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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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 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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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特别欣赏而忍不住亲近,他稍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便静立不动,面上若有若无的一缕微笑看着庭院中的情景。

    公子身后那人和他年纪相仿。看公子稍往前去,他瞧了一眼公子的背影却没有跟上去,而立于原地不动。只是他神情与公子完全不同。一张面孔绷紧,一点笑意没有。不但没有笑意,目光也让人觉得稍稍有些锐利,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高澄腾空回旋之际忽然一眼看到立于远处的皇帝元善见。

    元善见和他身后的林兴仁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大将军瞬间分神,因为他落地时微微身子一晃有些没站稳,而握剑在手竟有一点手足无措的样子。他那一双极美丽的绿色眸子里目光惊讶。

    高门公子打扮的元善见还真是儒雅有度,他一边微笑拊掌一边步步从容地走上前来,笑道,“大将军是‘洵美且武’,孤有幸一观。”他走到高澄近前,“孤在宫中思念妹妹和大将军,贸然造访,大将军勿见怪。”

    这时元善见身后的中常侍林兴仁也跟上来,向高澄大礼而拜。

    高澄看了一眼林兴仁,抬手示意他起来。这不是大将军一向目中无人的态度,已经算是很客气了。这让林兴仁心里颇觉有异,只是他并不流露出来,只暗中瞧着高澄。

    高澄仿佛浑然不觉。只向元善见拜了拜,笑道,“主上驾临,臣高澄甚是惶恐。如此拜见主上甚是不恭,请容臣更衣再拜。”本是为臣之道,可在高澄来说,这真是前所未有的恭敬谨慎。

    这时世子妃元仲华已经看到自己的兄长、皇帝元善见。心里觉得惊讶,自然也执臣之道,起身走过来。

    元善见不及答高澄,远远看到妹妹走来,心里想着雪天路滑。

    恰这时高澄也听到身后的声音回头来看,心里也想着雪天路滑。

    “扶着公主。”元善见吩咐道。

    “扶着世子妃。”高澄吩咐道。

    两个人异口同声。唯有在元仲华身上,两个人难得找到了默契。而突然出现的这份默契此刻在两个人心里都觉得是个很好的兆头。不管以后会如何,至少现在他们各自心里都明白,“知和而和”是必须的。

    其实自然不用他们吩咐,元仲华的侍女阿娈也是极小心地扶掖着元仲华。

    当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世子妃元仲华身上时,只有林兴仁暗自窥探着大将军的书斋。这样的机会对于他来说是第一次,也许就只有这么一次。他早就知道大将军府里规矩严恪,像是书斋这样见朝臣,理政事的地方,是很难轻易进来的。而今天在府第门口虽然奴婢知道是皇帝驾临,却连禀报都没有就一副摄于皇帝之威的样子迎驾而入。他总觉得这不像是大将军高澄一向以来的行事之风。而这位大将军在见到皇帝突然出现在他府第书斋里的一瞬间,是否也失神太过?大将军一向跋扈,又何至于张惶至此?

    林兴仁心里纠缠着,无意间一抬头发现,皇帝元善见和冯翊公主元仲华已经相携往廊内檐下刚才元仲华的坐处去了。高澄没了踪影。他也赶紧跟上来,立于廊外的石阶下静候着。

    元善见在檐下,立而不坐,看着外面庭院中雪花飞舞,向立于他身侧的元仲华笑道,“妹妹与大将军成婚数载,倒还是恩爱两不疑。”

    鲜卑人没有结发的习俗,而恩爱两不疑这样的话也原本是说苏武与其妻子的。但是元仲华此刻听到这样的话从皇帝口中说出来却觉得心里不知他究竟是何意。元善见虽是她的嫡亲兄长,可她年幼时就已被晋为公主被嫁给了渤海王世子,当时官任侍中的高澄。几乎就是在高澄身边长大的,反倒和当时还是清河王世子的兄长元善见渐渐疏离。

    元仲华看皇帝的兴致仿佛都是在看雪景上,并不看她一眼,这话让她实在不好作答。元仲华看了一眼檐下,立着林兴仁,还有阿娈,远处几个听用的奴婢。夫君高澄去更衣却久久不返。

    元仲华萌然不解,迟疑着问道,“陛下冷吗?请陛下进去安坐,驸马都尉更衣回来也好拜见。”

    “驸马都尉”这个称谓在元善见听起来很陌生,恍然想到高澄确实就是驸马都尉,只是在他心里只有“大将军”这个听起来让人喘不过气的称呼才是高澄。元善见慢慢转过身来。此时廊下只有他们兄妹二人,实际上此时大雪已住。北风从元善见身后吹来,将落在庭院中树枝间的积雪吹得随风漫舞。在这一片银白的映衬下,元善见依然是面如羊脂美玉,而洵美且好的君子又何止是大将军高澄一个人?如果他没有机缘巧合被立为帝,如果他还是清河王世子,现在的他可以洒脱,可以任性,也一样可以张扬,他也一样是能御能射,能挟石狮子以逾墙的勇武男子。用不着在这儿装文弱书生。

