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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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第2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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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湘东王萧绎的感念之情。更高明之处在于,把高澄萧绎并列为自己的叔父,无形中也拉近了这两个人未见的人的关系,好像就是兄弟一般,这简直就真是一举三得。

    崔季舒看一眼七娘的背影,又看一眼面前的萧誉,不由感叹,萧梁宗室里无论男子、妇人,真的是人人都是精妙人物。

    高澄笑道,“湘东王在山水之间建此别业,独得天地灵秀。重孙又是一派魏晋风度,钟灵毓秀。子惠幸得所邀,若再以叔侄兄弟这样的俗称论之,实在是太煞风景。既是会友,可脱却俗礼,放纵一回,也不枉了江南江北如此相见不易。”

    唯七娘笑道,“此无谈坐之地,河东王把大将军拦在门外也略显失礼。里面湘东王还不知道怎么等急了呢,还是先请大将军进去才是。”

    萧誉侧身让开,做个请的姿势,向高澄笑道,“与大将军一见如故,失礼了。”

    高澄等人恰恰走到楼阁门口,大雨便倾盆而下。尾随在后的七娘止步抬头看了看廊外天上浓重的乌云忽然笑道,“这雨来得恰当,是天要留客,大将军,”她唤了一声,向他微笑道,“真是天意。”

    崔季舒和萧誉还没什么,高澄听七娘唤他,止步回头。她身后是如浓墨淡墨渲染出来的写意山水和刻意精雕细琢出来的工笔花木亭榭,七娘就好像是画中人。她笑得很开心,不知道心里有什么高兴事。这时候的七娘又像是个碧玉年华的单纯女郎,和刚才又格外不同。

    高澄含笑扫了她一眼。他分明是一言未发,但七娘觉得那双绿眸子扫过之际就好像是他和她说了许多的话。她微微垂眸没再说话,跟着前行的人往里面走,此刻她心里突然心情好极了。最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暗自希望这雨下得大一些,久一些。

    楼阁门打开了,如众星捧月般迎入贵客,大雨被隔绝在外,里面自成天地。

    高澄原本没以为那个神秘的湘东王萧绎立刻就现身,但是就在他一进门时便觉眼前一亮,看到一个白衣男子迎上来。外面天阴没有太阳,屋子里面自然也略有些暗,所以着白衣的男子格外显眼。

    这人头上戴着卷梁冠,身上宽博衫样式和萧誉所着略同,通身的古意,像是读禅清谈的魏晋名士,没有一点尘俗气。不知道为什么,高澄一见之下就觉得这人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化外人,因为有种冰冷彻骨的感觉从他身上透出,慢慢侵袭而来。其实让人感受起来不那么舒服。

    这人必定就是湘东王萧绎无疑。

    “大将军大驾光临,本王有失远迎,大将军勿怪。”萧绎已经走过来。他身边两侧各有一女婢跟着,好像是随时要扶掖他的样子。

    这时七娘也从门口走到她夫君萧绎身边,行个常礼,身子挨近了,向萧驿温柔低语,“殿下,妾将大将军和崔侍郎迎来了。”

    萧绎看都不看她一眼,只责备道,“让大将军和侍郎冒雨而来,甚是失礼。”

    萧绎的声音里透着阴冷,好像根本不当七娘是他的妻子。七娘却立刻跪下来,“殿下责备得是,是妾失礼,殿下勿生气。”

    高澄和崔季舒心里都有点惊讶。这么风华绝代的极品娘子,萧绎竟然一点怜爱之情都没有。甚至连作为夫君的基本担当都一点没有。

    跪在萧绎面前的七娘却没有一点委屈之情。既便回话也依旧是不急不缓、轻声慢语。她并不是觉得自己真错了,是对夫君委婉容忍,曲意相从的意思。看得出来,她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她特别在意自己夫君。

    这样尴尬的场景,高澄自然不能去劝。崔季舒更没资格去劝。

    还是萧誉聪明,看到贵客僵在那里,若是有事岂不是横生枝节?何况好不容易才见到这位大将军的面。

    萧誉看一眼叔父萧绎,向他身边婢女吩咐道,“还不快把王妃扶起来?让尊客入座?”

    婢女看一眼主人,将七娘扶起来。显然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知道河东王说的话就是主人的意思。幸好有萧誉解围,七娘也颇能容忍,面色如常地吩咐侍婢们待客。

    这屋子里很大,只是陈设不多,显得很空旷。

    又是萧誉圆场,笑道,“叔王仰幕大将军,心里才急切。大将军和叔王见面虽一波三折,究竟还是成其好事。”他看看外面的雨势,又笑道,“又有天公作美,代叔王留客,真是天意让大将军和叔王相会。”

    看得出来萧誉对这个七叔并不那么情真意切的亲近,有点顾忌和惧怕的意思。但萧誉努力在为他铺陈,就是高澄也觉得不能不领情。

    宾主落座,萧誉又向高澄笑道,“叔王是好客的人,叔父不必客气。”

