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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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第3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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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门打开,远远看到有人走进来了。远看是个粗衣弊服的奴婢,梳着简单的椎髻,除了几支簪子,也没戴什么首饰。

    高远君有点不敢相信地仔细看这人,想辨认明白。

    元仲华避开高澄的目光也有意无意地盯着进来的人看。

    李祖娥心里满是凄楚。

    只有元玉仪,笑得有点不自然了。幸好并未有人留意她。

    高澄不知道元善见究竟要做什么,也不觉得这个走过来的女郎会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好奇元善见究竟挑了什么人要赏赐给他。

    李昌仪一眼就认出了远远坐在席上的高澄。看到他穿着华贵威严的祭服。玄色祭服上的黻章让她觉得极其刺目。他头上的冕冠垂下数条玉旒遮挡着他的面颊,看不清楚他的神色。虽然看不到,但总觉得那双眼睛里的目光冰冷而犀利,让她觉得不自在。他怎么会在这儿?李昌仪觉得奇怪。

    她更觉得尴尬,不自觉地面颊涨得通红,垂眸而略略低头,保持着一个缓慢而尽量平稳的步子走上去。她有多么不愿意再见到这个人。

    还有皇后和高澄的世子妃、太原公夫人、那个传闻中的大将军外妇琅琊公主。一个个不是奢华艳丽,就是窈窕夺目,她这副样子,无异于丢丑,真想转身就走。如果不是圣命不敢违,如果不是因为她身后等她的只有廷尉狱。

    皇帝究竟要她做什么?

    李昌仪走到大床前一个合适的距离,面对着坐在大床上的皇帝和皇后。她身处在这些贵人们的包围之中。“罪妇李氏,叩见主上,叩见皇后。”李昌仪还算是从容地行了礼。她伏身于地叩首时,松松的发髻垂落,头发依旧黑亮,让人觉得十分艳丽。

    元善见没说话,笑着看了一眼林兴仁。“夫人哪里有罪,都是那高仲密之过。”林兴仁忘乎所以地道。“夫人请起身”。

    李昌仪伏地的身子慢慢直起来。当她直起身子来的时候,黑亮的发髻又慢慢滑落回身后的肩背上。她跪直了身子,顿时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焦点。谁也不得不也没有认,即便没有华服美饰,没有巧夺天工的梳发技巧,她依旧美丽不可方物。

    高澄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昌仪,但没有一点表情。

    “大将军觉得如何?”元善见笑着看一眼高澄。“大将军与李夫人早就有情有意,李夫人受了高仲密拖累,她却无罪,孤不忍让她无端受牵连。不如成其好事,就将她赐给大将军为妾,也顺了大将军的心思。如何?”

    皇帝的话一出口,举座皆惊。虽然隐约猜到,但经皇帝亲口一说出来,还是让人觉得意外。

    并不是没有知情人。除了林兴仁,皇后高远君也在之前就知道了元善见的意思。可她也是在李昌仪进殿前刚刚知道,之前元善见根本没有和她商量过,也不过是临时通知而已。

    “陛下从何处得知臣与李夫人有情有意?并无此事,是何人向陛下传谣言?”高澄瞟了一眼李昌仪向元善见反驳道。虽然是反驳,倒也未见严声厉色,而且神情里颇有不屑,好像根本不把李昌仪放在眼里。

    听高澄这么说,李昌仪简直觉得恨不得能立刻遁身而去,真是羞愧难当。

    “陛下,虽然说李夫人无罪,但邙山之事她毕竟被卷入其中。陛下把她赐给大将军为妾室,岂不是让人指责大将军美色误国,又为了美色才杀了高仲密?”皇后高远君接着便反驳元善见。

    高远君算是给夫君留了面子,其实在她心里就觉得李昌仪是祸水。她无端就对李昌仪这个女人没有好感。

    “皇后怎么倒来指责孤?大将军若不是与李夫人有情意,怎么当日高仲密命人暗中谋刺大将军?大将军又为什么受了伤只在李夫人处养伤?既不回府又不去东柏堂?”元善见语敢凌厉起来,转而又向元仲华道,“一个妾室而已,妹妹不会不同意吧?孤也不过是为了博大将军一笑而已。”

    没想到元善见忽然向着自己妹妹元仲华来了。这事确实与元仲华密切相关,她是高澄的正妃,她要是说不可以,谁都得想一想。元善见认定他这个妹妹不会这么态度强硬。之前高澄在东柏堂养外妇,也未见她有什么惊人的嫉妒之举。

    元玉仪颇是玩味地盯着元仲华。她就想知道,这位正妃是专与她过不去,还是真的就不许任何别的女人接近高澄。这是她的兄长、皇帝所亲赐,她也能反驳不成?

    元仲华听元善见扯到她身上来了,元善见信心满满地看着自己妹妹,觉得她也不会当众反驳。

    “陛下见大将军笑了吗?”元仲华倒一本正经,不像是开玩笑。“陛下说为了博大将军一笑,不管是陛下还是李夫人,都没能让大将军一笑,陛下这岂不是无用之举?”

