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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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乾坤-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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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尔宸看他一眼,麻勒吉也笑嘻嘻地看着他,一笑一怒,却是谁也不服气谁,两人眼里都是火花四射。

    “射义数语以概括,仅四字而已,那就是志正体直,果然能做到这四个字,那我也就没有可以教给大家的了。”大家刚以为他要结束宣讲,却不料他看看大家,继续讲道,“射法有三十六条,外法二十八条,内法八条,内法分为养心、定志、行气,外法分为足、膝、臂、腹、腰等,其后将一一为大家演练”

    “但我认为,练习射箭要先从另外四法入手,周身架式法,肘窝向上法,眼力法,臂力法。先讲臂力,力气小,弓都拉不开,难以固定,平时必须先从大力弓开始练习,射箭时,再用自己的弓,那力量就有富余”

    他说得口舌冒烟,众人却无心听讲,只盼早些休课,早早回家,或三五成群,往那“庆和堂”一坐,在这大冷的天儿,也象内务府的司官一样,享受一番。

    “好,我就讲这些,”众人刚要欢呼雀跃,却听他话风一转,“下面德灏教习演示射箭的大架、小架、平架,及拇指张弓法。”

    众人马上泄了气,都是一脸沮丧,双腿如铅般沉重。

    虽然德灏的汉语并不十分好,但肃文听得认真,理论指导实践,这是前世的不易之理,在大金朝当然通用。

    拇指张弓法却很是简单,拇指上戴着扳指,以扳指拉弦,食指却轻抬箭尾,德灏倒也讲得明白。

    “以前,不就是个游击吗?倘不是端亲王看重,还在健锐营坐冷板凳呢!”图尔宸小声道。

    墨裕看看肃文,悄声道,“张凤鸣在攻打大小金川时贪功冒进,孤军深入,折了不少兵马,本应杀头的,是哈保哈大人力保,才免于一死,但褫夺官职,被打发到健锐营了”他还要说什么,看张凤鸣朝这里张望,赶紧闭上了嘴。

    德灏却是简单,三言两语介绍完后,持弓退到一边。

    “好,今天的课程完毕,”张凤鸣看了众人一眼,寒风中,他的脸更是凛冽,“今天的课程,肃文为甲等,其余皆为末等,好,休课。”

    众人不禁一片哗然,图尔宸看看一脸惊讶的肃文,却是不敢朝肃文使性子,他卯足劲喊了一声,“教习,我有话讲。”声音在紫禁城的空旷处回荡,声音大得让他自己都有些心惊。

    “讲!”张凤鸣竟是看也不看他。

    图尔宸一咬牙,“同是前来听讲,为何我等皆是末等,惟独肃文一人位列甲等,学生心有疑问,请教习明示。”他平时口才很好,能说会道。

    张凤鸣依然不看他,他一招手,苏拉牵过一匹白马来,他亲热地拍拍马头,才继续开口。

    “原因只有一条,上课时,两所九十人只有肃文一人认真听讲,且姿式始终如一,目不斜视,心无旁鹜,这堂课,其实是对射箭的大体概括,志正体直四字,肃文完全做到了,他理应甲等!”张凤鸣眼里寒光一闪,有如霜刀雪剑,“再简略些,我今天所讲的内容,归纳起来不外乎两字,那就是‘志正’,如你能将我所讲一一复述一遍,你也位列甲等!”

    图尔宸却不敢与他对视,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游击,身上的杀气很浓,况且,适才上课,他哪里认真走过心,但他的脑瓜转得也快,“肃文能复述吗?如果肃文能,我也能!”

    其余官学生不禁都松了口气,这肃二爷的名声响彻内城,那可真是个偷鸡摸狗的积年,碰瓷打架的高手,但惟独一样,读书不行,虽然上元节郑王府里大出风头,但众人却都以为那只是依仗嘴快,碰巧而已,且算术在大部分人眼里,真是雕虫小技。

    “肃文!”张凤鸣却是直接点将,他神凛威重,却如在军营中一般。

    “是,教习!”肃文深深一揖,他确切知道,不论前世还是后世,尊敬领导总是没错的,“如果所说不恰当,还请教习指正。”

    “志正体直四字,是教习适才概括的箭法精髓,是教习多年心血之大成。”他先给张凤鸣戴了个高帽,却发现张凤鸣的脸上依然一片肃杀之气,他只得进入正题,“我认为,其实教习是以儒家之道来指导射箭,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安,心志清明,安心静思才是射箭的首要之务,正所谓王阳明所讲,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骄矜、暴狠、萎迷、害怕等,都是心中之贼,都应用格物的功夫格去,才能达到志正的目的!”

    “好!”肃文话音刚落,张凤鸣竟自喊出声来,“好!好——!”他连说三个好,竟是喜出望外,“肃文名列甲等,实至名归!尔等还有不服的么?”