    不只是元仲华觉得面前的兄长眼生。元善见心里也一样,看着面前乌发如云,狐裘胜雪的美丽少女,怎么也不能将她和多年前初离清河王府时的五岁幼儿相联系。这是他的嫡亲妹妹。元善见心里也甚是纠结,从本心来说他并不是能放下一切的人。

    元善见忽然慢慢走上两步,看着妹妹,有些怜爱地轻轻抚了抚她的面颊。从元仲华五岁时到现在,他都没有这么做过,而此时又说不出心里那种堵塞得难受的复杂感。

    元仲华心里觉得甚是奇怪,她任凭皇帝这样做了,只是不解地看着他。

    “竺法护译佛言,佛云鹿母偈语:‘一切恩爱会,皆由因缘合。合会有别离,无常难得久。今我为尔母,恒恐不自保。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元善见忽然吟出这一段来,竟至于声音略有嘶哑,没再说下去。

    元仲华刚听皇帝说她与夫君“恩爱两不疑”,忽而又是“一切恩爱会,皆由因缘合。”一是终成好事,一是无力的感伤,如此前后不一,不知道皇帝兄长究竟心里是什么意思。皇帝突然想起鹿母偈语,元仲华自然也不是不懂佛语的人,此时心里觉得很是怀疑。兄长说的究竟是谁?这鹿母又是指何人?又何至于如此伤感?

    这时立于檐下的林兴仁环顾四周,见无异状,竟也慢慢走来。极留意地看了一眼皇帝元善见的神色,向元仲华大礼而拜。一边笑道,“小奴久未至大将军府第拜见殿下,心里也总是乞望殿下事俱平安。”

    元仲华笑道,“中常侍服侍主上辛苦,自然不便常来。”

    林兴仁没想到元仲华竟有此一答,不过正中下怀,正好顺水推舟道,“殿下言之不错”他一停顿一踌躇,“主上中宫虚位,无人在陛下身边照顾,小奴力不所及处也难以周全。”

    元仲华心里忽然想到中皇山娲皇殿和那位骠骑将军李子雄的妹妹无意相逢的事。忍不住脱口道,“陛下可是心里有了欲立为皇后的人?”

    元善见看她一双眼睛清澈如泉,坦然相问,心思没有掩藏的痕迹,立刻便明白妹妹也是听了坊间流言。但正好将错就错,叹道,“吾心思妹妹都知道”语气间真是兄妹之情更胜于君臣之份。没往下明说,更胜于明白表示。

    元仲华也为难了。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夫君不喜欢她于此事上为皇帝说话。正因为如此,假以颜色,让她和兄长之间两边传话的林兴仁不再敢来大将军府。夫君不想让她在中间为难,她心里也清楚。

    “兄长的心思妹妹知道”元仲华其实心里很希望皇帝能立高远君为皇后。她思量着此事算是益处多多。最要紧的一件就是让皇帝和夫君两两相和,她也就心愿满足了。

    正不知道怎么作答,忽然看到夫君高澄衣冠楚楚,盈盈而公府步、冉冉而趋至庭前,简直与刚才袴褶披发而舞剑的样子判若两人。正因衣冠服饰而沉稳庄重,因沉稳庄重而威仪足具。

    高澄也一眼看到了皇帝元善见和世子妃元仲华正在檐下说话。只是旁边多了一个不该有的林兴仁。阿娈毕竟是奴婢,只能候在阶上不敢擅自上去。高澄不动声色,假作不留意,走到石阶下近前大礼参拜,口称“臣高澄拜见主上。”跪拜之间完全不在意积雪满地,前所未有过的恭敬。

    元仲华为妻子,林兴仁为宦官,都不能跟着皇帝一起坦然在上受礼,因此走下来。

    谁知道皇帝元善见也走下来,急步走到高澄近前,伸出右手握了高澄左臂间一把就将大将军高澄从地上托了起来,大笑道,“既在私第,孤便以大将军为妹婿,至亲又何必拘于礼?大将军这是知和而和,有所不行也。”

    高澄心里倒是微微一惊。早就知道元善见勇武,竟然能单手用力一把就将他提起来,有如此大的力气还是没想到。表面上却浑然不觉一般,笑道,“既便在臣的府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君臣之分,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元善见笑道,“大将军也过于恭谨。孤尚未晡食,请妹婿设膳以待。”

    高澄吩咐备膳时忽然有奴婢从外面进来,急趋至阿娈面前低语。阿娈看了看世子妃元仲华,走过来也在她耳边低语。

    林兴仁眼里看得仔细,一直盯着阿娈和元仲华说话。

    高澄也看到了问是何事。

    元仲华微笑道,“阿母遣妹妹来探望。”

    元善见心里一动。

    林兴仁极留意地窥着高澄。

    高澄向元仲华笑道,“既然如此,殿下先回去和妹妹相见。下官在此陪侍主上。”

