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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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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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主肯让宇文泰回长安?”想了想,崔季舒问道。

第39章 :倒是无情却有情(下)() 
“若是他不回长安,留在洛阳,不但不能为我所用,反倒生事。到时候难免有嫌隙,再想弥补如初怕也不能了。还不如留些余地,以待日后见面。”高澄思忖着,一边踱了几步。

    “郎主就不怕放虎归山终遗患?”崔季舒蹙眉思索。

    “若真是虎,”高澄止步看着崔季舒,淡然道,“放在身边岂不更危险?”

    “郎主要先说与宇文泰,允准他不日起程回关中?”崔季叔又问。

    高澄没说话,不动声色地看着崔季舒,极慢地一步一步向他走来。那样子极像是怕惊着了草丛中敏感的兔子。

    崔季舒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解地立于原地看着他。

    高澄已经走近了崔季舒,忽然垂下双臂,双手微拾起宽大衣袍的下摆,抬脚便踢在崔季舒股上。怒道,“你郎主是如此轻浮孟浪之人吗?跟着我日久也不见长进。”

    崔季舒挨了踢,反笑道,“是叔正轻浮孟浪,请郎主赐教。”

    高澄本来也没真想踢他,便定下气来,闲闲地理了理衣襟,“要做就做得漂亮,让黑獭兄领这份情。”

    灵芝钓台,在酷暑中堪称仙境。四周碧水环绕,犹如海上仙山,又掩映于绿树丛中,若隐若现的飞檐、廊柱更添神秘感。同是魏宫中,四角一方天的宫城又好像是大魏天下的缩影,此时也一样有人忧来有人喜。

    左昭仪元氏静静地坐在灵芝钓台下的树荫处,目不转睛地看着坐于她身边闭目垂钓的皇帝元修。在她印象中,从前的元修从来没有这么安静沉思的时候。元修幼时好武,性子又急,总是急躁而冲动。后来他继任帝室,又迎高欢长女为后,在魏宫中如同囚禁,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也学会了隐忍和耐心。想到这些,元明月心里就会恨。从前不知恨,如今恨世事无常。反倒想念从前的元修,想念她初寡居时和元修最情义相投的日子。

    元修慢慢睁开眼睛,仍然钓姿未动,只转头来看着元明月,声音温和地问道,“昭仪只盯着孤看什么?”

    元明月微笑道,“看主上今日闲在,只盼着日后大事有成,能日日如此。”

    元修转回头来,眼睛盯着钓竿,不看元明月,过了片刻才淡淡道,“还是在这钓台上,昭仪曾说愿为封隆之新妇。”

    元明月听他忽然旧事重提,先是一怔,这些事早已淡出她的记忆了。继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委屈和隐痛。彼时她也不过是因他要迎高常君为后而一时赌气,可是他呢?此时她心里忽然明明白白地看清楚,二人之间负心的是元修。就算他被迫迎高常君入宫,可是后来的情势急转而变,难道也是受人所迫不成?

    元明月泪落如珠,她压抑着五味杂陈的心情,努力调匀气息,略有伤感地道,“主上不明白臣妾的心吗?”

    元修听她的话,自己心里倒是一颤,他的心又散落在哪儿了?两个又沉默片刻,元修才又转头略一笑道,“是孤负了你,以后以后不会置你于不顾。只是”他心里想起高常君,深深的无奈,像是自语道,“只是你在孤身边,未必是好事。”

    元明月低头拭了拭泪,抬起头来看着元修,“此生伴于君侧,决不后悔。”

    元修将钓竿放下,瞧着元明月,他内心如煮。过了许久才道,“骠骑将军即刻来见孤,你先回翠云阁去。”

    元明月起身笑道,“南阳王妃今日入宫来探望臣妾,臣妾先告退。”

    太极殿东侧有流化池,其实西侧与清暑殿之间还有洗烦池。魏宫中真正的暑时清幽处就在这里。远远地绕开听政之所,南阳王妃乙弗氏只身一人入了宫禁,想从这里向后面的苑囿而去。去见南阳王元宝炬的妹妹,如今的左昭仪元明月。

    洛阳难得的好天气,虽然烈日高照,但天空透亮极了。这让月娥久久阴晴不定的心情也难得地好起来。本来只想着免去与闲杂人等不得已的相遇,所以才绕到洗烦池、清暑殿一边,但一时兴致所至,竟想着在池边赏玩一番再去。刚刚才得了信儿,说是左昭仪尚在灵芝钓台处随皇帝垂钓,怕一时半刻也没回去。倒让她正好在此逗留一番。

    元明月走后,皇帝元修仍然静坐垂钓,只待宇文泰来见。想来这也是宇文泰离开洛阳之前唯一次难得的私下谒见了。无论如何,他一定会让宇文泰尽快离开洛阳回长安去。所以那些要紧的话不妨在此时说明,有个交待。长公主元玉英处南乔早就禀明过皇帝,元修知道宇文泰此时的心思。

