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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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第3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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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魏军确实早就做好了准备,知道西魏军会来劫营。

    高澄从宇文泰之处脱身出来,便是与陈元康一同预为布置。

    既然那冰面都化了,虽然天气又从暖变冷,但修整起来又颇费力气,而且动作太大容易被敌方斥候打探到,还是算了。营中这么多西魏军俘虏,还有宇文泰、赵贵、于谨,还是小心些为是。

    既然用不了冰,那就用火。这也是高澄的主意。自从火烧河桥之后,高澄好像心里豁然洞开。

    火箭虽未让西魏军受到致命重创,但毕竟损失不少,又大大削磨了西魏军的锐气。原本以为劫营突袭是不为所知的事,谁知道居然反倒是自己中了东寇之计被算计了,这对西魏军的军心稳定来说起到了颠覆性的坏作用。甚至可以说西魏军是以一种不得不为的悲情之态冲向了东魏军大营。

    “长猷兄,成败在此一举!”身着明光铠的高澄在马上举剑示意。

    “大将军放心!”陈元康话音未落已经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这是一场没有阵法的混战,相当于两军肉搏。黑暗之中谁都看不清楚谁,曾经的大魏天下一分为二,而今天终于又迎来了兄弟相残。这是真正的你死我亡之战,杀到最后甚至不清楚身边是同袍还是敌军,只要有人想靠近,只要感觉到身边有人,立刻就起杀念,毫不犹豫地置对方于死地。因为唯有这样自己才能活。在这样你死我活的地境遇里可能真的忘了初衷是什么。什么大魏社稷,什么大丞相、大将军,什么奇袭,什么夺取邺都,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东魏军大营里,宇文泰在寝帐中也能听到外面的的喊杀声。这喊杀声从天黑时一直到天亮就没有止歇过。

    自从头天高澄来探望过他,也让太医令来诊治过,然后就再也没来。一天一夜过去了,宇文泰虽然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能猜到必是李虎率军来袭,想要救援,终于和高澄混战起来了。

    当下要紧之事,他必须要脱身出去,还要找到于谨、赵贵,集合被俘的残部与李虎里应外合。

    他早就退烧了。风寒虽也可能是要人性命的症候,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这个。如果他真被囚禁于此,被迫跟着高澄回了邺城,不得不在东魏庙堂上为臣,那才真是要了他的命。

    宇文泰满身是汗,尽管还虚弱无力,但他只知道眼前是唯一的机会,必须要抓住。他早知道高澄是不信任侯和的,幸好对于他来说侯和是可利用的。只能也必须从侯和身上下手了。

    宇文泰击掌传声唤人。

    士卒见过这几日大将军对这个被俘的西寇态度亲密,极为关注,他生了病大将军也很在意。隐约听到过大将军唤他“姑父”,还说要带他一同回邺城。这样的人物很可能马上在邺城朝堂上就又成了手握权柄的重臣,所以士卒对宇文泰甚是恭敬。

    “吾心痛难忍,快快去唤侯将军来。”宇文泰捂着胸口蹙眉忍痛的样子。

    士卒一怔。

    宇文泰不理他,只管自己一声接一声地倒气。

    士卒忽然猛醒,一溜烟地转身奔了出去。

    大将军之前交待过令武卫将军侯和看守西寇,这事士卒知道。他也知道这西寇这几日多病,初冬时节天气多变,要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大将军问责起来要有人承担,所以他忙不迭地便去请侯和。

    侯和也是赶忙而来。

    营中人都被高澄和陈元康带去迎战了。所余皆老弱残部,不然就是西贼的俘虏。侯和心里对高澄自然是不满的,把他放在营中不带他出战,明显就是不信任他。

    而且他的父亲郡公侯景在河南接二连三地立大功,难道高澄是怕他们父子功劳太过,所以才有意压制?他甚至心里突发奇想,如果他父亲侯景有朝一日取代高王,那么他岂不是也可以取代高澄?

    侯和进了寝帐见宇文泰躺在榻上一动不动,这才想起来还未唤太医令来,又赶紧命那士卒去请太医令。他走到榻前跪坐下来,俯视着宇文泰问道,“丞相何处有恙?”