    这一声“叔父”终于起了作用,现场的气氛放松下来。这时七娘也带着奴婢们退了出去,只剩萧氏叔侄和高澄、崔季舒几个人,倒真好像是雨天好友突至的闲聊气氛。

    “殿下的别业得江南山水之胜,若是****在此间读书,倒也是美事一桩。”高澄微笑感叹。

    他不动声色地试探萧绎,无意间把目光扫到他脸上。萧绎长得倒没有什么出众之处,和他的兄长太子萧纲有些相像。只是不像萧纲那么眉目鲜明的样子,像是比萧纲眉目疏淡。皮肤白晰又和侄儿萧誉一样,但高澄就是这么无意之间的一瞥,突然发现萧绎的眼睛大有问题。

    原来萧绎渺一目,只不过不仔细看留意不到。

    “听说大将军在邺城和晋阳也广置园林,读书耶?”萧绎的语气听不出来是喜是嗔,但总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

    “子惠。”高澄这时已胸有成竹,笑着纠正他。

    萧誉笑道,“叔王就不必和叔父客气了。”他又向高澄笑道,“叔王从先考,年少时便好学,若论读书,无人能及。主上最爱叔王,格外器重,授叔王都督九州诸军事之权,叔王是真正的文武全材。”

    这话里难免有夸张,但大部分是事实。听得高澄甚是心动,心里突然想到:萧绎数次邀约,这么想见面,他究竟有何所求?

    “如此说来,子惠有幸,得与兄结为挚友,若可早晚请教,必得益匪浅。”高澄向萧绎微笑道。那双绿眸子别有深意地看着萧绎。

    崔季舒从这别业的奢华,宦者仆从的仪态和萧誉对萧绎的态度,种种细节也看得出来,梁帝必是很宠爱这个幼子。也许是因为他渺一目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他确实才干优长。梁帝爱子侄辈,格外宠溺,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世诚不敢当,只是子惠兄难亲近。毕竟子惠兄是魏使,朝夕往来于宫中与主上和太子亲近,吾等想见一面都甚难,哪里还敢摆谱赐教?”萧绎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说话虽斯文又带着酸腐气,好像格外在意他请见而被拒的事。

    “世诚兄真是冤了我。子惠毕竟身负大魏主上之命,为梁魏结盟而来,如今事未妥当,心急如焚。与梁主上和太子频频相交不过是以国事为论,不同于与世诚兄以友论之。”高澄想试探出萧誉的真意来,也就语气越来越亲近。

    “子惠兄说的不错,是我迂腐了。”萧绎也面色和霁了许多。“世诚从小爱静,只喜读书,倒是见闻不够广博,若能与子惠兄这样的友人多多谈论,必定能大开眼界。”

    还没等高澄说话,崔季舒忽然开口向萧绎道,“殿下如此博学还这么谦逊,真令人感佩。既然殿下和大将军相约为友,倒不妨同大将军一起到我大魏都城去游历一番,北朝风物与南朝大不相同,定能让殿下得益甚广,大将军也必然欣喜至极。”崔季舒看一眼高澄。

    高澄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笑道,“固有所愿,不敢请耳。”他看着萧绎,想判断出他的心思,怕错过了细节。

    萧绎却不喜欢他这么盯着自己看,装做低头喝茶,“听说北朝盛产名马,子惠兄可愿共猎天下?”

    他低着头,看不清楚他面上什么表情。这话说得轻轻巧巧,但又让人决不会只想到会猎之事。高澄也心头一动,如被重锤。一边的河东王萧誉没说话,非常关注地盯着他这新认的“叔父”。

    高澄也低头喝茶。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让羊侃在大魏朝堂上说的话变成事实。不管羊侃当时是真的在陈述梁帝萧衍的意思,还是他想把高澄诱到健康来,总之是说过梁帝愿遣质子这样的话。

    高澄也知道梁帝心疼子侄,有个质子在邺城对大魏大有好处。质子在邺城可以钳制梁帝萧衍。如果这个质子选得得宜,又和大魏关系要好,那就算是将来放归也可以为大魏所用。

    所以关键在于这个质子选得合适不合适。那么湘东王萧绎究竟是不是这个合适的人?

