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我要进宫。”肃文吩咐道。
“二哥,这不合规矩。”海兰珠一犹豫,肃文已是举起了马鞭,“开门。”海兰珠大喊一声。
看着肃文的背影消失在雨中,海兰珠嘟囔道,“不是说正人行正己吗,你倒带起头来”
哗哗的大雨很快掩没了他的牢骚,只有巍峨的神武门,几百年来一样地默默注视着门前的人群,不论艳阳高照、风和日丽还是大雨磅礴
毓庆宫里,诚郡王毓秀看着肃文,良久不说一句话。
肃文心里七下八下,象揣了只兔子一样,只觉着心里“怦怦”乱跳。
“肃文,你这个蒙养斋行走不称职啊,”毓秀笑了,“你这么晚进宫,我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没想到,皇上亲封的精勇巴图鲁,为一个女人来撞木钟!”
肃文笑道,“王爷,这不是普通的女人,是我的”
“噢,不是普通的女人?”毓秀也笑了,“这次选秀,太后也要给我选福晋,呵呵,既然你般巴巴地赶过来,我倒要瞧瞧什么样的女人,令你这样心动!”他双眼一眨,“要是我看得上,干脆作我的福晋好了!”
“王爷,青梅竹马,也不见得有倾城倾国之姿,”肃文笑道,“她就好比那石榴花,到不了您的御花园里不是!您这身份,得选朵牡丹,百花之王!”
一句话说得毓秀又笑起来,“成,你冒雨前来,看来也是故剑情深,也罢,我就跟你到七姑府上走一遭,万全了你的心愿!”
“真的?”肃文惊喜道。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毓秀说着,已是朝外走去,“这么大的雨,足见我诚心!”
“王爷,就我们二人么?”肃文见毓秀把一众护卫留下,有些担心。
“有何不可?我的马术未必差于你,这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在这深宫中是体会不到的,正好我晚上就在七姑那歇下,”他回头看看肃文,“你也一起吧。”
肃文心里一跳,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与自己跳庆隆舞的美人来,颦眉秀目、笑靥可人,那馥郁的香气也是她独有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44章 论持久战()
毓秀缓步走到书架跟前,顺手拿起一本书,却是前朝吴勉学刻本的古今医脉正统,七姑并不研究医案,那这是给谁的?他看看二人,又轻轻放了回去,看来,这外面的风言风语也不是空穴来风。
他又抽出一本来,正是前朝正德十六年苏州陆元大刻的花间集来,这对他的心思,他不由轻轻翻看起来。
“讷采家的姑娘,”宏琦一出口声音却有些干涩,肃文也觉察到了,毓秀抬起头来,看了看七姑。
宏琦咳嗽几声,笑着喝口茶,声音这才又婉转起来,“讷采这人清正廉明,素有文采,为人也正直,女儿想必也差不了。”她看看肃文,“可是,这选秀女是祖制”
毓秀忙道,“讷采家是包衣三旗,所以才想请七姑从中想想办法。”
“她读过书吗?”宏琦又问道。
“起初三叔并没有教他习字,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她是自个学着背诵了长恨歌、琵琶行后,后来就对照着竟把字都认下来了。”肃文看看宏琦,“四书五经也都读过。”
“好,这就不简单,那就来内务府吧,”宏琦赞赏道,却又是一阵咳嗽之后方笑道,“今年的阅选皇上都不参与,全是太后一人在静恰轩选看,赶明儿我就找太后去,就说这人,我看好了。”
“那学生谢过七格格了。”肃文一激动,一下跪了下去。
“快起来。”宏琦慌忙走过来,正碰上肃文的眼神,心里不禁又是一酸,这好歹也是男子汉大丈夫,却为一个女子雨夜前来,不惜下跪磕头,自己怎么就没有这福份呢?她强忍着道,“前些日子,你瞧好病,我还没怎么赏你呢。”
“那都是格格的福份,学生不过误打误撞,我那药,放在寻常人身上不起丁点作用,可是格格福份大,一下就好了。”肃文笑道。
“就你会说话,七姑,这赶日不如撞日,我看您有些咳嗽,就让肃文再诊一下脉,”毓秀笑道,“肃文不是有诗吗,咸安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这雨夜听竹也是一景,您诊着脉,我且先到外面走走。”他自动回避了。
“外面雨大风急,小心着凉。”七格格关心道,“小翠,给大阿哥拿件我的披风。”
看着毓秀与宫女出去,二人反倒拘谨起来。
“承蒙那日提醒”
“您的气色真好”
二人同时道,又同时一愣,方同时笑了,这一笑,拘谨尽去,仿佛又回到了礼部排练庆隆舞的日子。
“前些日子差使在身,在莳花馆与额驸”肃文道。
“这事都过去了,就当没那个人。”宏琦却打断了他,淡淡的表情,淡淡的声音,实在对那人淡极了。
肃文一阵后悔,真想掌自己的嘴,没事提那兔子干嘛。
“格格,我给您诊一下脉吧。”肃文感觉嘴唇有些干,他感觉格格的目光有些灼人。
春日的雨夜,空气里流淌着一种湿润的暧昧,却滋润着宏琦的心田。
还是那皓腕如雪,还是那梦幻般的甜香,肃文强忍住心头的悸动,“寒热如虐,胸胁胀闷?”
