人。
海风将他灰色深衣的下摆吹得四处飘舞,不过却没有玉树临风的派头……真正有这派头的是潘峰公子,人家此时衣着银白湖缎的直裰,右衽交领,窄袖,腰身收敛,腰间向下打竖细裥,下身作散褶,若裙状。两肩及胸背绣着如意云形纹。
发髻上,随随便便扎了一个银边书生方巾,却更显洒脱。
好一位绝世公子!
他在小书童的搀扶下,小心地走到周富身边,同时示意周富不必多礼。
潘公子言:“潘家劳务公司但请周大掌柜上下打理,不要有何顾忌,大小之事不必与我商议……”
身为潘家劳务公司大掌柜的周富,喜道:“还请潘公子放心,我周富定不会让公子失望!”
潘公子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将目光投向了海面的远方……此时西南季风刚刚兴起,远处波涛汹涌,煞是壮观。
那次周富登门讲解台湾的种种新奇之时,在潘家的主宅里,潘择臣正听着大管家讲解周富。
很快的,周富的种种情况都被潘择臣了解得一清二楚。
这个时代的广州城内,除了首富是潘氏家族之外,卢、伍、叶等其他三大家族可以比肩,剩下的商家没法子和他们比。他们被称为广州四大家族。
在这个微妙的时局下,他们明面上都没有做什么,可暗地里都在做着种种打算。
大商人对时局具有天然的敏感性和预感力,他们更多的时候就像一艘破船上的老鼠,总能在破船快要沉没时,凭着敏感性和预感力主动逃离。
当然这只是指一小部份……他们大部份还都是傻瓜,投献啊,合营啊,早晚都是前清和别人盘子里的菜。
潘氏家族族长潘择臣静静地听着大管家的讲解,面上毫无表情,轻松自在地用自己的长指甲扎着剥好去核的荔枝,动作轻柔地送到自己的嘴里。
此时身份高贵的人士都喜欢在右在右手留着长长地指甲,甚至可以当做筷子使用。当然,他们每天都会有专人为他们清理指甲。像潘家这样的豪族,专门负责清理指甲的就有五位。
“他们这些天做了什么?”
听完周富的情况汇报,潘择臣没理这个话题,却缓缓地问起其它事。
大管家认真地回答说,叶家往北面派了一支商队,说是去江西收货,可比去年早了一个多月……伍家、卢家仍然和马尼拉、巴达维亚做生丝交易,不过前几日忽然插手以前不做的生铁交易了……
大管家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纸,打开后说:“他们一下子吃下三千五百担生铁,使生铁价钱涨了一成!还增加了桐油和棉花…听说是运送到台湾热兰遮城。”
潘择臣笑了笑,轻声说:“老家伙们动作够快的……看来我们慢了…”
大管家双手垂着,等着他的下句话。
果然潘择臣说:“我们也开始,你安排一下我二弟那面的人,让他们把精力往马尼拉那面的生意上放,把海珠那里的生意也搬到马尼拉…三弟那面你派人去告诉他,让他还留在巴达维亚,三年之内不要回来!你把他的家人送过去……”
潘家大管家还是没有动,他知道族长潘择臣还没说完。
“那个周富身份低微,好贪个小便宜……平常并无劣迹……他正组建那个……”
大管家进了一步说:“劳务公司…”
“峰儿,感兴趣?”
大管家默默地点点头。
“呵呵,让他做去,你安排好,你确定那几批行商所言吗?”
“因该属实,热兰遮城的那帮子人并不是海盗,做生意很公平…那里也很安定。前后并不相识的行商都这么说。”
“嗯。”潘择臣只说了一个字,便闭上了眼睛。
多少年了,十万两以下的生意如何cao作,潘家的族长连问都不问。
就这样,这家劳务公司最终改成潘家为主,众人入股的模式了,起名号为潘家劳务公司。
众人心喜,他们终于抱上了大树……
十天的海上路程,大家都表示没有压力,潘公子竟也是淡然,人家别看年纪不大,也是出过海的。其实这一次生意实并不用潘公子出头,但他实在想亲眼见一见那些传闻中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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