    从他起居用度,言语行止,都看得出来,梁帝疼爱幼子无疑。这一点很合适。但高澄又不愿他过于才干优长,只需要他懂他的意思听他的话。如果不是萧正德那种听话,好摆布的人,那就要利益清楚。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大魏想要什么。彼此的心思如果不冲突,这样利益分明,帮别人就是为自己,也是好事。

    高澄抬起头来,但不再盯着萧绎看。“天下甚大,世诚兄想猎什么?朝三暮四怕一无所获。”

    “汤武王有网开三面之德,世诚也知只设其一面,从天之所愿,岂敢僭越?”萧绎又啜饮,很坦诚如推心置腹般道,“秦失其鹿,我同为秦之同胞兄弟,只想逐鹿而已,并无大志。”

    “同为兄弟”这话高澄听得清清楚楚,立刻就明白了萧绎的心思。只是萧绎竟公然当着故太子之子萧誉来说这样的话,虽然表示了他对太子萧纲的不服气,但是显然也没把萧誉放在眼里。

    高澄正心里踌躇,忽见萧誉笑道,“叔父,秦失其鹿,捷足高材者得之,唯捷足高材者天下才能敬服。”

第278章 :同泰寺魏使见梁帝(一)() 
华丽的马车一直把大将军高澄和侍郎崔季舒一起送回了都亭驿。一路上高澄和崔季舒都一句话没有,各自在车中假寐。

    进了园子的大门,崔季舒第一眼往声刻羽的方向瞟了一眼。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便随着高澄往园子里面走。

    这时陈元康迎出来。高澄看了一眼醉流觞自己所居的楼阁中灯光明亮,知道是康娜宁还在等他回来。怕说话不方便,就没进去。恰巧大雨停了,晚上月明星稀,园子倒也格外安静怡人。

    他此时心里焦躁,正想静一静,然后好好和陈元康、崔季舒议一议。

    他没说话往一侧的几株公孙树下指了指。陈元康和崔季舒都明白他的意思,便跟了过去。

    陈元康令仆役等都退了下去。

    三个人坐下,陈元康问道,“世子去了哪里?不是和羊鹍将军在江边赛马?怎么羊鹍将军又不知是奉谁之命,回来接司徒去黑龙湖行宫。”他看高澄的神色并不轻松愉悦,又这么晚才回馆驿,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觉得侯景今天出去得莫名其妙,心里倍觉关切高澄。

    崔季舒看看周围确实没人,才向高澄提醒道,“太子怎么忽然想起来要见王孙?”

    “王孙”是指猴,猴同音于侯,即指侯景。是崔季舒怕有人私下里窃听,故用此典故。

    高澄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有王孙之狡兽,形陋观而丑仪。”也难得崔季舒信口拈来,用得这么贴切。想想那天在建康宫,侯景形貌丑陋还故作仪节的样子,高澄笑得更厉害了。

    他这一笑,气氛轻松下来了。

    陈元康低语道,“太子忽然见王孙,没别的缘故,定然是子楚的主意。子楚和王孙早就是一个心思,引他去私见太子,定然是对世子不利。王孙狡兽,不得不防,况早就有心图谋世子。”

    陈元康用“子楚”来指代临贺郡王萧正德。萧正德是梁帝义子,如同秦庄襄王自为华阳夫人义子。庄襄王认母之后,宣扬自己“吾楚人也。”自以为子,改名为楚。

    崔季舒向陈元康笑道,“图谋世子的人多矣。今日所见之七郎也是图谋已久。”他又向高澄笑道,“叔王的心思倒是清楚,就不知道那侄儿是什么心思。看起来好像都与他无关似的,一点都不在乎。”

    高澄坐在公孙树下,天上皓月当空。大雨之后空气清新,稍减闷热。静心凝神坐片刻就能把心头烦躁消减许多。听陈元康和崔季舒一来一往地玩笑,他心里其实并没太往深处去想。

    侯景对他不利,甚至想置他于死地,他心里已经知道,明白这事。但他必须装作不知,能维护一定要尽力维护。眼下有父王高欢压制着侯景,侯景不敢生乱,他要趁着时机,慢慢地把侯景架空,让他将来想生乱也生不了。等到他什么时候真的坐稳了权臣的位置,大魏听凭调度,才能杀伐决断地处置这个人。不然急于动手就只能像惩贪渎的时候一样,平不乱,自己倒反受其乱。

    值得注意的是,侯景和萧正德联合这么紧密,又靠着萧正德搭上了太子萧纲,这么积极地找外援,究竟是什么心思?要说太子萧纲对自己有没有好感,其实也是无所谓的事。别说太子,就是梁帝萧衍对自己没好感也没关系。

    他不要他们个个喜欢他,他要他们知道大魏与梁可在天下分庭抗礼,不能任梁想扰边就扰边,想侵犯就侵犯。怎么也得让梁帝和太子明白,如今天下三分,虽然两魏势同水火,但梁国要想从大魏手里取渔利也是绝不可能的事。

    安则俱安,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凡事不可这么着急。缓一缓看,且有奇效。

    “叔正,你看这个萧七郎如何?”高澄突然问了一句。

    “此人心冷。”崔季舒很有把握地回道。“但至少不贪心,利益分明。比那个侄儿更合适。郎主,巧言令色者鲜矣仁。”崔季舒又向陈元康笑道,“长猷兄,今日有人拜世子为叔父。”

    陈元康没以为这是玩笑,劝道,“有所求者易于满足,无所求者难测其心。”

    高澄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

    阴沉沉的天气,傍晚时就已经黑得像是夜晚了。乌云压顶、闷雷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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