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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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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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积雪被清扫干净,干枯的树枝在无风的月夜中静立不动,斑驳的影子在月光的照耀中投射在地上、墙上,好像一个个身形不规矩的鬼怪。鬼怪们借助这些掩体隐身于人们未知的世界,安静地探听人间的声音,看着这里发生的故事。人是看不见这些鬼怪的,而人也不能是鬼怪。

    二公子高洋无声地进了这个院落,将门在身后关闭。他穿过庭院,走到青庐前,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有些恍惚。明日就是他的婚仪,真的只因为他偶然一句话吗?昭台殿,皇帝元善见在推萎中半真半假好像是要把梁国溧阳公主萧氏许给他为新妇。可是这样的事是皇帝能说了算的吗?他心里清楚得很,所以才揣度着长兄的心思,说自己已有意中人,是上党太守李希宗之女。其实他只见过李氏一次,是在晋阳腾龙山漫云阁。那是因为他以为长兄对这个李氏无意。若真是有意,怎么会抛下受伤的李氏急匆匆离开晋阳到邺城?还以她为客,命长嫂的奴婢照顾、服侍?

    可是,一语成真,明日他真的就要和上党太守李希宗的女儿李祖娥成婚了。这是父亲大丞相高欢和母亲王妃娄夫人商量的结果。加了官职,又成婚,真是人生得意。但此刻他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高洋在空寂无人,安静得可怕的青庐中独自漫步。他不是不中意李氏,只是他心里早有所属。李祖娥,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当然不会不关心,但是也没有那么特别关注。

    月夜之下,同样是空寂无人的院落。奢丽的大将军府再也看不到白日里的涂丹彩绘,看不清楚雕梁刻栋,重重内闱的深闺中世子妃元仲华住的院落里便只有她一个人。

    笛声细细如丝,从檐下女贞树边飘入空中。元仲华身上雪白的狐裘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她似乎感觉不到寒冷,极专注地在女贞树下吹着笛子。所有的奴婢,包括阿娈在内,都被她遣走了。不知道是在等待什么,还是在思考什么,也只有这院落里空无一人时她才能看明白、想明白。

    笛声传遍了整个大将军府,如泣如诉,述说的不是一个人的心事,更像是所有人的心头感应。在院落门外的阿娈听着笛声隐隐担心。世子妃已经吹了很久,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是显然这些日子以来心事渐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天都这样晚了,世子还没回府,不知道世子又在哪里。

    铜雀台的楼观高处,在这样的月夜会让人觉得夜空很近很近。夜空的深处,群星之间,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天宫仙府?高澄凭栏仰视着星空,心里想了太多人太多事,其实筋疲力尽。这个辅政的大将军真的不是那么好做的,把握全局要在心里,而每一步棋都要极小心地走出,还要顾及牵一发而动全身有可能发生的后果。如果出了错怎么办?那就要尽力弥补,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无功也不可有过。无功不过事态平平,但是有过便是后患。好在他明白,今日不成之事日后未必不成,只要他想,待到翻过这一局,后面有的是机会。

    高慎是心满意足地回了府。如今他也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高官显贵,美人新妇,还有什么不足呢?三弟高昂回来,他更是有所依恃,就是大丞相和大将军在这个时候也必是看三弟的面子而不能薄待了他。在高慎心里想来,此后真是无忧矣,只要甘愿顺着新娶的新妇李氏享受事事依从她,看她时喜时嗔的美人千面就是这一大乐事了。他是心甘情愿被她戏弄于股掌之上,这也是一大美事。这一点,一想到和李氏私下里的闺房之乐,他就觉得大丞相高欢和大将军高澄也是比不上他的。

    高敖曹在大丞相府受的待遇连奴婢们都觉得咋舌,恐怕没有人能受到郎主大丞相如此的厚待。从来没见过大丞相这么和颜悦色,这么欢声笑语,这么低回迁就。也从来没见过哪个官吏进了大丞相的府第大门会一点不战战棘棘,会这么任性妄为。

    高洋立于青庐中正陷入梦幻般的沉思,忽然被现实惊醒,听到了院门打开的声音。他不动声色地立于原地未动,但是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起来,仔细辨听身后的声音。有脚步声,不急不缓,越来越近。

    “何人!”高洋猛然一声厉喝,转过身来,手中早就拔出了随身的匕首,以利刃相向。因为他心里在一瞬间左右盘衡,立意要杀了身后这人,不过是个奴婢尔。

    高洋怔住了,眼睛睁得滚圆,一瞬间像是受了惊,然后目中迷离如梦幻一般,接着开始抽搐。这时手中的匕首落地,人也“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完全地不省人事了。

    立于高洋身后,刚刚进入青庐的高澄一动未动地看着弟弟这一连串出人意料的动作。他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今天太累了,不想再陪着演下去了。高澄俯下身,拾起那柄匕首,拿在手里仔细瞧,寒光闪闪,这是他的弟弟随身带着的利器,是做什么用的呢?他本是个粗鄙愚笨的人,怎么会想到在自己常居的府第里也随时带着匕首?

