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第17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高澄踏着满地的荒草走进来,看到元善见从大殿前的石阶处走下来,迎着他走过来。深秋日的阳光当然不像夏日那么炽烈而焦灼,但一样明亮耀眼。高澄一眼就看到元善见的眼圈微红,尤其被他雪白的肌肤衬托得格外明显。高澄心里明镜一般,表面上看起来却浑然不知似的。

    自从城郊漳河边那次动手互殴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见面。今天,两个人都足够平静。

    高澄行了稽首礼跪叩,这在于他不过是个形式而已。元善见心里也明白,所以他不吝其身地俯身搀着高澄的手臂真心用力地将他扶起来,笑道,“这秋信宫中别无他人,大将军不必如何拘泥于礼制。”他的身份在他的眼中能值几何,他实在是不敢有奢望。

    “陛下言之谬矣,礼不可废,臣高澄不敢逾礼。”高澄也微笑答道。是皇帝召他入宫的,他起身静立,等着元善见的吩咐。

    元善见有点意外,从前的高澄从来不曾跟他如此客气过。他倒觉得“礼”本在人心中,若心中无此“礼”,表面再恭敬又有什么意思?

    “孤请大将军来是想和大将军议议南去建康的事。”这件事元善见是真的放在心上了,他也想探探高澄的态度和想法。“梁使将辞,若说起来,大将军用不了多久便要去建康。梁帝亲邀,想必是看重大将军,知道大将军是我大魏之柱石。大将军重负在肩,又要辛苦,孤也实在是舍不得大将军。只是社稷之事,孤左思右想,无托付之人,唯有大将军可信可托,也就顾不得心疼了。”元善见说的倒也不完全是假话,原本微红的眼圈也更红了,更像是真情实感流露。

    “陛下要说心疼臣,臣实在是不敢当。”高澄倒不假以辞色,直言坦陈,“君有命,臣不敢辞,何况是社稷之重托。”这话听起来是真的,但怎么想怎么不像是真的。因社稷之重而不敢辞确实如此,但是否因为君之命那只有自己心里知道。偏偏表面上看起来一点假都没有。

    “大将军何日将行?”元善见问道。“好在有濮阳郡公跟随大将军,孤心里也放心些。”元善见一边说一边看着高澄,很留意他的神色。

    “陛下说的是,侯司徒与南朝梁国来往密切,臣正可倚重。”高澄一语双关地回道。

    “如此说来不至于出纰漏。”元善见瞟了一眼满目荒草的宫院,“有侯司徒担当,大将军定可平安而归。只是梁帝要大将军亲选质子,甚是奇怪,质子之意在于质,而不在于以何人为质。既然身份是梁国皇子,又何必非要大将军亲选一人?大将军还是小心为上。”

    高澄笑道,“或许梁帝是想赚臣到建康,以臣为质辖制陛下也未可知?”

    元善见听他这么说,面色渐变,惴惴不安道,“如此说来,大将军还是不去为好。若是梁帝真以大将军为质来挟持孤,让孤情何以堪?”

    高澄笑道,“陛下不让臣去建康,是想圣驾亲临?”

    元善见颓然道,“在梁帝心中,恐怕孤的身份还比不上大将军。大将军真要应允孤去建康,孤也可欣然从命。大将军真能答应吗?”元善见倒是当真了。他倒真想不做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帝,哪怕去建康是前景茫茫,但要真能看一眼心里那个人,至少还能得到一点满足。

    “陛下不必远涉江湖地奔波,在邺都便可坐享其成。”高澄已经恢复神色,像是深思熟虑过了,“我与西寇大战在即,宇文黑獭拒梁而和柔然,只以我为敌,总赖集中一力以将我灭之而后快。柔然,不足惧也。其势虽强,然吐谷浑与我成夹攻之势,柔然必不敢轻举妄动。吐谷浑与我结为姻亲,同为鲜卑血胤又倚我之势,可制衡柔然。柔然于我之边塞,小患虽有,大患一时必不至也。阿那瑰不过是想在我与西寇相互攻伐时两边取利。况且阿那瑰已请和亲,主上不防就顺水推舟,裁定亲事,阿那瑰必不致再作乱。至于梁”

    “大将军又想给孤请来一位柔然妃子吗?”元善见忽然打断了高澄问道。已经有兰陵公主遣嫁柔然,看样子高澄是意犹未尽,仍嫌不足,想再亲上结亲。说可坐享其成,不过就是把他这个名份上的皇帝当作和亲的筹码而已。他已经有了一位吐谷浑妃子,若是再来一位柔然妃子,这魏宫里可是当真热闹了。

    “既是和亲,便可遣嫁,也可迎娶,不过是把这姻亲关系重重叠叠下来,使之牢不可破,密不可分,如此方可两相制约。”高澄倒没把元善见略显冲动的不满放在心上。在他眼里,和亲的目的不在于嫁娶,更无所谓嫁谁娶谁,只要两国都在意这重姻亲关系而以此为忌惮,不肯轻动兵戈,便是达成目的。“难道陛下有疑异吗?”高澄似乎真有不解地问道。

    “孤何敢有疑异?但听命于大将军。”元善见冷下脸来,但终究无可奈何,语气里倒并不强硬。“只是不知道大将军想如何结这个姻亲?”