    宇文泰入阙门,避人耳目地往北而来。只身一人在满腹心思中已经绕到了太极殿东侧洗烦池畔。再向北,一直过了听政的宣光殿处,后面湖心处便是皇帝召见的灵芝钓台。他已经遵取长公主元玉英之意,给大行台贺拔岳送信。所以谒见之后便要离开洛阳。而此时大丞相高欢虽未授意,却明显觉得气氛紧张,疑似被监守。若不然最后也只能是不辞而别。

    或者宇文泰想着心里忽然一亮。也许与世子高澄开诚布公,倒可能是个可行的办法。但他并没有实足把握,高澄一定会放他离去。就算肯放,必有条件,此时谈得拢日后未必好兑现。谈不拢便是两败俱伤难弥补。看来还要从长计议。

    想着已经走到洗烦池边来。无意中抬头四顾,不经意一眼,居然看到池边有个孤影,正隐在花丛中。那人极为专注地看花,完全不知道身后有人来。这让宇文泰心里既好奇,又有一种难得的轻松和恬静。他身边人无论男子、女子,无一人不是雄心壮志,无一人不是指点天下,无一人不是国仇家恨,无一人不是肩上重任这么难得的闲适,只沉溺于一片花海,不问世事,就是看着也让他心生醉意。

    这女子挽高髻,颈肩处玲珑优美。乌黑浓发上只一支白玉步摇,身上衣裳极简素。不似北朝女子尚浓艳,鹅黄浅碧淡雅得像是与世无争一般。她专注的那一丛花,都是又长又宽的浓绿叶子,花颈修长,独朵单重花瓣。花朵不大,花瓣如白玉般细腻晶莹,花芯处金色晕开像是渲染上去的一般,只中间几点极细的绿蕊更显眼。

    宇文泰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执着,不知不觉就走近了。

    越看越真。是她,就是她,又是她,还是她

    他站于她身侧,忘了一切。想梦醒,又怕梦醒。

    乙弗氏终于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把心思从花儿上收回。她想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便转身想从那花丛中出来,要往后面苑囿里去。刚站起身,转过来,提了提裙子,要从花丛中迈步而出,忽然一眼看到不远处静立不动瞧着她的宇文泰。吓得浑身一颤,立于原地不敢动了。婚仪那日骠骑将军府的事仿佛就在眼前。她怕他,可是又隐约觉得他似乎是错把她认成了什么人。

    宇文泰还是立于原地未动。梦醒了。刚才那一瞬间的神思飞转,连同魂游九天的快意也全醒了。

    “南阳王妃不认识我了吗?”宇文泰淡淡道。他双唇微微上勾,有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自然认得。”如今天下谁人不识骠骑将军宇文泰?乙弗月娥心里想着,口里却没说。

    “王妃竟是专来看花儿的吗?”宇文泰始终没有向前一步。

    乙弗月娥也一直立于花丛中没出来。她微低头,稍一侧,瞧了瞧身边的花。在宇文泰眼里,那侧影身姿,太像太像羊舜华。他还是忍不住身不由己地上前一步。只是微微一步,还是刹住了。

    月娥像是喃喃自语,“原是要去翠云阁拜见左昭仪,不留神倒在这儿看住了。只是想着这花儿不俗,若是绣在南阳王衣上定会好看”她轻声慢语地细述,倒让宇文泰心中猛醒,爽然若失。

    原来她竟是因为这个。一心一意为着她夫君身上的一个刺绣。定然不会是在外衣上。想来,若是南阳王元宝炬穿着这样的衣裳,必也是满心的柔情蜜意。不管再白刃如山,还是祸心之险,总有这么一处安静、轻松又惬意的地方是他所独有的。

    “王妃不是还要去翠云阁吗?就此别过。”说罢,宇文泰猛然转身而去。

    乙弗月娥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终于松了一口气。

    日影高照时,灵芝钓台上也难免暑热。

    “骠骑将军宇文泰晋见。”

    皇帝元修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他已经等太久太久了。终于听到宦官回禀的声音。

    宇文泰第一次到禁苑中,今日谒见只有他和皇帝两个人。从到洛阳那一日起,宇文泰晋见皇帝的次数并不多,而私下的谒见,这是唯一的一次。

    大礼参拜之后,没听到皇帝说话的声音,他并没敢自己起来,仍匍匐于地。只听到衣履悉索和有力的脚步声,然后便看到了皇帝元修的衣履近在眼前。黑衣不足为奇,倒是一双极精致的刺绣丝履,让宇文泰陡然刺目。

第40章 :晴空一鹤排云上(上)() 
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宇文泰匍匐于地,什么都看不到。只知道皇帝就立于他身前。

    元修静立一刻,他俯身伸臂扶住了宇文泰的左臂,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宇文泰心里惊讶,他能感觉得到,皇帝必定力大无敌。他被扶着慢慢起来,站起身,抬起头,看了看皇帝元修。他也曾是跃马弯弓的鲜卑男子,他也曾经胸怀天下,究竟是怎样才变成了今天这样呢?