    那图尔宸张张嘴,竟是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们不愿掉书袋子,你道我是个书生,却不知道,本游击是个杀人魔头,”那张凤鸣起先声音非常平静,却突然变得有如千年古石的阴气,令人发岸饲淄跤汹椭迹锷浣萄Ы砸跃ㄖ窝В麓危绻翁眯⒅室山滔罢撸卦鹚氖鳎∧斐鱿贪补ィ �

    两所学生马上鸦雀无声,众人皆是神情凛然,那张凤鸣却在众目睽睽中翻身上马,那马不需指令,围着校场疾驰而去。

    “得得得”

    马蹄声急,那张凤鸣却端坐马上稳如渊岳,突然,他掣弓在手,“啪啪啪”,随着三声劲响,“砰砰砰”,箭靶马上传来三声闷响,众人极目望去,却是三箭皆中红心。

    八旗子弟以骑射为本,人人心中皆有一英雄,校场上马上竖起一片拇指,如若不是宫中不准喧哗,早已响声震天。

    但张凤鸣并没有停下,突然,他单手掣弓,身子后仰,“啪啪”两声,两支箭竟从左右马肚子下飞了出去,校场上马上又是一片喝彩,不过,这喝彩憋在心里,憋得这一干学生个个脸红眼亮,兴奋溢于颜表!

    “高!”肃文心里暗赞一声,这张凤鸣真是个人物,三下两下就收伏了这帮眼高于顶的爷!

    鸟伴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这教习,我跟定了!

    看着众人陆续远去,张凤鸣却走到肃文跟前,“王阳明的书,你读过?”他仍是不苟言笑。

    “学生读过传习录,四句教,更是常记心间。”肃文一施礼,恭敬答道。

    “好,王阳明,治学治军皆是圣人,以后,可随时来找我,我住灵境胡同。”

    “是,教习。”肃文恭敬地一施礼。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20章 三更灯火五更鸡() 
农历二月,北京仍是光秃秃一片,但天越来越长,夜越来越短了。

    正白旗官学几年,那日子是白白荒废了,骑射尚可,大字也认得几个,可是那字是真拿不出手,上次在岳家就差点闹出笑话儿,现在看看官学里的同窗,个个一手锦绣好字,那蒋光鼐见他习字,竟是看也不看,让他不禁有些赧然。

    申时放学归家,阿玛与额娘却都在家中,把月例银子跟粮米交给额娘后,额娘眉开眼笑地指挥着嫂子开始收拾。

    肃文进了里间,伸手从墙上摘下刀来,上面却已是一层灰尘,“噌——”,宝刀脱鞘,闪出一道寒光。

    阿玛跟了进来,面带喜色,“这刀以后就传于你了!你大哥就没动过它!”

    “阿玛,石锁、弓箭,家里有么?”肃文笑道。

    “阿玛好歹是个参领,有,都有!跟我来!”两人来到院里,阿玛一指东厢房,“石锁、掷石都在里面。”他先进去,看看较大的石锁,自动略过,待走到一个略小的跟前,奋力提起一个走到院中,却赶紧放了下来,“呵呵,老喽,老喽!”他摇摇头,捶捶腰,“老二,今个儿念的什么课?”

    “弓法。”肃文也提起一个石锁,左右互抛,并不吃力。

    “我们家有张宝弓。”阿玛神秘道。

    看着他朝正屋走去,肃文好奇心起,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

    阿玛伸手从墙上取下弓来,“噗”,吹走上面的灰尘,他轻轻一弹弓弦,自嘲道,“好些年没用了!”

    只见这把弓通体黝黑,弓梢很长,根据张凤鸣的讲解,正是一把战弓。

    “这是一把战弓,赶明儿,阿玛找找内务府武备院的老哥们,给你弄把力弓,没有力气,你是拉不开这把弓的。”

    “呵呵。”肃文一笑,这混混身上的力气很大,他是有亲身体验的,可是他一拉那弓弦,却只稍稍一动,马上复位了。

    阿玛笑道,“寻常人是拉不开的,”他突然收敛笑容,低声道,“听说,这是和硕睿亲王用过的,连带那把宝刀,都是睿亲王所用。”

    “睿亲王?”第一次还是从讷采的嘴里听说这个名字,“那,怎么会流落到咱家?”

    阿玛一笑,“睿亲王全族坏了事,抄家灭族,这刀弓如何落入你阿爷手里的,你阿爷也没跟我讲过,你看这刀鞘,一色的黑鲨鱼皮,就是咱家欠人家银子再多,你阿爷也没有舍得动它这是咱家的传家宝!”

    肃文郑重起来,刀鞘被磨得通体光滑,有种深沉的质感,三妞蹦蹦跳跳从外面走进来,“二哥,你拔刀干嘛,哎哟,你扯我头发!”

