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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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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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公无事便好,昨夜东寇虽如主公所料前来袭营,但事忽生变,不只是主公,听说那位大将军也走失了。主公不如立刻收拾人马,先折返关内再做定夺。”李弼的性格和于谨同出一辙,也是沉毅之人。

    听说高澄也走失了,宇文泰心里大骇。他不明白自己昨夜究竟是真事,还是做梦。可是再仔细所遇情境,竟觉得万丈雄心顿时又起。虽然被高澄踢中处还是腹下巨痛,但立刻又心情翻转,决定照李弼说的,先入潼关再做计较。

    正要转身之际,忽然一眼看到远处那丘陵,随口问二人,“那丘陵处是何地?”

    于谨正是此间洛阳人,看一眼立刻答道,“汉世祖光武皇帝之陵墓。”

    宇文泰听了心里一震,又深深看了一眼那丘陵,没再说话,转身吩咐人牵马来,与于谨、李弼等人收拾人马去了。

    高澄头痛欲裂一般睁开眼睛。

    鸟语花香,微风暖阳,碧草青青,四处无人。夏之野,此处竟然这么静谧,把人心里的烦躁洗涤一空。他忍着头痛,慢慢从草地上起来。他眼前是一高大丘陵,这刻意为之的丘陵让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一座陵墓的封土。

    冢前荒草丛丛,只是不知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几枝花朵。其中一枝深红色的,花枝颀长,在微风中摇曳不止,还有蜂蝶盘旋其间。生趣和死寂,在这里结合成了一种格外让人赏心悦目的景致。想想昨夜的经历,像是真的,不像是梦。可是此刻他出来了,那元仲华可有恙?

    “世子!”

    “大将军!”

    突然听到有人呼喊。遁声一望,是陈元康和侯和,带着人找来了。

    “世子怎么在这里?”陈元康虽然是稳重的人,但这时却一副大喜过望的神情掩饰不住。

    “大将军,宇文黑獭已经撤军了。”侯和盯着高澄仔细看。

    “既然如此便命人去给大都督和濮阳郡公送信,令他二人立刻率兵与我齐集,一同赴潼关与宇文黑獭决战。”高澄果断吩咐道。

    “世子,宇文黑獭并未料及高王及世子布置周密又迅疾来袭,他既无兵力又无粮草,必已引兵西归。世子可扼守潼关之外,毕竟宇文黑獭所取仓粟只能急用不会长久,比及麦收时再无所获,便是良机,可痛击之,黑獭必败,世子可再取长安。”陈元康觉得高澄的决定太仓促,他总觉得现在不是决战的最好时机,只能先献策希望能让大将军缓缓再说,事缓则圆,过急必无益。

    “告诉慕容绍宗,待我之命,等我攻取潼关时令他渡河直取长安。”高澄又吩咐道。

    陈元康顾忌侯和在侧,不便在这个时候和世子过多剖析,只是先应着再说。

    高澄忍着头痛,又扫一了眼那陵冢问道,“此何人之冢?”

    陈元康恭敬回道,“世宗宣武帝之冢也。”

    世子妃、冯翊公主元仲华的祖父清河文献王元怿是世宗宣武帝元恪的异母弟,同是高祖孝文帝的儿子。高澄忽然又想起昨夜那一番经历,仿佛元仲华的尸身躺在石桌上的情景就在眼前。

    “世子”陈元康看他面色阴沉下来,盯着陵冢看,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呼唤数声高澄才听见,看一眼陈元康,有点不太自然地问道,“邺城可有消息来?”

    这话问得陈元康也一怔。邺城的人并不知道世子半路改道来洛阳奇袭宇文泰,怎么会有消息送到这儿来?何况也并无事要送消息。他便反问道,“世子有何事要问?”

    高澄看看陈元康,欲言又止。他始终都在怀疑,昨天夜里他所经历的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梦?要说是做梦,他一定不会相信,所经历的事历历在目,那种种感受犹让他心惊。可要说是真的,皇帝元善见、他的弟弟高洋,怎么会都从邺城到洛阳来?还是在古墓中相聚?最重要的是,他的世子妃、冯翊公主元仲华现在究竟怎么样?

    这些话都不适合在这儿说,也不适合和任何人说,高澄只能吩咐收拾人马,便出洛阳往潼关去了。

    潼关,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险关。在洛阳之西、长安之东,是进出三秦之镇钥,是通往长安的咽喉。潼关之北是渭水、洛水会于黄河抱关而下。潼关南有秦岭,西有华山,周围都是山峰相连,木茂林深,幽谷深邃,其间羊肠小路仅容一车一人,绝险处更是猿猴都愁攀援。

