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景皇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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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景皇后传-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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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得想起什么,对青寒道:“你去把丹桂香点上罢。”。

    青寒笑道:“小姐不如再等两日?如今飞羽殿奴婢吩咐了他们不许熏香,邓铭庭大夫不在,难免有人在香里做些手脚咱们也闻不出来。皇后娘娘自是不会这样做,奴婢也是怕有人混水摸鱼罢了。”。

    王娡点一点头:“你倒是个思虑清楚的,也罢了,过两月再点罢。”。

    她喝了一口安胎药,道:“你方才可是从太医院过来?”。

    青寒笑道:“奴婢知道小姐想问什么。奴婢只说一句,一切都是按照小姐想得走呢,方才听太医院的当职们说,韩太医已经自荐了。”。

    王娡冷笑出来,将安胎药一饮而尽:“这样就好。”。

    时光缓缓滑过数日,这几日来,王娡日日去未央宫陪皇后写字弹琴,皇帝见她们二人互相投缘,倒也颇为赞成,连带着对皇后也多了几分关怀之意。

    这一日,王娡自皇后那里回来,正用清水浣了手预备刺绣。

    却见义忠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声音惊惧:“娘娘快去长信宫一趟罢!太后生了好大的气,让娘娘立刻过去呢!”。

    王娡心中一惊,立刻站起身,疾步而去。

第八十五章 事发() 
王娡来不及等轿子过来,便匆匆扶着容芷的手一路疾行。

    外头天色阴沉,似乎山雨欲来之势。

    远远走进长信宫,便听得里面一片忙乱之声。

    穿着赭红色官袍的太医进进出出,似乎将整个长信宫都填满了。

    妃嫔们也都来了,皆是在窃窃私语。王娡在这一抹繁杂之色中;看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心知皇上也来了。

    心下微微笑起来,这样看来,今日倒是一出好戏,可省了她不少功夫。

    收拾好脸上的神色,王娡慢慢走进长信宫,脸上是一派单纯无知的样子,似乎真正与此事毫无干系。

    见她走了进来,众人皆止了说话声,齐齐回头看向她。

    王娡见得太后坐在最高处,双目已是被蒙上了雪白的布带,此刻面色青白,不复往日温和气度。

    粟婉容似乎极胸有成竹的样子,冷冷站在皇上身边,打量着王娡,丝毫不加掩饰目光中的快意与不屑。

    王娡对上皇上的眼眸,往日深如潭水的眸子,此刻有几分难以置信,亦有几分痛心。

    她不顾身体笨重,盈盈拜倒:“臣妾王娡,参见太后。”。

    太后听到她的声音,登时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哀家这样待你,你竟用这样的手段来争宠加害于哀家!”。

    王娡听得她语气不好,眼里慌忙含了泪,看上去有几分楚楚之姿,让人不得不心生怜爱。

    “臣妾愚钝,不知太后娘娘所言何事,还请太后娘娘明示。”。

    太后伸手指一指双目上的白布带,她眼睛看不见,这样的举动,倒是多了几分滑稽之意,当真可笑。

    “我原以为你多有孝心,想着举荐太医来给我医眼睛。谁曾想你竟是个心思这样歹毒的!如今我的眼睛瞎了,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王娡闻言大惊失色:“太后怎会突然失明?臣妾听闻邓大夫说,太后病情已有好转,不过几日便会彻底痊愈。如今怎么会这样?”。

    太后连声冷笑,让人不寒而栗。她转头伸手摸索到搁在榻子上的一张浅黄色药方,用尽全身力气朝下一掷,药房飘落在王娡面前的地面上。

    太后声音冷漠:“你自己看看,你举荐的好太医给哀家开了什么虎狼之药!”。

    粟婉容见机,软语道:“太后不必为不值得的人,气伤了身子。”。

    王娡手指颤抖,拾起地上的药方,的的确确是邓铭庭的字迹无疑。

    她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饶是她并不怎样精通医术,也看得出这药方中许多不妥之处。几乎都是药性极大的药材,寻常壮年男子都要再四斟酌了方才可适量服用,如今都是十足十的量,让人心惊肉跳。