    元修扶起宇文泰,转身背对着他,慢慢踱了几步,然后再次转过身来看着他。他忽然抽出身上佩剑,指着宇文泰,“驸马都尉可曾带剑来?”

    宇文泰这才注意到皇帝腰间佩剑。也许这剑并不能有什么实际用途,但是却悄然无声地诉说了元修的心事。

    “臣不敢带剑拜谒天子。”宇文泰从容答道,坦然直视天子。

    “孤的剑锋利否?”元修目中霸气尽显。

    “天子剑,平天下,自然锋利无匹。”宇文泰唇上淡淡微笑。他还未见过皇帝如此一面,还有天子气。

    元修向上伸直左臂,宽大的袖子垂下去,他又慢慢将左臂弯曲降下,猛然举剑向腕上一划,顿时血流如注。

    “陛下!”宇文泰赫然一惊,待要上前,却被元修制止了。宇文泰蹙眉道,“陛下何以自伤?”

    “孤以此明志。愿与将军和贺拔岳大行台誓同一心,共除****。”元修面上坚定毅然。“将军敢和孤共同盟誓吗?”元修反手将剑递向宇文泰。

    宇文泰毫不犹疑,立刻接剑,也向臂上用力一割。衣衫破损处也同样血流如注。宇文泰跪地指天而誓,“臣宇文泰以此血为誓,臣是鲜卑子,当复兴鲜卑霸业,以苍生为念,扶社稷、定邦国。以此身为奠,一统天下、开创盛世。”

    “孤若负了将军,身死国灭。”元修直盯着宇文泰。

    “臣以命报效,若违誓,家破族灭。”宇文泰咬牙道。

    两人对视片刻,元修忽然仰天大笑。

    天近午末未初,正当丽日高照。恰似一世里繁华过后,渐变喧闹为安静。

    骠骑将军府安静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唯一不同的是长公主元玉英,今日既不舞剑,也未作歌,只是静立于内院寝居处的庭院里,看着处处绿树浓荫沉思。

    长公主的侍女南乔轻轻推开了小院的木门,急趋而来,行色匆匆间已是忧思满面。

    元玉英听到声音,抬头时看到了南乔,仍静静立于原地等候,并未说话。

    “殿下,”南乔倒急唤一声,等走近了又急道,“府门外头大丞相的人越来越多,都是素衣便服,看似闲散无事不相干的路人,实则都盯着我们府里。”

    元玉英倒没有特别意外,只叹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看来大丞相定然是不愿意放将军回长安去。既然如此,便只有以命相搏了。”

    “殿下”看元玉英如此决绝,南乔刚想劝什么,忽然听到院门又被缓缓推开了,便立刻住了口。

    主奴二人遁声一瞧,原来是宇文泰。宇文泰也见她们在树荫下似是密语,便不动声色地缓缓而来。南乔先行了礼,叫了一声“郎主。”

    元玉英迎上来,坦然直言道,“夫君必是已和主上面辞。此事宜早不宜迟,不如今日就启程回长安去。”

    宇文泰蹙了眉,没说话。府门外头的情形他也知道。以往大丞相的人就在府门外头,怕是府内也有耳目。这些日子以来,外头的人越来越多,也越盯越紧。如何才能顺利脱身,又不至于真正和大丞相日后无法相见,这是个不好权衡的问题。

    “夫君还有何虑?”元玉英见宇文泰蹙眉不语,心里便不畅快。她是直来直去的人,未必无谋,却心直口快。“既然主上已允准夫君回长安,还有谁敢违旨阻挡?”

    宇文泰倒心里豁然一亮。这话很有道理。皇帝已有圣命,就算是高欢,也不能公然违旨。若实在要不肯放,便也只能以硬碰硬了。想想也觉得自己顾虑太多,反失了果断。

    宇文泰便笑道,“贤妻所言极是。只是此刻便要启程,随从仆役、一应携带,还请贤妻多多费心。”

    宇文泰想着,毕竟是长公主离京,恐怕人或物都极繁复,怕一时不能得。因此才请公主自便。

    元玉英笑道,“将军只一身,妾也一身而已,何必被俗物所累,不如轻车快马,千里就下,倒也快哉。”

    宇文泰一怔,便讶然一笑。真是又一个出乎意料,但心里欣慰至极。他唇上微笑,走近元玉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极轻柔地抚了抚元玉英的鬓发。

    骠骑将军府门口的人都是后将军孙腾奉大丞相高欢之命派来的。而此时他们已是盲然无措。孙腾将军所命,若见公主和驸马都尉远行,一定阻拦,及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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