    “陛下可下旨给朔方郡公阿那瑰,以和亲之名请柔然世子突秃佳到邺城,可选定一公主赐给突秃佳为世子妃。阿那瑰既然深望和亲,不防再亲上结亲,求娶一位柔然公主,至于是给陛下为妃,还是与宗室诸王中择一位为嫡妃,不妨顺了阿那瑰之意,想必柔然之患暂可平也。”高澄语气平缓,其深思远虑连元善见也能听得出来,并不是为一己之私,也难为他心里虑得如此周全。边患不断,大敌当前,吏治不清,民力衰弱,哪一样不在他心里?

    纵然元善见心里对高澄跋扈是恨意重重,但有时候也不得不佩服他。元善见看着烈日下他那一双绿得奇异的眸子,头一次觉得这双眼睛真是美到极致。高澄看元善见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正不解,元善见忽然伸出手来,牵了他的手问道,“妹婿的伤可全好了?”

    高澄一怔,脱口道,“臣身上伤痕累累,陛下问的是哪一处?”

第222章 :辅臣入宫又起波澜(二)() 
元善见也怔住了,在他听来,高澄分明是挑衅,其意就在指明自己身上伤处有与宇文黑獭征战时留下的,还有师有忧无功而返却遭皇帝拳脚相加而来的。这事他还要记多久?

    元善见先反映过来,拉了高澄往大殿玉阶下几株叶灿如金的树下走去。树下有石**,元善见拉着高澄对坐于石**上笑道,“孤私下里也觉得妹婿其为人也爽直,若不是有这身份之累,只怕我与妹婿更投缘。”

    高澄也微笑道,“陛下如此看重臣,臣也感激涕零。陛下与臣既有君臣之义,又托骨肉之亲,臣不敢不为陛下尽心尽力。”

    高澄话说得激昂,元善见却觉得他语气甚是平淡。两个人都各自抽回自己的手。“大将军要何时去建康?”

    高澄心里是有自己的安排,他的注意力现在全在宇文泰身上。长安的一举一动全都得报,知道宇文黑獭欲奉元宝炬向东而行,这是个机会。“安置妥当,不日臣便请行。”高澄心口不一地应答元善见。

    “既然梁帝也有和亲之意,大将军心意如何?”元善见索性直言。

    “陛下如何吩咐?”高澄很痛快地反问回来。

    “遁例而行,既然都有此意,何妨顺其自然?”元善见也答得从容。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元善见心里从来没有忘了溧阳公主。当时他要求娶高欢女儿是为了保自身,如今已立高远君为皇后,若是再得溧阳公主为妃是锦上添,自然愿意。何况还可以两国和亲以安社稷为不可驳之理由。

    对高澄同样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他心里不是没有溧阳公主,他并不是无情无义的人,把溧阳公主的一片痴心完全不在意。只是此刻他心里想得更多是国祚安危,不是儿女私情。若是以溧阳公主和亲能结两国之好,自然无话可说。可他心里有底线,世子妃元仲华就是他不可触碰的底线。同样是一国之公主,哪个做妾室都不可能。他自然更不可能为了萧氏反让元仲华退居为妾。

    “陛下说的是,臣自会审时度势。”高澄没具体向元善见说什么,元善见的心思他岂能不明白,但他心里是不痛快的。

    “大将军是舍不得溧阳公主吧?”元善见一个没忍住,还是脱口逼问道。

    高澄却毫无忌讳,坦然回应道,“臣心里没有溧阳公主,只有梁、魏两国如何能制衡而得安宁。”

    元善见被这话噎得面色全变,但终于还是回过神来笑道,“大将军心存社稷,孤心里甚是安慰。”

    此时日色明亮,照得秋信宫里一院的秋叶金黄。荒草遍地反显得格外宁静。宫门紧闭,庭院中只有君臣二人共对于石**上。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但心里想的却是同一件事,同一个人。

    梁使来了邺城几日,远不如上一次引起的震动那么强烈。东魏立国以来,梁与东魏来往渐至密切。如不提边患,江湖之间的南北联通示好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南人北来,在邺城见怪不怪。所以,此次梁使自南而来,并没有在邺城的魏国庙堂兴起太大波澜。两国求好也是胸中有谋略的人都能预见到的,自然也没有引起太大非议。

    梁使居于馆驿,无事皆安居不出。都官尚书羊侃更是为防非议,自从陛见过后就一直闭门谢客。正因如此,让正使临贺郡王萧正德心急如焚。有羊侃如此,他即便是想出去见见他想见的人也不好太过张扬。魏臣并无人登门造访,当然他想见的人就更没有上门求见。何况还有个沉默在侧却不容忽视的兰京在。