    宇文泰与于谨、李弼等人从洛阳引兵入关与驻守潼关的骠骑将军赵贵合兵一处。西魏无兵无粮,驻于潼关之内。东魏则有慕容绍宗的十几万人屯踞于蒲津关待命渡河。大将军高澄的数万人正从洛阳奔赴潼关而来,随时会兵临城下。更有高敖曹、侯景的三万人也奉命来与大将军高澄汇合,只等联兵一处,攻克潼关,再与渡河后直趋长安的慕容绍宗两股疾进,直入关中腹地将西魏一举荡平。

    宇文泰驻军扎营,在潼关坚守不出。虽然此前不顾国力之微、粮不足而兵少,冒险去陕州取仓粟,但并不表示他是个无谋冒进之人。实在也是因为形势所迫,不得不冒此险。但是时至今日,形势又是为之一变,要去要留,要战要撤,就不是能够一语而定的事了。

第196章 :司徒公游说入潼关(二)() 
中军大帐里悄无声息,又因为正值仲夏所以显得气氛更沉闷。西魏大丞相宇文泰独踞上座,他的双手撑着身前的矮几,一双极大的黑如点漆般的眸子格外神情严峻地扫视着座下诸督将。

    下首而坐的几个人神情各异。于谨眉头深锁,李弼凝神思量,赵贵倒是豁达从容的样子。剩下诸将都在后面站立,也都垂首不语。

    形势到了如今,是战是撤,不管做出哪种决定,都会直接影响到西魏国运。决策上的细微之别很有可能变成现实就是失之千里。这么重大的决定,谁敢在这个时候替大丞相拿主意?

    何况赵贵、于谨、李弼等丞相心腹尚且不语,其余督将又怎么敢多言?

    其实也不只是不敢拿主意,是心里惶惶然根本就没有主意。对于一个惯于厮杀的将军来说,举重若轻地治国理政不是他们能做得了的事。

    “心有何所思只管讲,不必讳言。”宇文泰盯着众将,他的话不多,却很有威摄力。那一双目光敏锐的眸子给人的压力太大了。

    其实督将们知道宇文泰有个习惯,虽喜好听众人言,但做决定几乎不会受人左右。他只是希望从别人的意见里给自己拾遗补缺而已。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既来之则安之,自然是与东寇誓死一战,岂能惧东贼而就此撤兵回长安?”骠骑将军赵贵快人快语,他抬头看了一眼宇文泰,“当然是主公如何下令我等便从之。”

    赵贵是个做事果断从不犹豫的人,他能将势态了然于胸做出极佳的决断,但又往往因为决断太快,对劣势估计不足而失于急切。赵贵也是个聪明人,他看事情又很准。这一次他当然也知道,宇文泰是胸中早有决意,只是主公并不急于说出来。主公需要的不是替他拿主意的人,是心里没有犹疑不定而坚信他,忠心拥护他的人。

    没有比赵贵更了解宇文泰的人了。

    “主公明鉴,”于谨看了赵贵一眼,又抬头仰视宇文泰,“现在恐怕不是决战的最佳时机。东寇气势汹汹而来,虽然是劳师远袭,但其意在一鼓作气速战速决。吾等若急于应战,不只失之于急切,且主公岂能顺了东寇之意?”

    于谨不赞成赵贵的意思很明显。中军大帐里的人谁不是眼明心亮?不赞成赵贵就是不赞成宇文泰。赵贵的好处在于,如果自己和宇文泰意见不一致,他也会尽全力帮着主公去做他想做的事。于谨的好处在于,谨慎、沉稳,不盲目附和,会为宇文泰弥补所缺。

    宇文泰和赵贵心里都明白,于谨的话说得比较隐讳。因为粮草不足,所以西魏军不能长驱直入进入河南腹地,此前曾在恒农郡逗留数十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各州征兵的事不顺利,没有后援来补足。所以,这个时候非要和东魏军仓促间决战,确实是不明智的事。

    但是宇文泰有宇文泰的考虑。

    “兵贵速,不在久。”宇文泰目光逡巡,扫视诸将。于谨的心思他当然明白,但他不顾虑于谨。于谨考虑周全是为了给他补缺疑,而不会专心于己和他分庭相抗。“骠骑将军的话有道理,既来之则安之。机会就在眼前,若不打他个措手不及岂不是错失良机?待到诸事安定,所备周全时再倾全力而出,纵然是天时、地利、人和都相宜,也未必就一定能胜。高子惠固然野心大,妄图鲸吞,一心想攻入长安,坏我社稷,又哪里会只把潼关放入眼中?远来新至正是可击之时。有此良机,不用可惜。”

    宇文泰虽然声音有点黯哑、阴郁,但是从他的眼神、表情里看不出有一点犹豫不定。

    于谨也没再阻拦。一来是他深知、深信宇文泰的决断必有依据,并不是莽撞、盲目的冲动。二来,既然拦不住,不如想想怎么帮他。

    “丞相决断吾等无异议。”李弼把话接了下来。“不过扼守潼关也不是长久之计。潼关虽险,易守难攻,但若出关一战,对我未必有利,反成就东寇贪功速胜之心。”