    宇文泰睁开眼睛。

    侯和被他盯得身上一寒。

    对于宇文泰,他是不敢怠慢的,父亲侯景和西魏大丞相的交往他自然也知道一些。而前些日子宇文泰来袭营,正是他把宇文泰和于谨放了进来,并且指明方向。事实证明,他最后是被利用了。

    “侯将军前途堪忧。”宇文泰放低了声音不急不慢地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丞相何出此言?”侯和果然上勾了,甚至都忘了宇文泰这时要紧的是让太医令赶紧诊治。

    “汝父功劳太盛,岂能不遭高王和大将军忌讳?”宇文泰的语气略显私密。

    “高王甚是器重家君。”侯和不服。

    “大将军呢?”宇文泰反问。

    他算是问到关键处了。高澄和侯景互相看不顺眼这也是东魏人尽皆知的事。

    “大将军连汝父都不放在眼里,又岂能将将军放入眼中?”宇文泰提醒他。

    侯和真被问得哑口无言了。

    “侯豫州是聪明人,侯将军自然也不愚吧?”宇文泰慢慢从榻上坐起身来。

    天亮了,几个时辰的厮杀之后邙山脚下几乎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多的是横死的部将士卒,不仅西魏军损失残重,就是东魏军也伤亡过半。

    高澄一路往前冲杀,这时身边倒没见多少西贼,尤其李虎、李穆,更是不见踪影。他自己身边也只剩刘桃枝,连陈元康也不知在何处。再要往前去就到洛阳城下了。他忽然想起来,侯景就在洛阳城中,邙山这么大的阵仗,侯景不可能不知道,怎么龟缩城中连面都不露呢?

    “大将军!”陈元康也一路往前冲杀,终于找到了高澄,急忙大喝一声。

    高澄回头见是陈元康,心里大喜,“长猷兄!”

    高澄左顾右盼地寻找,等陈元康到他近前,问道,“西贼死伤甚重,恐怕所余无几。”

    “大将军可见到李虎了?”陈元康问。

    高澄没说话,但神色变凝重了。李虎是率兵从洛阳而来的,到邙山与他大战,这时难道他会再回洛阳去?明知道洛阳有侯景,阳州有高岳,李虎还会回去吗?如果他没去洛阳,那么他会去哪儿?

    高澄忽然往自己大营的方向望去。此时营中空虚,但还有宇文泰、于谨、赵贵在营中,又多是西寇俘虏,守营的只有侯和!这么简单的事他怎么就疏忽了?高澄顿时就生了悔意,调转马首,扬鞭抽中马股。

    “长猷兄,速速回营!”他已经坐骑如飞地去了。刘桃枝紧随其后,一步不肯落下。

    陈元康也立刻跟了上来。(。)

第四十九章:引兵潼关() 
宇文泰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跟着侯和出了东魏军的大营,上了马。这时他回头望去,大营中并没有太多的士卒留守,而且大部分都被侯和支开了。

    他已经看不到高澄的寝帐,他在帐中留宿了几日,一开始觉得度日如年,但又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离开了。他握紧了缰绳,他不能就这样认输。宇文泰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穿的两裆铠,这是高澄的铠甲。兜鍪也是,里面的袴褶也是。他没想到高澄的衣物穿在他身上会这么合身。

    “丞相”侯和这时才有点惴惴不安起来。

    “侯将军放心,有一日若是高大将军继任,不肯放过汝与令尊,只管西来投奔便是。”宇文泰口中随口一说地安慰侯和。

    然而侯和害怕的是眼前就不好过。刚才算是过于冲动,可是现实近在眼前,高澄回来了怎么交待?

    “主公!”

    “主公!”

    还没等侯和再说什么,他身后已经有人大声呼喊起来。

    是于谨和赵贵带着被俘的西魏军残部出了东魏大营。

    于谨和赵贵当然不会有宇文泰这样的待遇,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尤其是赵贵,这时身上的伤还没有全好。

    “元贵!”宇文泰抛开侯和向赵贵迎上来。

    赵贵没带兜鍪,身上袴褶也破烂肮脏得厉害。尤其是沾在衣裳上面遍布的黑紫血迹,格外触目惊心。

    “主公无恙甚好甚好”赵贵本来是个爽利的人,但是这时反倒语无伦次了。

    他之前听说本来到手的虎牢又被东寇夺回,后来连洛阳也丢了,心气大半已去。再后来加大丞相再加上于谨,全都被俘,他几乎是心灰意冷到了极点。赵贵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逃脱。哪怕是他能救宇文泰出去,让他以性命交换,也认了。没想到真有共同脱出樊笼的一刻。

    赵贵这时心里反倒激起了万丈雄心。

    “主公,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速速离开为好。”于谨谨慎,怕事情生变。

    侯和再没机会说什么了,西魏将帅早已抛下他率兵而去。

    高澄回兵而来,一路急急而行,但也未见再有西魏军踪影。然而这时他的心思全在宇文泰身上。好不容易才擒获此人,都怪自己一时贪功心切,疏忽了。他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营塞大门洞开,几乎无人守卫。里面凌乱不堪,地上脚印重重叠叠,看起来甚是复杂。高澄在中军大帐前下了马,随手摘下兜鍪,刘桃枝立刻接了过来。高澄走到中军大帐外面,忽然止步,然后又绕过中军大帐往后面寝帐去了。

    寝帐门口没有一个人,高澄心里一下子就冷了。

    一个士卒上前来想为他打起那厚厚的帘笼,只是他动作慢了些。

    高澄一脚踹开那人,自己挑开帘笼走了进去。

    他一入帐就定住了。

    榻上空空,宇文泰早就不在了。

    他仿佛不敢相信似地走到近前,盯着那寝具仔细看。被子凌乱不堪地堆卷在一边,宇文泰确实不在这儿了。

    高澄气急败坏地大声喝问,“人呢?!谁放走了黑獭?!”