    高澄没想到元仲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侧过头来看着元仲华,这时他是真想笑,但他极力忍住了,隔着玉旒目不转睛地看着元仲华。然而他唇角那不自禁地微微一弯,真有人看到了。

第十二章:处处为难() 
皇帝元善见大笑起来,笑得甚是夸张又。。lā连皇后高远君都觉得她夫君今日有异样,看他这样笑总觉得不像是真的。

    元善见笑罢了像是好不容易才止住的,又向高澄笑道,“大将军勿怪,孤这个妹妹不近人情。如此悍妒之妇,也多亏大将军容忍至今,孤不胜感激大将军。”元善见倒没看自己妹妹一样。

    他当众如此评论元仲华,实际上很让元仲华丢面子的事。元玉仪、李昌仪,个个心里得意、面无表情地看着元仲华。

    说到元仲华,与高远君无关。这时小虎已经走到她身后侧,帮着皇后轻轻抚了抚背。高远君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了。

    “陛下见谅。陛下的好意臣心里也不胜感激。只是长公主是臣的嫡妃,长公主不许,臣不敢不从。”他不看元善见,转头来看着他身边的元仲华,话却仍是向元善见说的,“长公主从小被臣娇养习惯了,脾气过于娇纵,实是臣之过也。不只陛下无办可施,臣也无法可施。臣澄之过,陛下见谅。”

    元仲华愕然地看着高澄,没想到他也这么当众诋毁她。夫君都这么亲口说,她倒真的成了妒妇。

    高澄是趁机把事情都推到了元仲华身上。

    高远君笑道,“陛下勿要让妾之兄长夫妇起争端才是。既然长公主不许,大兄又惧悍妻,陛下便不要强人所难了。”

    高远君也不惜往元仲华身上泼脏水,只要不辱及她兄长,不要让李昌仪这个污名在外的女人与高澄有关系,她也是竭尽所能了。

    一直没说话的太原公夫人李祖娥忽然向皇后道,“大将军连柔然公主都不愿娶,又岂能以李夫人为妾室?”

    李祖娥这话一说出来忽然让殿内安静了。气氛也有了微妙的变化,空气里好像有种一点燃就会爆炸的东西。

    高远君满是责怪地看了一眼李祖娥。

    元玉仪却很留意地盯着高澄。

    高澄这时不好再为此事说什么了。反正这时候他说什么都是不是。

    沉默一刻,元善见满面凄凄之色地看着高澄,“提到高王妃,是孤疏忽了。听说高王妃还住在大将军府中?听说柔然世子这些日子也常与大将军相见,难道高王真有不虞之势?”元善见关切问道。“孤盼高王来,高王与大将军却总一再推拖。孤心里实在是思念高王,大将军切不可怕孤伤心便瞒着孤。”

    高澄听元善见这么他这时已满面都是不悦之色,满是不快道,“陛下何出此言?这些流言陛下是从何处听来了?难道倒是陛下盼着我父王有不虞之日才顺了己意?所以才如此揣测?”

    没想到元善见已经丢开高远君,从大床上起身,毫不示弱地道,“大将军若非要问孤之猜测从何处来,正是从大将军之处来。正是大将军左右推拖,才让孤不得不猜测。高王和大将军都是孤的重臣,孤也是高王半子,自然对高王关切。可大将军并不将孤视为妹婿,总是想隐瞒于孤,让孤何以不伤心?外间皆说高王已垂危,柔然世子欲以公主郁久闾氏重新嫁于大将军,也难怪大将军不把李氏放在眼里。既然如此,孤也无话可说,就算是孤的一片心思白废了。大事将在眼前,大将军心思不定,哪里还有心思要什么李氏夫人为妾室,孤也不勉强大将军。只要大将军准允,孤倒愿亲赴晋阳探望高王。”

    什么“柔然世子欲以公主郁久闾氏重新嫁于大将军”这样的话真把高澄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心里一瞬间甚是慌乱。这是他和秃突佳私下密议刚刚达成了一致态度,而且当时话也未说明,怎么元善见这么快就知道了?还是他真的胡乱猜测的巧合?

