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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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第3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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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昌仪这次真的不明白了,一双漂亮的眼睛乌黑晶亮,看着高澄满是不解,眸子游疑,眼神惊惧,不知所措地叫了一声,“大将军”她的手还撑在高澄胸前,想隔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夫人真是让子惠怜惜。”高澄忽然变了语气。他手上一直力道很重,把李昌仪的肩臂处掐得极疼,李昌仪又不敢挣脱,怕再激怒他。她心里又极委屈,他竟以此待她。

    没想到高澄这时变了语气,像是在哄着她,可为什么他眸子里又那么冷?他究竟想做什么?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想她主动做什么?众目睽睽之下,她又能做什么?

    “妾不明白,大将军有何吩咐请直言。”李昌仪心里的怨气也上来了,不软不硬地顶回来,仰视着高澄,目光里颇是倔强。此时她心里甚至开始恨他。

    “高仲密我待之如心腹,此非常之时正思召回都中委以重任,以抗西寇,他不但不肯返都,还异动频频,究竟是何心思?”高澄看着李昌仪,“他的心思夫人知道吗?若是连夫人都不知道,他将夫人独自留在府中,不闻不问又是什么意思?他在外任意妄为,无异于将夫人在此为质。他行何事,都由夫人来承担后果,看他如此对待夫人,子惠心里实在是生气,又实是不忍夫人为他受累。”

    高澄这话让崔季舒和陈元康心里叹服了。没说一句高仲密的不是,也没有一点指责到实处的。倒像是高澄满腹的委屈,欲重用高仲密,高氏不领情,高澄一腔热情反被辜负。

    这当然不是实话,可李昌仪信了。她本来就觉得有事,没想到是这样的后果。高澄说的频频异动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夫君竟然敢通西寇?他在外行此事,还把她留在邺城不管不顾?李昌仪顿时觉得天塌地陷。

    高澄这气势汹汹,呼奴唤婢而来的架势是真把她吓住了。如果不是因为她夫君高仲密出了什么大事,大将军又怎么会忙里有闲地特意来拜访她?

    李昌仪瞪大眼睛看着高澄,慢慢地目中盈上泪来。她当初就是因为觉得高仲密肯对她百依百顺才肯低就他,不然她也是高门贵女,何须择此弃糟糠之人为夫君?没想到结果如此,她难道在这时还要受他拖累?靠自己保全自己?

    “高仲密在外行事,妾一概不知,大将军明鉴。”李昌仪想了半天也只有把自己先和高仲密划清界线了。

    高澄听她这么说,心里倒是真灰心了。高仲密的事,李昌仪一点不知道?本来他就不知道,想从李昌仪这儿探听消息。李昌仪要是一点也不知道,那要她还有什么用?

    高澄松了手,面色也阴沉下来。

    李昌仪逃脱出来,不想却爽然若失。看高澄面色阴郁冰冷,感觉好像立刻就能下令将她投入狱中。没想到他竟也如此绝情、无情。一瞬间她简直觉得这世间竟无人可依靠。

    苦叶上来扶李昌仪。

    “大将军”李昌仪声音哽咽地唤了一声,生怕高澄会在她之先说出什么绝情的话来。

    “既然如此”高澄已经心灰意冷了,觉得李昌仪没什么利用价值,他当然也不至于真的以她为质要挟高仲密。

    “大将军的伤可好些了?”李昌仪急急打断了高澄的话,冲口而出地问道。她正是因为不知道高澄下面会说什么,所以才要抢在他前面。

    高澄没想到李昌仪问这个,有点没反映过来。看她又是泪眼盈盈的,便有点心软了。“夫人倒还关心子惠。”他神色缓和了。脑子里一时横七杂八的念头充斥,他看一眼崔季舒,忽然道,“既然高仲密把小娘子丢在此处不管,小娘子又救过子惠,子惠当然不能像高仲密那个混账一样行事。小娘子先随我回东柏堂去好了。”

    他这是吩咐崔季舒的,根本不问李昌仪的意见,也不管这么做合适不合适。

    崔季舒倒觉得这么做也未必不可。高仲密若是再遣人回邺城,大将军便可命人在此守株待兔。不管怎么说,把李昌仪紧紧抓在手里,总会有点利用价值。

    陈元康也觉得无可不可。

    李昌仪却没想到高澄出了这么个主意,她大惊失色。“世子这万万不可。”她脱口唤他世子,想起了他们在中皇山初次相遇的情境。她现在还是高仲密之妇,岂能去他的东柏堂?不管他怎么待她,只要她移居东柏堂,以后在别人面前她就成他的外妇了。

    她知道大将军在东柏堂里有一个外妇、琅琊公主元玉仪。可她与元玉仪不同,元玉仪本就无夫,她却是有夫君的。放着好好的嫡妻不做,去做他的外妇,迟早还不是被弃的下场?琅琊公主那么得宠,还有身孕,都没有名分,更何况她是弃夫从之?而元玉仪尚且有公主的爵位,再生育子嗣也有算有依靠。她若做了外妇再被弃,就真的千人所指,一无所有了。

    李昌仪心里是伤感的。高澄这么轻易就张口让她做他的外妇,显然也不是出自于真心相求,不过是带着随便一试,纵情任性的心态,没有要长久之意。她若真的应了,他岂不是更看不起她,更不会把她放在眼里?所以,说什么她都不能同意。

    苦叶扶着李昌仪,偷偷看看高澄,心里真不是滋味。当日中皇山上小娘子真心诚意祈求娲皇赐嫁,不过是想有人一心相待,怎么会想到是这样的结果。而这个纨袴世子,怎么对小娘子这样绝丽出众之人都没有一点真心?