    “大都督的意思是弃潼关而另择一地决战?”赵贵忍不住脱口问道。看他眼神里甚是兴奋,李弼这突如其来的一想让他很有兴趣。其他督将也都一起把询问的目光盯在李弼身上,等他回答。守潼关而能持久,出关一战则实难有把握,这是谁心里都担心的事。

    “景和是想引开高澄,择地摆阵,再请东寇入我阵中?景和以为何处为最佳?”宇文泰也被李弼的话引得心里一亮。他决意要一战,但其实心里也并没有取胜的把握,不想李弼倒在思路上另辟奇径。

    于谨也极注意地瞧着李弼。李弼的想法让他觉得倒不失为一个好计策,只是看他要择取何地。

    “丞相,渭、洛交汇处的沙苑之东有渭曲。渭曲泥泞草深,可将我军阵隐于无形以待敌来。再埋伏一支人马以备突袭。东寇若来,我可凭依渭水与之一战,再令埋伏的人马截断其归路。前有渭水,后有铁骑,东寇必然惊慌大乱。泥淖中又不能施展,如此可大胜矣。”李弼把自己想出来的计策给宇文泰和诸将陈述一遍。他的想法并不是仓促得来的,这是个避其锋芒,让对方变优势为劣势的计谋。宇文泰听起来觉得颇有可为之余地。

    “景和真我之诸葛孔明。”宇文泰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显然是认可了李弼的计策,并且是深为满意。众督将心里也松了口气,大家都许久没见到大丞相这么开怀了。他那种成竹在胸的唇边浅笑也是之前很久都没有过的了。

    “景和兄,”赵贵也忍不住大笑道,“高澄小儿要是知道你这么算计他,该当如何气恼?他就是周公瑾在世,也敌过你诸葛孔明多谋。”

    李弼为人稳重,只是笑笑不答。

    气氛明显活跃了,众督将们也被这个计谋所吸引,不免各自议论几句。

    夏日里日长而夜短。自从夫君世子高澄离开邺城率军西出,世子妃、冯翊公主元仲华几乎夜夜不能安眠。这一次又是渤海王大丞相高欢回归晋阳,高澄的弟弟太原公高洋镇辅邺城。

    元仲华深居简出,足不出户。上一次高澄征战潼关,她留在邺城的大将军府里发生的那些事一直是她心里最怕触碰到的地方。失了孩子,奇怪的噩梦,高洋的纠缠当高澄这一次再离开大将军府的时候,这些留存在记忆里的东西又忽然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

    看着一天里灿烂的银河,繁星无数,阿娈守在寝居的门外。看了一眼屋子里依旧很明亮的灯光,她知道世子妃还未安寝。月光下的庭院里树影婆娑,万籁俱寂。世子不在府里,整个大将军府都显得空荡荡的。

    尽管世子在邺城时也不总是宿于府中,但那时候和现在不同,总是让世子妃有期盼的。世子总会突然什么时候就出现在这庭院里,会让等候的世子妃有惊喜。现在知道世子远在千里之外,又是去征战西寇,难免会让世子妃在等待之外又多了几分担忧。

    阿娈轻轻推开门,走进去。以目光询问值夜的两个奴婢。两个奴婢不敢出声,以目光示意。阿娈知道世子妃在里面。她将脚步放得更轻,挑开帘幕走入里面世子妃元仲华安寝的地方。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床帐低垂,透过纱帐隐约可见世子妃元仲华就躺在榻上。那榻上的人影一动未动,不知道她是否听到有人进来。阿娈正想着世子妃是不是睡着了,她要不要掀开床帐瞧一瞧,忽然听到元仲华的声音。

    “阿娈。”元仲华叫得很肯定。阿娈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得对脚步声这么敏感。她进来的时候几乎是足下无声的。

    “夫人有何吩咐?”阿娈又走上几步,就在床帐之外。

    里面没了声音,阿娈静立不动。过了一会儿,才是元仲华的声音传出来,“世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奴婢不知,也许并不会很久,夫人不要太挂怀了。”阿娈如实回答,如实劝解。她知道世子走的时候有点仓促,主母心里有疑问未解,所以格外盼着世子回来。可是回来了又能怎么样呢?主母只是猜测,她也并不知道东柏堂里安置着世子的外妇,如果想接回府里早就接回来了。阿娈觉得如果真把那个舞姬接回府来也未必是好事,也许眼不见为净,更少了是非。

    “宫里有消息吗?”元仲华忽然问道。

    宫里?阿娈一怔,不太明白主母是什么意思,只得回道,“主上没有让中常侍来探望过。”

    好半天,里面又是没有声音。又过了一刻才传出元仲华的声音,“你去吧,我累了。”

    阿娈答声“是”,刚转过身,又听到元仲华的声音从纱帐内传出,“若是有人来就说我病了,不便相见。”

    阿娈又答应着才出去。

    床帐里的元仲华慢慢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元仲华忽然听到了清晰的开门的声音。心里觉得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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