    高澄也猛然直起身子,然后慢慢站起来对着元善见。

    气氛一霎时紧张到了极点。元善见的话说得格外露骨,几乎就差扯着高澄指着鼻子相问了。关于高王危重的流言这些日子在邺城传得风生水起,但这话在宫闱之中,这样私密的时候,由皇帝元善见亲口说出来,效果格外不同。

    元仲华耳朵里听到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让她震惊。高王即将不虞,柔然世子要把公主郁久闾氏重嫁高澄,还有眼前的天子非要赐给高澄的李氏她几乎要坐不住了。

    高澄满面寒霜,其势剑拔弩张,高远君也紧张起来。

    就在所有人都盯着皇帝与大将军几乎撕破脸的时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高澄忽然破颜一笑。

    仍然跪在地上的李昌仪紧张地看着高澄。

    元仲华也不解地看着高澄。

    高澄慢步走到李昌仪旁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李昌仪,他忽然向着元善见跪下来,“臣澄失仪,望陛下见谅。臣自从邙山归来,一直劳累不堪,不曾好好休养,实是有些心不在焉,故此脾气大了些,陛下勿怪。不过是个妾室而已,既然是陛下赏赐,臣便带回去好好安置,多谢陛下的厚赐。”说罢他伏首叩拜。

    元善见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情景。高澄这个纨绔子弟,曾经在邺城郊外以至于一言不和敢动手和他拳脚相对,今日怎么竟如此逊顺?

    一直密切关注隐于元善见身后的林兴仁也不敢相信地看着高澄。

    “陛下!”高远君看元善见怔怔的表情便提醒他。她也不想自己兄长和夫君互若仇敌。

    元善见恍然大悟一般,“大将军请起,请起,是孤的不是。”他瞟一眼元仲华又向高澄道,“是孤不谐,惹得大将军不快,想必长公主也在心里怨恨孤。”

    元仲华确实心里不快,但事已至此,不是她能左右地,只能忍着不快道,“妾不敢怨恨陛下,只想陛下以后切勿如此行事。”她其实已经敢了。

    元善见也甚是不满意元仲华的态度,但他不敢再对元仲华大发脾气。高澄虽然这时已面目和悦,可他并不能真的把他彻底激怒了。

    高澄起身,走到李昌仪身边,亲自俯身伸手把她扶起来,打量着李昌仪,“陛下如此深知臣,臣与陛下虽非骨肉,却是至亲,实臣澄之幸事也。”

    李昌仪跪久了,腿都麻木了。高澄扶她起来刚松了力气要放手,她足下酸麻不止便有些站立不住,便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高澄。高澄倒也没有为难她,又扶了她一把。

    看他们相扶相携的样子,元善见终于又破颜一笑道,“如此甚好,孤甚是欣慰。”

    他是欣慰了,但除了元善见几乎没有一个人是高兴的。

    等到高澄出宫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阙门之外,一乘华丽的马车已经远远地停了许久。除了御夫,不见有人。寒风之中,其实车里也冷,太原公高洋在这儿已经忍了两个时辰。

    就在高洋快要忍不下去的时候,他无意中透过车窗向外面张望,居然发现右丞陈元康带着几个随从骑马而来。陈元康并没有看出来他的马车,也没有多看一眼,像是有什么心事而无暇旁顾。他就在他的马车边不远之处下马等候,遥望宫门。看样子也能猜出来,是在等他的兄长、大将军高澄。

    究竟会是什么事呢?高洋心里暗自猜测。他猜不出来,但他可以去问。

    陈元康忽然见太原公高洋从马车里出来,向他走过来。这显然是他没想到的,倒让他有点惊讶,怪自己粗疏了。但这时已经无处可避。

    “长猷将军!”高洋用袖子抹了抹自己的鼻子,假作不在意地走过来向陈元康笑道,“可是来等大兄的?”

    陈元康假看出来,也装没听出来,拜见太原公。

    高洋便东扯西扯地绊住了陈元康。

    这时高澄的苍头奴刘桃枝从阙门内出来。看到刘桃枝就知道高澄快要出来了。于是陈元康和高洋都翘首以待地看着宫门内。

    从椒房殿出来,各自上辇。高澄没留意到元仲华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登辇而去了。他又不好刻意追赶寻找,便自己上辇而去。

    别人还好,唯有李昌仪,心情极其复杂。去也不愿,留也不愿。“妾室”这称呼让她心里无比痛恨。更别提这称呼坐实了之前她作为一个有夫之妇被大将军戏侮的传闻,变假为真了。然而她也只能忍,就算是东柏堂的外妇,也好过廷尉狱的罪妇吧。想到这儿她居然有心情同情起元玉仪了。

    到阙门内下了辇,恰旁边一辇也停下来。高澄止步等着。然而帘子挑起来,一个奴婢先下来,是铜环,可高澄并不认识她,也没留意她。里面的人一露面,居然是太原公夫人李祖娥。

    李祖娥见高澄在外面候她,也有点意外。

    这时再无别的辇来,前面也不见人去,两人便并肩一起向阙门外走去。

    灯火通明之下,高洋和陈元康遥望之际看到竟是高澄和李祖娥一起从内里走出来,都觉得有点奇怪。

    看到大将军出来,陈元康丢下高洋迎上来。

    高洋也紧随其后,看着大兄和自己的妻子。

    “长猷兄来得正好,随我一同回东柏堂。”高澄不等陈元康说什么就先吩咐给他。他心里明白,这个时辰,陈元康候他于宫门之外一定有事。要说随他一同回府,被宫中人听到了恐惹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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