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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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乾坤-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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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文就站在讷采的身后,看着这个未来的岳父高兴的样子,他自个也乐开了花。

    正在这时,里屋突然响起了一声清亮的哭声,顺着里屋飘出来的艾香槐枝味,众人都情不自禁地转头望着里屋,只听着一个女声念叨着,“先洗头,作王侯,后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洗洗蛋,作知县,洗洗沟,作知州!”

    肃文顺着门缝望进去,见未来的小舅子官名叫惠征的正躺在一个宽沿大铜盆里,铜盆里放着很多花生、鸡蛋、铜钱,热水腾腾,热气直冒,小子舒服地躺在里面,格格直笑。

    用姜片艾团擦了全身后,用青茶布子擦了牙床,这个薛姥姥又拿起一根大葱,打了小舅子三下,“一打聪明,二打伶俐”

    听到这里,讷采高兴地挑帘走进里屋,不一会儿功夫,又拿着大葱走了出来,肃文不由地暗笑,还真讲究,“葱”,代表“聪”嘛!

    讷采高兴地走出屋门来到院里,一扬手,把葱扔上了房顶,他心满意足地站在院里,看着晴空万里,耳听着鸽哨作响,一脸的满足。

    “老三啊,我走了,孩子是个好孩子!”白白的一脸富态的薛姥姥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提着花生、鸡蛋的惠娴。

    肃文赶紧一摸袖子,拿出一张五两的银票递了过去,薛姥姥一脸惊讶,“老三哪,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讷采却高兴道,“给您您就拿着,也不能让您白跑一趟不是!”

    薛姥姥这才半推半就接过银票,“那我就接着了!”她边笑边往外走,可是,刚走到院门,随着“轱辘轱辘”一声响,一辆马拉的轿车就停在了门口,一个长随打扮的男子一揭蓝色的厚帘,紧接着,从轿中走出一个留着八字须的白胖子来,却是跟薛姥姥胖得相宜,白得宜彰。

    薛姥姥一声惊呼,“成大爷,成大爷,他怎么会亲自来!”她的目光有些呆。

    她的到来,是昨天肃文吩咐多隆阿用十两银子请过来的,他告诉多隆阿找就找最有名的接生婆过来洗三。而成大爷的到来,是前晚肃文把刘管家贪墨的证据送到了成府,成大爷一怒之下开革了刘管家,却答应了肃文后天过来撑脸面的请求。

    肃文看看成大爷,成大爷也看看他,两人都是一笑。

    讷采却象薛姥姥一样,也是呆了,连“请”字都忘了说。

    惠娴不言不语走到肃文身后,却是默默拉住了肃文的衣襟。

    “老三啊,今天孩子洗三,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啊,多亏肃文前个到我府里去,我才得着信,走,看看孩子去!”

    他带头走进了里屋,屋里坐着吃席的人们纷纷站了起来,“成大爷,成大爷!”惊喜请安之声不绝于耳。

    成大爷笑着挥挥手,却不肯坐下,早有妇人把小舅子抱了出来,成大爷笑呵呵地掏出一张银票,放在了桌上,“好,好!”

    他笑着转了个圈,一拱手,又走了出去。

    这来象风,去也象风,只是把在场的众人都刮糊涂了。

    “十两!”有人看了看成大爷留下的银票,惊呼道。

    “不拘钱多少,成大爷能来,那就是天大的面子!”又有人咋呼道。

    讷采双腮酡红,就象喝醉酒一样,今天这洗三,吃的是便宜坊的菜,来的是薛姥姥,贺的是成大爷,他望了望还在襁褓中的老儿子,你真是太有福了!

    看着惠娴俊俏的脸上散发着迷人的光晕,肃文感觉自己也有些晕乎。

    一时席散,多隆阿、胡进宝却带着几个旗人子弟跟内务府、六部的几个笔贴式扛上了,酒喝得一塌糊涂,却是谁也不认输。

    “肃文,你过来。”讷采笑着吩咐道。

    肃文看看惠娴,二人跟在后面走到另一间屋里。

    “今天让你破费不少吧?”讷采永远是一幅笑容可掬、文质彬彬的样子,见肃文要推辞,他一摆手,“薛姥姥能来,成大爷能来,我知道,都是冲你的面子,要不,冲我这个六品芝麻官,是请不动的。”

    肃文突然发现,这个未来的老丈人,其实骨子里是个文人,内务府里的差使,个个肥得溜油,他的门垛子上竟还有鸡爪子,原来旗人里面,也有清高的文人,有风骨的丈夫。

    “我也知道你的心思,惠娴的心思我也明白,”他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站在肃文身后的惠娴,“咱们旗人,不比汉人,讲那么多规矩,”他稍一停顿,“但你整天偷鸡溜狗,还是不行,”他见惠娴急红了脸,又一摆手,示意道,“朝廷去年的进士当中,有十六岁就考中的,跟你年纪一般大。”

    肃文老脸一红,“我正在琢磨着开个药铺,”他看看惠娴,“出了十五,我就打算动手的。”

    “有你大哥在,你是袭不了职的,我虽然不反对咱们旗人学点营生,但男人嘛,始终入仕当官是正途,”讷采看他一眼,“本朝虽以武功立朝,但你的本事,能去考武举吗?还是想想如何博取个功名吧!”