    高澄这时才转过身来看李昌仪,好像真心不解问道,“高仲密这样的夫君,小娘子还这么留恋吗?”

    “大将军”李昌仪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看高澄走过来,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高澄反被激起了兴趣,步步跟上来逼近了。“子惠早对小娘子说过,换个夫君又何妨,小娘子就是不肯听。”他真心觉得自己是为她好。

    “若子惠是小娘子的夫君,一定不辜负小娘子。”高澄已经逼近她身前。

    这一院子里都是高府的奴婢,高仲密是此间的郎主。大将军这么指长道短地说自己家郎主,却没有一个奴婢、仆从敢多一句话反驳的。

    “既为夫妇,夫有过,妇不能辞。”李昌仪索性下决心了,与其让他轻易得手再轻易抛弃,她还不如以死相搏,怎么也能得他敬重。“大将军若是因我夫君之过而重惩妾,就是一死妾也无怨言。”她说着瞥了一眼高澄腰间。

    高澄简直是不敢相信了。李昌仪性格倔强,颇有和元仲华相似之处,这才是真正触动到他之处。他也知道她心机重,又不明白她此时是真是假。

    “小娘子有什么罪责等子惠慢慢判定,”高澄走上来,是要亲自抓捕的意思。“小娘子一人留在高府子惠甚是不放心。”这语气就好像高府不是李昌仪的家,她是深入虎穴,他倒是来营救她的。

    李昌仪主意已定,没说话,微笑着迎上来。

    高澄以为她是肯了。

    两个人近在咫尺时,李昌仪突然出手伸向高澄腰间,她握住了高澄腰上悬的那把匕首的把柄,毫不犹豫地猛然抽出。

    寒光一闪之间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谁都没想到李昌仪会有此举。

    “世子小心。”崔季舒急得大喝。

    陈元康则根本没出声,几步上来,站在李昌仪身后等高澄下命。

    高澄面对危变,根本躲都没躲,然后就眼看着李昌仪将匕首指在自己颈上。

    “大将军若再要相逼,妾情愿自尽。”李昌仪看着高澄。

    高澄看一眼她身后的陈元康,他无动于衷地道,“子惠对夫人一片痴心。夫人自己如此不惜命,子惠又能如何?”

    李昌仪怔住了。她根本没想死,不过是想搏他心头真正怜惜。高澄要是就真的随了她,她又怎么收场?

    高澄看一眼李昌仪身后的陈元康。

    陈元康立刻从李昌仪身后上前,出其不备地去夺匕首。

    当然是得手了,而李昌仪在慌乱之间颈上竟也被匕首划破,血线直下,也煞是吓人。她皮肤细腻莹白,鲜血映衬格外晃眼。自己也没预料到这个结果,刚才又早就心里又惊又惧,这时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苦叶倒是真吓到了,上来扶住李昌仪大呼“小娘子”,哭得涕泪滂沱。

    高澄不能再无动于衷,看着李昌仪颈上的血迹,叹道,“小娘子何必为了一个高仲密如此,真真不值。”他倒真对她刮目相看了。

    李昌仪点点头,气息虚弱地看着高澄,“大将军不可勉强于我”

    “小娘子不必生疑,子惠何人也?只是不忍娘子见弃于高仲密。”高澄说完便提步向外面走去。

    陈元康蹲下身子将李昌仪扛在肩头随着高澄而去。

    苦叶左顾右盼也跟了上来。她临去时回顾一眼这宅院,突然觉得,小娘子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高府里的奴婢们个个目瞪口呆,不敢想大将军居然就这样把主母劫走了。

    崔季舒倒没事人似的走了。(。)

第二十五章:权臣之威(一)() 
盛夏,长安的天气到了最闷热的时节。

    魏宫中尽是崇楼杰阁,墙高树少,每到这个时节就总是死气沉沉滞闷,让人觉得像是要喘不上来气一样。

    凤仪殿内,皇后郁久闾氏就是这样的感觉。

    落英还有两个月就要到产期了,这时肚子出奇得大,让她行动不便。双腿双脚浮肿得厉害,不能得鞋履,而且也根本没有人送合适的衣物来给皇后。落英也就根本不能出门去,全靠着桃蕊等几个心腹的柔然侍女以缝补为用。