    高澄一言不发地把玩着匕首,看也不看一眼地上的高洋。他打量了一眼这青庐,明日他的弟弟就要和新妇在这里行婚仪执手礼。

    过了许久,地上的高洋微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他似乎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又好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就在四处打量时,无意间一眼看到了眼前站立的兄长高澄,立刻从地上跃起。

    高澄看着足边发乱衣皱,仰视着他,目光呆滞目中不解的高洋,淡淡问道,“二弟刚才是见了神佛吗?竟然惊吓住了?”

    高洋听了这话像是猛然醒悟了,叩首拜见,口中呼道,“鲜卑竖子高子进叩拜瑞兽!”说着便不管不顾地只管不停地叩拜。

    高澄怔住了,蹙眉看着高洋。

    高洋还是不管不顾地只是叩拜。

    高澄看了许久,俯身拍了拍高洋的肩头,唤了一声,“子进。”

    高洋被这一拍猛然止住了,但却好像化成了石头,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不敢抬头。

    “二弟!”高澄有点不耐烦了。

    高洋慢慢抬起头,但还是跪在高澄足边未起来。直到他仰视着在黑暗里看清楚了,很惊讶又带着疑问地道,“大将军?是大兄?”

    “怎么?你以为会是谁?”高澄面无表情地问。

    “我刚才看到的是头生角,身长翼的鲜卑瑞兽从天而降,怎么是大兄?难道大兄就是鲜卑瑞兽?”高洋说着便又拜。

    高澄大笑起来。

    高洋还是只管拜。

    高澄收了笑,用握着匕首的那只手拎着高洋的衣领把他拎起来。利刃隔衣贴着高洋的脖颈,高洋感受到了利刃的冰冷和锋利,但他似浑然不觉一般。

    “子进,不必多礼。”高澄对这个二弟从来没有这么和颜悦色过。

    高洋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看着长兄道,“许久不见大将军,甚是想念。子进想着,只有做好大将军交待的事才不负了大将军的简拔。”

    “子进,这些话和外人说去,用不着说给我听。”高澄喝住了他。

    高洋似乎又受了很大惊吓,浑身颤栗,口不能言。

    “子进,既为兄弟,不防直言。”他将手里握着的匕首伸向高洋。

    高洋疑惑地看了看那匕首,又看看长兄。高澄以目示意,高洋接了匕首。

    “你也是渤海高氏,我走后,上有父母,下有幼弟,就全都是你的事了。”高澄一边在青庐里漫步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说了这一句。“还有”他似乎还想托负什么,但是又没说出口止住了。

    高洋却是心里大惊。长兄不但从未用这样语气和他说过话,而且从来视他如家奴,以自己为少主,从来没有将高氏全族,未来大业这样的事托负给他。他一时有点控制不住,双膝一屈跪下来,叫了一声,“大兄。”

    这是真心的。

    高澄慢步走回他面前,看着地上的高洋,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目中酸热,“二弟,兄弟之间不必如此。”

    高洋被长兄扶着站起来,没再说什么不着边际的话,倒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好了,我还要去见见高敖曹。”高澄抚了抚高洋的肩臂,转身向外面走去,背后留下一句,“李希宗之女明日便是你的人了。”

    高澄的背影消失不见。

    最后一句话让高洋心头闪过一丝阴影。

    院门关上了。

    青庐中又只剩下高洋一个人,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匕首。

    授人以柄,又以柄还之。

第152章 :龙戏凤假意对真心() 
婚姻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

    君子重婚姻的表现之一就是形式的隆重。婚仪有六礼,六礼者: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的过程是男女双方两个门阀家族中两个家庭从陌生到熟悉,再以互相配合共达目标而相互形成默契的过程。

    渤海王大丞相高欢二子:太原郡公、侍中、尚书左仆射高洋和赵郡李氏、上党太守李希宗的女儿李祖娥的整个婚姻过程就完全遵遁了六礼,体现了“君子”重婚姻的原意。只是不知道这“君子”该指的是谁。这个过程虽然在时间的安排上仓促了些,但是细节基本完备。

    因为过程的完备和细节的考究,在经历了所有这一切后的新郎高洋和新妇李祖娥也就基本完成了自己已经是婚嫁之身的概念,很好地从心理上转换了角色。只是这个过程实在是太繁琐了。