    “阿玛,他虽在旗里的官学,也就是些许认得几个字,指着他去会试,得猴年马月!”惠娴到底忍不住,看了看肃文,代他出头。

    惠娴父亲却没有着恼,“我先前侍侯过端王爷的笔墨,现在,他是内务府总管大臣,我求求他,兴许,能让你到景仁宫官学就读,将来起码有推荐出去当官的机会。”

    肃文马上明白,这是惠娴父亲在不着痕迹地还自己的人情,他倒未必同意自己跟惠娴的事,毕竟,在一个父亲眼里,把女儿嫁与一个老炮儿,一个混星子,是丧良心的事。

    后面他肯定还会提别的要求,果然,惠娴父亲说道,“为保此事妥当,你回家后跟你阿玛说一下,让他找找都统,内务府管着上三旗,你阿玛又是正白旗的佐领,两方一起说话,这事基本就成了。”

    他看看兴奋的惠娴,“不过,你得收敛心性,以往那些行端都要尽行洗刷,就是交友,也要谨慎。”他看了看外间的多隆阿等人,叹了口气,“你在景仁宫,如果能学出样子来,将来有一番作为,惠娴也算有个倚靠。”

    惠娴冰雪聪明,也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她却是鼓励地看看肃文,那目光柔情蜜意,几多期许,肃文顿觉豪气丛生,“谢谢三叔,不会让您失望的。”

    研究生时的导师,不仅对宫廷方子很是痴迷,对国学更是投入,是全国的国学专家,受导师影响,他对国学很是热爱,自忖四书五经不在话下。

    讷采看看他,却摇头笑了起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8章 士别三日() 
大金一朝,从太祖一代就亲自选定八旗师傅对子弟进行教育,以骑射为主,兼修满文。

    太宗时,国家稳定,府库充盈,正式设立官学,内务府上三旗设有景仁宫官学,太宗也积极鼓励旗学的设置,八旗中,都设旗学,就连健锐营、火器营等京郊驻军,也纷纷设立了自己的旗学。

    到了本朝,旗人书院的设立,让更多进不了官学、旗学的旗人走进了学堂,那些平民旗人则就近入读于旗内义学。

    这样,从景山官学、各旗旗学、旗人书院到旗人义学的设立,各级有志于读书的旗人都有书可读,有学可上。

    肃文的阿玛是正白旗的佐领,他自然在正白旗旗学就读,八旗旗学学制为十年,他已是上了六年,如果不是上世读过硕士,当过院长,肃文还真如惠娴所说,也就些许认得几个字,他与多隆阿、胡进宝一道,主要精力都用在了养鸟遛狗、赌博打架上了。

    正月十五这天,讷采吩咐惠娴过来叫他,要亲自去端王府时,他才知道入景仁宫官学读书这事,讷采还真给办成了。

    两人雇了一乘骡轿,就直奔端王府而来,肃文虽然面上沉着,但心里却有些兴奋,前世也到北京看过恭王府,但货真价实的王爷,今个倒是第一次见。

    坐在轿里,行不多远,他就看到一处府邸,巍峨壮观,一溜五楹倒厦正门,亲书御匾直挂正门中央,朱红大门,金漆铜钉,分外耀眼。

    十几个王府护卫静静挨墙肃立,门前鸦雀无声,影壁外几株高大的垂杨柳,对人无声出神。

    从仪门进入,穿过几进院落,又进入一处回廊,经过一片海子,肃文就随着讷采站在了一溜三间茅顶歇山房前,讷采笑道:”这就是端王爷的书房了。“

    一名长随通报一声,只听里面传来爽朗的笑声,“请进来!”

    肃文跟着讷采走了进去,见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褂子,外罩玫瑰紫巴图鲁背心,面如冠玉,瞳仁似漆,顾盼生辉,神采奕奕,正是当朝皇上的亲弟弟——端王爷宏奕。

    “给王爷请安。”惠娴父亲跪了下去,肃文一皱眉,也跟着跪了,他这些日子也学会了这个朝代独特的礼节。

    “讷采,在我跟前不必拘礼,上茶!”宏奕马上过来搀扶,他的一举一动都让人觉着和气可亲,儒雅温循。

    肃文刚想学着讷采的样子,半签着坐在椅子上,可是讷采一看他,他马上醒悟过来,自己是后辈,理应站着的。

    端王宏奕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身上,“这就是肃文了?身材魁梧,眉目耸拔,不错,不错。”他含笑道,没有一丝一毫王爷的架子。