    她的弟弟世子秃突佳至今尚未入宫来见一回。太医令倒是时常来,但明显不敢多事,只是敷衍,担心的是自己的罪责,而不是皇后的安危。落英这时才明白,这大魏完全就是大丞相宇文泰的天下,丞相之权势熏天原不是她想象的。

    是她勾结武卫将军元毗害死了废后乙弗氏,又间接以致宇文泰夫人长公主元玉英因此而死。可想而知,宇文泰有多恨她。落英并不明白,宇文泰的心思,恨的不只是她,他再也不能接受柔然一而再的挑衅和要挟。

    宇文泰要尽快和东魏一战,他有自信可以大胜高澄。他要以此大胜来增加西魏的威势,只有这样才能令柔然畏服。和亲,最终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皇后胃口差得厉害,因为心烦气燥又总是发脾气。桃蕊在后背上又拍又揉才让落英觉得好受些,但那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她怎么也摆脱不了,就好像这魏宫对现在的她来说,就是重重桎梏。

    桃蕊看皇后神情间又失落伤感起来,便一边揉着她的背部,一边勉强笑道,“殿下的肚子看起来又圆又紧,像是个小皇子呢。奴婢记得在王庭看到世子的妾侍生小郎时就是这样。”

    落英没反映,桃蕊自己倒当真了,俯下身来仔细看落英的肚子,又带着希望猜测道,“殿下的肚子这么大,没准儿是双胎,要是有了两个小皇子,殿下以后也不必再受这个苦了。”桃蕊的语气也低落下来。

    桃蕊不提王庭还好,一提到此,落英心里又想起了柔然蓝天、白云、碧草的营地。虽无城池,天地之宽广任尔纵横。虽无宫室,一帐之内足以安眠。但命运偏偏捉弄人,让她入了魏宫,做了皇后,她还能再回柔然王庭去吗?如果能,她愿意放弃所有的一切。

    落英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看卧榻之侧。处处华丽鲜艳,又好像处处张着血盆大口要将她吞噬。她怎么才能摆脱这要闷死她的处境?

    昭阳殿内,情景却正好相反。

    皇帝元宝炬身子弱,殿内不能用冰。寝殿内宽阔高大,他倒也并不觉得闷热。几个月过去了,再浓重的哀伤也会被时间冲淡。元宝炬经历了病榻上的几度生死折磨,又经过了无数个哀哀欲绝、孤枕难眠的夜晚,他终于接受了月娥的死。

    看着皇帝坐在铜镜前,任由奴婢给他梳头挽髻,神色间淡然了许多,一边侍立的宦官也笑道,“陛下的气色好极了。大丞相也和陛下一样病了数月,这么久头一回来见陛下,也不知道丞相的气色好不好。”

    元宝炬还是对着铜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说话。

    这数月以来,他心如死灰,几乎没怎么开口说过话。国政与他还有什么关系?好在太子元钦监国,已经慢慢学着治国理政。他唯一所忧心的不过是太子个性向来不肯隐忍,如果再兴起什么帝王之志、一意孤行,这才是最可忧虑的事。

    这一天,长安的魏宫也受到了不小的震动。毕竟大丞相宇文泰有数月之久不曾入朝了。冷眼旁观就会发现,皇帝元宝炬缠绵病榻也有数月之久,却几乎没有对朝堂的事有过什么太大影响。

    也许是因为皇帝总是病恙在身,别人都已习以为常。而更深的原因就是,皇帝并没有那么举足轻重,引人注目。尤其是现在,上有太子元钦监国,旁有大丞相宇文泰辅政,皇帝元宝炬的存在感就更微乎其微了。

    但有心人会发现,大丞相也数月不上朝,朝政不论如何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安然无恙的。有丞相在朝堂上和没有丞相在朝堂上,丞相之威一直不减。由此可见丞相势力之根深蒂固。

    太子元钦是个至孝之人。等他下了朝到昭阳殿来探皇父之疾的时候听身边宦官喜不自胜地告诉他,大丞相病体渐愈,今日入宫来陛见,元钦的心里却是滋味不同的。

    再看宦官们说到大丞相入宫的事都是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简直比皇帝病愈还要高兴,这让元钦心里非常不舒服。他推说太子妃宇文氏今日也有不适便退回自己寝宫去了。

    知道丞相来,又是岳父,过门而不入,实在说不过去。好在他找了一个巧妙的理由。太子妃宇文氏若真有疾,他回去探望,宇文泰知道了想必也不会怪罪于他。

    宇文泰身着朝服入宫。皇帝早有命,将自己肩舆给刚刚病愈的丞相用。宇文泰一直坐肩舆到了昭阳殿外,从宫门外下了肩舆,才步行而入。人人侧目,都看到丞相身康体健,确实是比皇帝元宝炬的病弱身子好太多了。

    只是很多人心里都有感觉,觉得数月不见丞相,丞相总好像哪儿有些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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