    这时刘桃枝也进来了。

    “大将军,那原来守在帐外的兵卒全不见了。”刘桃枝一进来便回禀。他已经在刚才片刻的功夫把事情问了个大概。

    高澄转过身来盯着刘桃枝,眸子里利如刃、冷如冰,好像放走宇文泰的是刘桃枝似的。

    刘桃枝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神丝毫不回避。

    寝帐里没有点灯,火盆也奄奄一息,昏暗里高澄的幽绿的眸子如嗜血的猛兽般有一种格外冷静的杀戮之气。他那美如绿宝石的瞳仁缓缓地转了转,忽然示意刘桃枝上前来。

    刘桃枝走上来,高澄吩咐他卸甲。

    他身上的明光铠太沉重了,不便宜行动。

    “大将军!”外面传来陈元康的声音。

    高澄立刻便大步走出去。

    出了寝帐,第一眼便看到士卒正在给侯和解绳子。不知是什么人绑缚了他,连口中也塞了麻布。

    陈元康把那团麻布取掉,向高澄回道,“侯将军被绑在自己帐中,刚刚被人找到。”

    侯和这一路从邺城来都相当闲散,部众士卒都不明白大将军为什么要带着这位武卫将军。但他是郡公之子,况又嗜酒爱鞭打士卒,很多人都敢怒不敢言。

    “侯将军,”高澄慢慢一步一步逼近侯和,“是谁绑了你,不会是宇文黑獭吧?”

    侯和不自在地借着活动手脚来暗示,他是被绑了很长时间了。听高澄这么一问,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高澄,所有借以掩饰的动作都停止了。他是在宇文泰等人走后想出这个办法来的。

    营中原来守着寝帐的人都被他支走了。他以高澄之命集结营中兵将去追击西寇,估计能有命回来的也没有几人。其余就是他自己人,还有西寇俘虏。俘虏一走,侯和自己人是不会说实话。侯和做出自己被人绑缚的样子,觉得至少可以隐瞒高澄一时吧。

    “我猜的不错,是吗?”高澄已走到侯和面前。

    阳光从侯和身后打在高澄身上,照得他的面颊清晰得纤毫毕现。高澄蹙着眉以抵挡阳光,侯和几乎不敢直视。

    “大将军,是宇文黑獭”侯和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么说,”高澄的语气已经轻缓得不能再轻缓了。“宇文黑獭逃脱,你是知道的?难道侯将军就未曾阻拦?宇文黑獭怎么还有心情去捆绑你,而没有直接一刀杀了你?”高澄越说语气越犀利。

    “宇文黑獭这个人,大将军还不知道吗?他若要做什么事,谁能拦得住?”侯和忽然鼓起了勇气。他想,不管怎么说他的父亲侯景立这么大功,有这个面子在,高澄又真敢拿他怎么样?再说,高澄自己不是之前也连番败给宇文黑獭,这时若把事情都赖在他身上,是不是不妥当?

    “拦不住?”高澄一边说一边已经挥拳而至。

    他语气是轻缓而问,下手却一点不轻。侯和完全没想到高澄会如此对他,一点防备没有。腮上重重挨了一拳,身子一歪倒下去,连头上的兜鍪都甩掉了。

    “大将军不可如此对我!”侯和大声争辩反驳。

    他话音未落,高澄已经一脚踹过来。他心里真是怒极了。费了这么大力气,好不容易才活捉到宇文泰,就这么被侯和放走了。侯和这些鬼话他岂能听不明白。若不是他有意放走了宇文泰,宇文泰怎么会这么轻易逃脱?连于谨、赵贵和所有的俘虏,走得干干净净,他的辛苦全白费了。既使宇文泰的六军被他杀得干干净净,也不及他活捉宇文泰一人。

    侯和挨了重重一脚,蜷缩着身子连连翻滚,他是有经验的,这样一来高澄没能再结结实实地踹到他。

    陈元康本来想拦着,但一想侯和所为实在可恶,也活该他有此下场。于是也就立于一边不言了。

    刘桃枝是不可能去拦着的,他只恨不得大将军一脚踢死侯和他才能稍解恨。

    士卒们几乎都是心里大声喝彩。

    高澄反倒被侯和的躲闪激怒了。他大步上前蹲下身子,一把就薅住了侯和的发髻,然后重重地将他的头抢在地上。“咚”的一声如同石头撞地。

    没几下,侯和就不出声了,慢慢地身子也不扭动挣扎了。侯和好像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一样任由高澄提、拎、摔、抢,真如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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