    直到高洋入了洞房,又是新一轮的各种礼仪,高洋只觉得自己像是傀儡一般被人提来弄去。好不容易煎熬着完成了一切规制中的琐事,所有闲杂人等才退了出去。这时重重内闱之间就剩下高洋和李祖娥两个人。

    人人在心里都以为,大丞相的二公子有点痴傻,远不及他的长兄大将军、世子高澄腹有机谋。因为不管你和他说什么,他总是会面无表情地盯着你,过很久仿佛才听明白你说了什么。大将军虽然喜怒不定,但是二公子根本就不知何为喜,何为怒。

    李祖娥就是想着这些传言,惴惴不安地等着夫君与她独对的时刻。她只记得在晋阳的腾龙山漫云阁见过他一次。记忆早就模糊了,因为那个地方、那个时间在她心里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高洋原本是心不在焉的,可是几番折腾下来身心俱疲,慢慢地也将他的心思收拢了。把元仲华的影子掩藏起来,刻意想想眼前人。他也和李祖娥一样,只记得晋阳腾龙山漫云阁的那一次见面,只记得她艳绝尘寰。唯一记得的只有这个了。

    在高洋心里,新妇其实没有任何的不好。出身赵郡李氏名门闺秀,甚至传她是大魏天下独一无二的美人,诗书射御俱精,实在是没有什么可再让他挑剔的了。只是让他觉得格外陌生而已,感觉她与他之间的距离好远。

    李祖娥抬起头。

    在高洋眼中,瞬间一室生辉。他甚至不敢相信,他忽然觉得这是梦幻。长兄好美色他是深知的,而当时他见到她就在漫云阁,他们居然无染吗?或者是因为他仓促间言语不当,大兄才顺水推舟地把她推给了他?大兄心里又怎么想,是否会恨他夺了他的美色?高洋的心乱了。

    李祖娥不解地看着高洋。先看他面无表情,然后惊讶、慌乱、恐惧他呼吸变得短促、粗重起来,像是瞬间生了什么急病。李祖娥不知道高洋心里瞬间已经是翻江倒海,只轻轻唤了一声,“夫君”

    这轻轻一声呼唤,高洋猛然怔住了。如闻天籁。她是在叫他吗?他已经为人夫君了?接着便看到李祖娥确实就是在看着他。她那么美丽,是他所从未见过的美丽。安静地看着他,让他瞬间放松了,心头的所有压力倾泻而下。这一眼就让他心里安定了,他想紧紧抓住这种让他有了救命感的感觉。

    高洋颤抖着伸出手,找到了李祖娥的手。把柔若无骨、肌理细腻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紧紧地握在自己手里。看着李祖娥,他定了定神,轻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这是问闺名了。

    李祖娥瞬间心里一恍惚。但是浮光掠影很快便消逝了,她也轻轻回答他,“月光。”

    高洋深深呼吸了一轮次,慢慢闭上眼睛,仍然紧紧握着月光的手,微微地点了点头。

    月光看着高洋,他所有的一切都让她不理解。她只知道,他不是她心里那个倾国倾城的男子,但他是他弟弟,最重要的是以后他是她的夫君了。

    渤海王大丞相高欢的书斋里,灯光彻底未眠。

    表面上大丞相二公子太原郡公高洋的婚仪声势浩大,一派喜乐祥和之气。内里书斋中却一夜烽火连天。婚仪主角二公子、太原郡公高洋的父亲大丞相高欢、长兄大将军高澄和即将西征的主将高敖曹一夜未眠地对着舆图仔细研究、争论不休。山川河流,何处可攻何处可守;带甲数十万,劳师远袭,馈粮数千里,如何保证无虞;面对宇文泰,面对关中,问问心里究竟要做的是什么,能否达到目的,又该如何安排远袭线路,何处可守何处可弃需要考虑的问题太多了。

    一夜直到天色微白,三个人都筋疲力尽,才决定先暂停。

    高敖曹跟在大将军高澄后面一起告辞出来。

    高澄并不急于离去,站在庭院中看看已是凌晨,自己一夜未归,忽然想起来好几日未见世子妃元仲华。但同样也多日不见母亲娄妃,便想着不如趁便先去见母亲。冬日早上无风无雪,太阳尚未升起,天气昏暗阴沉,正是一天里最冷的时候。

    高敖曹一眼看到大将军高澄立于庭中久久不去,看背影像是在沉思什么事。他走过来问道,“大将军彻夜长思,费尽口舌,此时还不觉疲累吗?”这话里微微含着些讽刺之意。

    若论破敌千里谁都不是高敖曹的对手,但是他并不是个胸藏山川、腹有城府的谋士。因此看不惯高澄思虑千重,觉得他是过虑了。不管怎么说,总还是敬称了一声“大将军”,没有再公然叫出“侄孙”来。高敖曹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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