“是有些喘不动气,总觉着有东西堵着似的,咳嗽又咳不上来。”宏琦一皱眉头。
“痰壅气逆,频频作咳,”肃文看看宏琦,“此乃心肝气郁,挟饮乘风,上舍于肺所致,必顺气化痰,宣风理肺方可见效,我给您开张方子吧。”
肃文起身走到书桌前,却是一愣,桌上的宣纸上赫然正是那日在保和殿所吟之诗,“月上飞檐头,人舞黄昏后。庆隆空齐曲,难忘思永昼。明年除夕时,相约保和候。”却没想到宏琦竟抄录下来,摆在案头。
宏琦也察觉到他的失态,马上省悟过来,不过却不多作解释,红着脸拿起茶碗。自顾自喝起茶来。
“杏仁三钱,白芍三钱,麻黄六分,桂枝六分,川芎二钱,当归三钱,生地五钱,甘草(蜜炙)八分,引用木香六分,半夏一钱。格格,这是麻黄汤与四物汤的合方,您照方抓药就好。”
肃文道。
“那有劳了。”宏琦接过药方,看了看又放在桌上。
“您这咳嗽还是心肝气郁所致,”肃文看看宏琦,宏琦一双杏眼也在望着他,“这凡事不能操之过急,气大伤肝,您当多排解排解。”
“那一摊子事儿,”宏琦看看肃文,“有时想想也怪愁人的”
肃文看看眼前这个外界传着有一万个心眼子的水晶心肝玻璃人,也有作难的时候,也有气短的时候,心里忍不住升起疼爱的心思。
“格格,方才瞧得匆忙,我再给您诊诊脉吧。”
宏琦已是抬起眼来,看了肃文一眼,突然两颊飞红,却慢慢伸出手来。
“格格,”肃文有意要开导她,“街面上,关于内务府的传言太多,其实您都不必放在心上,这有人说您必败,也有人说您很快就能拿下那帮子奴才,可是学生认为,这必败肯定站不住脚,这速胜嘛,短些时日也不会成功。”
宏琦杏眼泛波,眼里跳动着晶莹的烛花,“说下去。”
“您是格格,我只说几句,您就会明白,您跟内务府那帮人,势力是此消彼长的,您刚进内务府,两眼一抹黑不是也站住脚了么?这是敌之战略进攻,我之战略防御阶段;当前呢,您在内务府大行查账,寿琪倒台,有些小家小户已经靠到您身边,您也有了根基,这是敌之战略保守,我之战略反攻的阶段”
“那接下来呢?”宏琦大胆地看着他,眼里的的烛花已变成燃烧的火苗。
“这第三阶段,就是我之战略反攻,敌之战略退却的阶段,”肃文却严肃起来,“可这第二阶段才是最痛苦,最难熬的,这也是转变的枢纽,您要有这个准备,但他们是失道寡助,您是得道多助,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您!”
“好!我们想到一处了!”宏琦下意识地想抽出手来,却不防那只诊脉的手不知何时握住了她的腕子,她脸上一红,“看开了就是心里有时还窝火,”她看看外面,毓秀仍不见踪影,她大胆看着肃文,目光**辣的,“这么好的夜晚,再作一首诗吧,我喜欢听。”
“不必作了,已有两句。”肃文丝毫不回避她的目光,他的手犹自按在她雪白的手腕上,却悄悄下滑,握住了她的手,宏琦手一颤,眼神也变得如雨雾般朦胧,却没有抽回来,任他这样轻薄。
“春风放胆来梳柳夜雨瞒人去润花。”肃文轻轻道。
这两句放的意思再粗浅不过,宏琦的脸立时变得有如雨中的桃花一般,娇艳欲滴,却大胆抬起头看着他,肃文轻轻地把另一只手也盖了上去,只觉得玉手火热,温润细滑,令人爱不释手。
外面,毓秀却是瞪大了眼睛,却又不好莽撞进来,惊扰这对无心他顾的璧人,只得轻轻地又退了出去,他摇摇头,长喘一口气,肃文,厉害了,我的哥,你怎么连我七姑都敢调戏!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去,有了七格格宏琦的承诺,两家人都看到了希望,惠娴也就绝口不再提自残的事了,开始准备着今年与肃文的大定。
随着月历一页页掀过,选秀女的日子终于到了。
虽说神武门外的前锋营不用肃文亲自当值,但这天傍晚,随着惠娴的马车,他还是跟了一路,最后镶黄旗的参领,领催赶他走,他才快马赶到了神武门。
今儿选的是正是镶黄与正白两旗,首先是满州正黄旗,接下来是蒙古镶黄旗与汉军镶黄旗。
夜色下,远远看到一排挂着灯笼的马车迤逦而来,其中一辆写着“内务府广储司总办郎中讷采之女惠娴,镶黄旗满洲人。”
一官学生大惊道,“这不是嫂子么?”