    “噗”,肃文轻轻往刀上一吹,头发马上断为两截

    “叔叔,婶子!”门外传来惠娴的的声音。

    “惠娴,看看小脸给冻的,快快,屋里坐,你说,婶子两天不见你,这心里,就想得发慌!”额娘却是开门迎了上去,亲热地拉着惠娴的手,走进屋里,“三妞,进去把我盒子里的点心拿出来,惠娴你尝尝,这银锭饼真是好吃,单给你留着呢。”她亲亲热热,却惹得嫂子跟三妞俱是一脸不高兴。

    肃文一挑门帘,拿着刀走出来,惠娴的目光却是惊喜地一跳,“二哥,今下午,又得彩头了吧?那,这是你要的,我阿玛刚从内务府里弄出来。”男儿舞刀弄枪,也能挣个前程回来。

    “呵呵,”肃文马上明白过来,练箭就在内务府前面,讷采当值下来,肯定是跟惠娴说了的。

    阿玛与额娘却是上了心,扯着惠娴东拉西扯地问起来,肃文接过惠娴手里的东西,一张一张仔细地看着。

    惠娴每次来的时辰越来越长,肃文每次陪她的时辰却越来越短,即使这样,惠娴小脸的笑容却日甚一日。

    酉时,肃文屋里的蜡烛还在高烧,阿玛推门进去,却见肃文照着几张字帖,仍在练字,阿玛走到他身后,想了想,摇了摇头,还是退出去。

    “这字,用墨厚重,体丰骨劲,浑厚敦实,呵呵”

    就在他沉浸在这字体当中,门外,阿玛却在西墙上的祖宗牌位前跪下,双手合什,老泪纵横,喃喃自语

    “老二跟以前不一样了,子时前从没睡的时候,一天满打满算也就睡两个时辰!”嫂子倚在墙上,看着肃安道。

    “以前多痛快个人,学得都魔怔了,快睡吧,明儿六贝勒唱金钱豹,我得去捧场”

    今天是汉总裁秦涧泉当值,讲过策论之后,就是咸安宫画画人孙祜讲授绘画。

    但当孙祜开始讲课时,成文运也破例过来,端坐一旁,看样子,他与孙祜以前很是熟悉。

    “这些画画人,各个宫里都有,慈宁宫有画画人,南薰殿有画画人,大都是由当朝的大臣举荐到宫里的,谁背后都有个贵人,这个孙祜,是张凤藻张中堂举荐的”

    看着眼前这个清瘦似学者的画画教习,肃文耳边又响起讷采的叮嘱。

    那孙祜却讲得神采飞扬,“芥子园画谱一出,学画者褒扬声一片,这本书备受推崇,许多名家当初入门,都是从这本书入手,大家要看看好,用心学。”

    “今天呢,我们讲一下山水画的意境,因为山水本来是有形体的东西,而“远”,却能突破山水有限的形体,使人的目光伸展到远处,从有限的时空进到无限的时空,这就是所谓的“象外之象”、“景外之景”,所以呢,“远”,也就是中国山水画的意境。”

    “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是一个无限广大的意境,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嗯,就是这种意味”

    不得不说,孙祜教授得很是投入,他自己已经沉浸在画境中,肃文对作画,上世本有兴趣,可是繁杂的行政工作却冲淡了他的时间,今天有机会聆听名师亲身授课,他听得津津有味。

    他也发现,图尔宸、墨裕等世家子弟也一样非常投入,但象麻勒吉等过年家里有许多鸡爪子的学生,却是哈欠连天,精神萎靡,在成文运的注视下,不得不强行挺直腰杆。

    “登高远望,也能带给人这种感受。‘青山不可上,一上一惆怅。’‘试登高而望远,咸痛骨而伤心。’这些诗的意境,都展现为一种惆怅”

    门,“吱呀”一声开了,蒋光鼐走进来,成文运一点头,示意他也在一旁坐下,看样子,也是来听孙祜授课的,孙祜也朝蒋光鼐一点头,却继续说道,“踏花归去马蹄香、乱山藏古寺、竹锁桥边卖酒家、蝴蝶梦中家万里,都是当年宋徽宗为画院画师出的题目,大家试着来说一下,如果表现出意境,应如何来画?”

    这可是老生常谈了,前世报纸、网络上充斥着这类典故戏说,肃文一笑,正想站起来,却不料,图尔宸竟抢了先,“乱山藏古寺,可以这样来画,深山中,一个老和尚在汲水吃。”

    墨裕接着站起来,“可以画崇山峻岭之间,一片古寺一角,若隐若现。”

    “蝴蝶梦中家万里,可画苏武牧羊,梦中回归故国。”另一个世家弟子雅尔哈善说道。

    呵呵,这些典故,这些世家子弟肯定知道,肃文马上丢弃了投机取巧的想法。

    见大家踊跃发言,孙祜笑道,“肃文,乱山藏古寺,除却其它人讲的,你有什么高见?”

    肃文看看孙祜,见他一脸正色,确是在提问,不象难为他,他转动脑筋,“也可以远处是青山高耸,层林叠翠,近处却是一老和尚游方归来,斗笠蓑衣,斜风细雨”

    “妙!”那孙祜竟是一拍手掌,“果然有真才实学!”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蒋光鼐,“除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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