    “儒雅倜傥,平和大度。”肃文脑中火花般闪出八个字来。“谢王爷夸奖。”他一欠身道。

    “呵呵,”宏奕又将目光转向讷采,“想进景仁宫学习?老弟你一句话而已,你的为人我是知道的,想来老弟看中的人,也差不到哪去,你不必单独再跑一趟,呵呵,你也知道,我兼管内务府以来,对景仁宫官学还是颇多看重。”

    “知道王爷看重景仁宫,我才带他过来,见过王爷。”讷采陪笑道。

    “嗯,模样倒是不错,人物也周正,不知才学如何?”宏奕拿起茶杯,呷了口茶,目光却穿过远处萧索寂寥的海子,继而又收回目光,停在了窗前一片枯黄的茂林修竹上。

    “以竹为题,赋诗一首吧。”他笑着看看肃文。

    “还要作诗?”肃文感觉脑袋“嗡”地一下,不禁有些慌张,前世今世都不曾有学诗做诗的经历,他有些不知所措。

    讷采看看他,忙起身道,“王爷,头次见您,这孩子有些紧张,能不能容他思量一阵儿,然后再作?”

    “曹子建七步成诗,倚马可就,他只是个旗学生,当然无法相比,呵呵,但歌以咏志,我就是想听听他的志向。”宏奕笑道。

    讷采看看肃文,他知道肃文肚里的墨水,正想破脑袋想提示几句,门外走进一个长随,“王爷,成文运成大人来了。”

    “请。”宏奕笑道。

    “当年,张老相国在南书房行走,圣祖命他赋诗,当日就奉旨特简,传为佳话,今天想必又是一段故事。”成文运笑着走了进来,肃文抬眼一看,这个成文运,正是成大爷,在亲王书房里,竟敢笑语吟吟,感情他与端王爷交情还不浅呐!

    成文运请安后,一眼也看到了讷采与肃文,看着讷采与肃文又要施礼,他笑着一摆手,“在王爷跟前,不必拘礼了,”他好奇地看看肃文,“讷采,今天有什么要紧事要撞王爷的木钟吗?你这人,我是知道的,无事不登三宝殿。”

    “回大人的话,”讷采先看一眼宏奕,见他笑着无话,才说道,“是来求王爷让肃文到景仁宫官学就读的。”

    “肃文?到景仁宫?”成文运突然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讷采看看肃文,却只能尴尬地陪笑。

    “厚庵,为何如此发笑?”宏奕有些不快,但面上却如水般光滑,水波不动。

    成文运好不容易收住了笑,“肃文,任性游侠还可以,但静坐读书,恐怕会火烧屁股吧!”

    宏奕马上明白了成文运的话,他打量了一会儿肃文,才笑着对讷亲说道,“老兄,你的文采我是知道的,在咱们旗人中当属上乘,我也知道你的本意,但进景仁宫的官学生,才学都是八旗之中的佼佼者,肃文,你不如让他改走武职,似乎更好一些!”

    成文运笑道,“肃文是个仗义之人,前些日子,我府里的管家吃里扒外,还是肃文带人收拾了他一顿,让他把吃下去的银子又吐了出来,”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肃文一眼,“说起来,我还欠着他一份人情哪!”

    肃文马上知道,成文运知道了自己讹诈刘管家的事,但好象又并不以为意,他正在琢磨成文运的为人时,宏奕笑道,“讷采,你看这样可成?”

    讷采原也知道肃文的秉性天赋,他看看成文运,只能无奈道,“但听王爷安排。”

    “好,我写个条子,你去找一下九门提督的哈保哈大人”

    “王爷,我作出来了。”肃文突然站起来,看着他们仿似自己不存在似的,他没来由有些生气。

    “噢,作诗吗?”成文运看看肃文,刚想笑,又顾及讷采的面子,硬是忍了回去,却憋得一张脸通红。

    宏奕也笑道,“那,那说出来听听。”他端起茶来,“来,二位请用茶。”他目示有些拘谨的讷采。

    讷采有些犹豫,他不知该阻止肃文还是让他说下去,思量再三,还是说道,“肃文,不要说了,回去润色一下,再呈给王爷看,也是一样的。”

    “我刚想出来,怕回头忘了。”肃文笑道。

    他这样一说,成文运终是忍不住,刚喝的一口茶一下喷了出来,弄湿了胸前一片衣襟。

    “咬定青山不放松,”肃文却站了起来,正对着宏奕,背了起来,“立根原在破岩中。”

    第一句时,宏奕还在微笑着,可是到了第二句,他就正色起来,茶杯顺手放在了桌上。

    成文运也有些吃惊,他看着肃文,又看看讷采,很怀疑这是讷采提前教导的。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肃文一口气念完了,他看看一脸惊讶的讷亲,轻轻抚了抚胸口,幸亏自己急中生智,这首后世家喻户晓的诗还记着。

    宏奕却站了起来,“千磨万击还坚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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