肃文看他一眼,没有作声。
那麻勒吉上来顺手就是一嘴巴子,“再多嘴,割了你的舌头去。”
一众秀女都下了车,人群里的惠娴也是看到了肃文,却是不方便再叙话,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虽然有宏琦的承诺,肃文还是觉着很是难受,这宫门一去深似海,从此肃郎是路人,他迟迟不忍心喊出那两字来。
麻勒吉看看肃文,“二哥,镶黄旗的参领催过几次了”
“催,催,催什么催,催着回家戴孝帽子啊,”他看看满天的星斗,却突然大喊一声,“开宫门——”
马上麻勒吉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一众官学生也喊了起来,神武门厚重的大门慢慢推向两边。
在肃文的注视下,惠娴在一众秀女中间慢慢走进了神武门,慢慢消失在顺贞门内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45章 遇刺()
“你们在这盯着,我进去瞅瞅。”肃文到底是心里惦记着惠娴,麻勒吉也明白他的心思,不言声地笑笑,这上宪心里堵得慌的时候,说一个字都多余。
肃文信步走进神武门,他有咸安宫的腰牌,那面粘竿处的金腰牌也没当,里面的侍卫见他进来,彼此都是每天打照面的,也不拦他,他手按腰刀瞎转悠起来。
神武门到顺贞门也就一箭地的距离,过了承光门,他又信步往钦安殿走去。
这些日子一心想着秀女这事,都把那雷时声忘了,他转悠着,这事又涌上心头,不禁一阵烦乱。
正走着,迎面走过一人来,他下没下眼瞅他,等那人过去,他才回过味来,一下又转过头来,果然,那人挎着篮子,却是一身粗布衣裳。
灯光下,肃文犹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他使劲掐自己一把,呵,还真不是梦游,竟是真的,那挎篮子之人见他转过头来却是走得更快了。
“站住!”肃文大喊一声,惊得那人一哆嗦,但也是一犹豫,撒腿跑了起来。
呵,肃文一下来了兴趣,掉转过来直追过去。
那人看来对宫里也很是熟悉,径直往顺贞门跑去。
“站住,站住。”肃文眼看着前面有侍卫过来,“刷”地一声,边跑边抽出刀来。
这里的动静果然惊动了前面的侍卫,待大家拔刀包抄,虎视眈眈之时,那人竟一扔篮子跪了下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那人双膝跪地,磕头如捣蒜。
“哎,起来,起来,还以为抓住条大鱼呢,怎么一会子功夫就成了泥鳅?”肃文雪亮的宝刀已伸到那人跟前,那人惊恐地抬起头来。
“怎么看不象刺客啊,”一侍卫也笑着说到,“倒象个脓包!”
“嗯,小人就是脓包,就是脓包,”那人慌忙道,“大人就把小人挤破喽,放了就完喽。”
“好小子,嘴巴倒挺溜。”一众侍卫都是无聊得很,眼着这人没有什么威胁,但夜闯皇宫,必得问出个结果来,都拿这人逗起闷子来。
“说说,你是地下老鼠还是天上的蝙蝠,是打洞进来的还是插翅飞进来的?”
“搜,这小子倒象个公公!”
“没净身?没净身我们帮他啊!”
那人吓得更是磕头如捣蒜,“大人,大人啊,就饶了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说,你是怎么进来的?”好不容易瞅个空当,在一群侍卫大爷的调侃中,肃文插上了嘴。
“我有腰牌。”那人眨巴着眼睛,嗫喏道。
“什么?”众人都是有些吃惊。
“哪来的腰派?”肃文追问道,顺手接过那人递过来的腰牌,却是一面太监用的银腰牌。
“在街上捡的。”那人小声道。
“呵呵,好事净摊你头上了,这天上掉银子,怎么没我们的份啊,”一侍卫取笑,“老实交待,要不马上就把你送到慎刑司。”
“爷,真是捡的,小的撒一句谎,天打五雷劈,生个孩子没***我捡了这牌子就是想进宫里卖馒头”
“笑话!”
“宫里还缺你这几个馒头?”
“你这馒头”
众侍卫包括肃文都乐傻了,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笑不可支,捂着肚子的,揉着腮帮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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