    兰京本来就不是个爱张扬的人,沉静执拗,宁愿居于帷幄中静观邺城之变也不会求之于街市之中以观其所以。数日之后,梁使距离南归的日子不远,兰京难得出来就恰好看到大皇子、郡王殿下竟是微服易装而出,颇为怪异的样子。

    萧正德没想到恰被兰京撞上,倒是派头摆得实足受礼,他也根本用不着交待给兰京他要去何处,便出馆驿去了。

    兰京见萧正德只带了两个贴身随从又是那样的布衣装扮,这倒不像是大皇子的为人了。他并没有看到尚书羊侃现身,也没有羊侃的随从。所以他并不知道大皇子这样怪异出行,尚书羊侃知道还是不知道。

    兰京不及细想,便也潜出馆驿。只是他并不知道,尚书羊侃虽深居不出,但馆驿内任何变化他都了如指掌。

    秋之将尽,冬之将至,天气更冷了一些。牛车过街市时,崔季舒将车窗上的帘栊微微掀起,正恰到好处地看到了那个胡姬酒肆,只是未听到那样美妙的龟兹琵琶声。胡姬酒肆门庭冷落,像是没有开门纳客的样子。

    崔季舒并没有细想,放下帘栊问道,“郎主连日劳累,去听听琵琶曲可好?”

    高澄本正在微合双目心事重重地逐一细思,此时睁开眼睛,像没听到崔季舒刚才的话一样吩咐道,“高敖曹不日便引军向河南而去,侯景心中恐怕也早有筹划,不愿久在邺城。梁使将南归,也该叫长猷来一同议议出兵的事了。”他侧身从帘栊的缝隙中瞟了一眼街市又转过头来道,“大都督走的时候我该去送他一程。”

    “郎主说的是,崔暹”崔季舒的话未说完,忽然听到外面马嘶牛吼,接着牛车便摇晃、颠簸得甚是厉害。崔季舒在身子的剧烈摇摆中看到高澄也被甩得在车里忽左忽右。

    “外面何事?”高澄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怒喝道。

    邺城郊外,漳河水淙淙流过。临贺郡王萧正德在南朝过的从来都是锦衣玉食的日子,虽不能得太子之位,但梁帝萧衍从来都是对他优**有加,未曾受过什么辛苦。他并不知道邺城冬日将至时天气竟然会这么冷,尤其是在漳河边。只顾着躲避羊侃,换了布衣,穿着单薄,此时静候等人,不能离开,正是心里焦急,更觉得冷不可耐。

    “兄长!”远远地传来呼唤声。

    萧正德立刻便听出来是侯景的声音,遁声望去,果然看到侯景也是便装,身后跟着几个髡发黑衣的侍从正勒了马,下马向他走来。几个髡发侍从远远立候不动。萧正德也心中满腹不平地迎上几步。

    “万景之罪,让兄长久候,邺城都是大将军耳目,行之不易,万景此时也是身不由己,兄长万勿见责。”侯景殷勤致礼,一边连连解释。

    萧正德冷得浑身都僵硬了,面色铁青地道,“二弟从来不是话多的人,怎么如此抱怨?”

    侯景一点不恼地起身道,“久不见兄长,心中想念,自然话多。万景是身在他人檐下,不得不顾忌。只是兄长怎么也有忌惮?”

    萧正德怨道,“羊侃深得父皇信任,须避着他。”

    侯景略一转身,见前后无人,一边不着痕迹地笑道,“兄长说得是。羊侃此人,不但梁国皇帝信任,依前日太极殿里的情景看来,连大将军也对他甚是赏识。若是羊侃女儿嫁于大将军,他与大将军便有了骨肉之亲,此人真是南北皆宜,兄长还是防备他些好。”

    “还有此事?”萧正德大惊。他知道羊侃的女儿是侄女溧阳公主的护卫,没想到还得高澄之**,这让他又惊又喜。原本就觉得那日太极殿上高澄公然请魏帝赏赐羊侃就很蹊跷,原来竟有这样的内情。他顿时觉得抓住了羊侃的短处。羊侃在太极殿上的言语已经抢了他正使的风光,早已让他不满。再加上他又得梁帝萧衍的信任,从来不把他这个大皇子放在眼里,萧正德久已有怨。

    “匆匆而来,弟实在是有要事想说于兄长。”侯景知道不可在此久留,有些心急地道。“弟久有陛见梁帝之意,只望去建康时兄长能从中斡旋,弟定将视梁帝陛下如同魏国天子。两国既交好,弟待梁之心如同在魏,定无虚假。日后兄在梁,弟在魏,可两相扶持。”侯景一边说一边看萧正德,萧正德神色渐已和缓,这给了侯景鼓励。

    萧正德的心思确实在听了侯景这番话后活络起来。侯景在北朝魏国的地位他当然知道,是大丞相高欢都要笼络和忌讳的人,又深得高欢器重。私下里想,只怕魏帝元善见和宗室诸王也想拉拢侯景。他与大将军高澄不睦,这是他久已知道的事。高澄继位又是迟早的事,如果到时候侯景与�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