    元仲华微笑告退。

第147章 :君臣和济共谋社稷(二)() 
皇帝元善见拦住了世子妃元仲华,笑道,“妹妹勿急着去。”又向高澄笑道,“孤早听说大丞相此女与左仆射太原公高洋是双生兄妹,且慧黠异于常人,又温良恭俭让。既是至亲,妹婿可使其来见孤。”

    其实皇帝这一提法实在太奇怪了。本身以天子之身不告而至,微服至臣下府第之中,已经是不合礼仪规制的行止。而更要公然见一未婚的女郎就更不应该了。高远君是门阀贵女,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孩。

    但是连世子妃元仲华都听出来了,皇帝看似无礼的要求其实是一种试探。所以元仲华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了看夫君高澄。

    元善见笑看着高澄,等他作答。

    高澄却一时不答,而且目光回避。

    明里暗里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高澄身上。

    高澄抬起头来,慢慢回道,“陛下加恩,敢不从命?”轻轻巧巧八个字,好似春风化冻一般。

    这个答案太意外了,元善见几乎以为听错了,他其实是豁出去天子的颜面准备再次受挫。没想到得到了高澄如此明白的暗示。

    林兴仁也大感意外,不敢置信地暗窥高澄。

    高澄却一句话不再多说。

    元仲华最是开心,在高澄身边低语道,“夫君,妾去吩咐人请妹妹来谒见天子。”

    冬日时一过正午不久天色就暗下来。尤其是刚刚晴朗了没一会儿的天气又渐渐涌上乌云,眼看着将是晚来天欲雪,未进晡食日色已昏暗。书斋里虽然点了灯,但究竟不如白日明亮。

    皇帝元善见一生一世都忘不了当时谒见的情境。

    其实高远君的心情远比任何人都复杂而波澜起伏。

    谒见并不是正式的,自然没有唱赞之仪。奴婢打开了书斋的门,高远君在一片默然无声而略有紧张的气氛里走了进去。被引着走到里面,于灯光中看到有位极年轻而颇儒雅的公子踞上座而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自己的大兄大将军高澄侍立在侧。那么这位年轻的公子想必就是皇帝元善见了。

    以往因为听得多了,总想皇帝是父兄之傀儡以为必是懦弱庸聩之人。没想到今天见了大大出乎意料,她能一眼就看出皇帝是深沉内敛的人,绝不是表面看上去的泛泛之辈。这倒让她惊讶了。

    元皇帝元善见一眼看到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如云般飘然而至。这让他心头一暖,仿佛在阴雨连绵的天气里忽然晴了天,看到了太阳初至。他是第一次见高远君。其实他早就知道大丞相的这个女儿貌不甚美。

    忽然想起昭台殿初见梁国溧阳公主萧琼琚的情景,此时仍然历历在目。大概一生一世也只有这么一次动心吧?而眼前这女郎只能说中人之姿,看起来像是个沉静而难亲近的人,但给人笃定可靠之感。他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是希望突至的感觉。可能他不能视她如妻子,但她是大丞相的女儿,大将军的妹妹,最好不过的是像是个中主宫的皇后。

    自然不会有什么过多的问询。因为不过要的是见或不见的形式。当暗示传承之后,双方各自心里明白,其实见和不见也就没什么两样了。

    天色彻底暗黑了,书斋里只剩下皇帝元善见和大将军高澄。两个人的心思都不在用膳上。

    元善见心里夙愿得偿,其实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悲喜莫名之间只觉得似乎搬去了心头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高澄陪坐在侧,与皇帝一起对酌而饮,这完全是脱略形迹的事。

    “妹婿今日成全孤,孤铭记在心,徐有后报。”元善见对这个未来妻兄今日格外迁就。如今事已谐,以后他也是高澄的妹婿。不管他们中间有多么复杂矛盾的感情,毕竟又多了此一层关系。

    “陛下的心思臣都知道,”高澄也话说得坦然。“臣待公主绝无辜负之处,若陛下来日待皇后如同臣待公主,臣一定皆尽所有尊奉圣主,绝无二心。”其实他心里也是没把握的,也曾经在一瞬间觉得这事是不是做错了。总不想让妹妹和长姊一个下场。但实际上此刻已经没有了后悔的可能。

    “妹婿过虑了。”元善见执爵不再饮,忽然叹道,“酒甚苦。”

    高澄却将自己的酒饮了,笑道,“苦酒也须自饮,苦与不苦外人又如何得知,也不必让人尽皆知。”

    元善见把玩着玉爵,看着里面浊酒,笑道,“孤甚是羡慕妹婿。若孤还是清河王世子,只愿日日诗酒射猎,还有何不足?”他抬起头,看着高澄,笑得有点勉强,有点苦,“若连清河王世子都不是,生在寻常人家,妹婿该呼我为兄。妹婿豪侠任性,其实孤心里也甚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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