    随侍在侧的韩朝晖趁着王娡怔怔地看着那药方道:“原先太后娘娘的眼疾都是邓铭庭大夫在照料,如今微臣替了邓大夫几日。从前在太医院常听邓铭庭夸耀自己医术如何高超,太后眼疾如何日见好转。因此微臣不敢随意添删药材,只命配药的宦官照原方子配药微臣日日看着他们煎药送来不敢马虎大意。直至今日,太后娘娘说自己心慌气短,微臣才知不妥。斗胆取来药方一看,竟都是这样的虎狼之药。这些药材,虽是一时半会可以缓解眼疾,天长日久,太后必定元气大伤。实在是急功近利,罔顾太后安康。”。

    皇上走到仍旧跪着的王娡面前,眼里是沉重的失望与憎恨:“娡儿,母后素日待你不薄,你怎能因为一己私利,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王娡眼泪滚滚而下,似是雨后梨花,清丽凄楚。她颤声道:“太后责备臣妾,臣妾不敢推脱,只是臣妾有一言不得不进。”。

    她面向太后,深深拜倒,语中大有哽咽之意:“这张方子,并不是素日邓铭庭太医给太后服用的方子,还望太后明鉴。”。

    变故突如其来,众人皆有些讶然。

    太后皱眉道:“你这话哀家倒要问问你是什么意思?”。

    王娡的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声音既惊且惧:“太后英明。自从邓大夫得了太后的抬举,不敢不尽心竭力。常常与臣妾商议,如何能不损伤太后凤体,又使太后眼疾痊愈。前前后后,竟是有数十张方子。大多皆是有不妥之处,直至上月,方才研制出一张方子,药性温和却是颇有成效。邓铭庭喜不自胜,亲自试药,确认无碍才敢给太后服用。因着这方子珍贵,邓太医深恐遗失,故而一式两份,委托臣妾替其保管其中一份。如今臣妾就收在飞羽殿中。”,她转头对容芷道:去取我箱子里那张方子来。“。

    见容芷匆匆去了,王娡复又说道:“邓大夫临行之前,委托太医院众位太医,叮嘱他们必得按照方子开药才是。只是臣妾此刻瞧着,这张方子竟不是原先的样子了。太后给臣妾的方子,是邓太医研制出来之后,觉得药性霸道,不敢随意使用,锁在太医院里的。”。

    正说话间,容芷脚程快,匆匆取来了方子。

    王娡将两张方子并在一起,递给近旁一个胡须斑白的老太医:“劳烦这位太医看看,这方子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那名老太医不敢大意,仔仔细细看了多遍,方才恳切道:“微臣行医半生,此张方子绝无不妥之处,反倒药性温和,必是医术高超之人的手笔。太后若按照这个方子服用,必定不会有大碍。”。

    王娡不去理会此刻粟婉容与韩朝晖青白惊疑不定的神色,复又说道:“若是太后还不肯相信臣妾,臣妾还有一物可证清白。”。

    她转向立在太后身边的大长秋,道:“几日前劳烦姑姑做的事情,姑姑可还留着?”。

    大长秋点一点头:“奴婢日日都好生收着。”。

    说罢大长秋转身走进内室,不过须臾,取出十数个草纸小包来,一一解开,众人伸头去看,只见小包之中,皆是一些棕黑的药渣似的东西。

    王娡面向看不见的太后,道:“邓大夫细心,嘱咐臣妾日日将太后所用药的药渣收集起来以备过目,根据药渣颜色,添减药材。因此臣妾劳烦大长秋日日收集了,一日也不敢耽搁。”。

    她示意大长秋取过来其中一个小包,展开了道:“今日众位太医在此,可将药渣与方子对应,看看是否为同一味药。”。

    太医们纷纷上前,闭目轻嗅,反复检查药方,最终笃定道:“回太后娘娘,王娘娘的话,的的确确太后前几日所服用的,就是这几味药材。”。

    太后声音轻轻颤抖:“那为何哀家还会失明?”。

    王娡深深看一眼此刻浑身如筛糠般的韩朝晖,不疾不徐道:“邓大夫日前告诉过臣妾,手头有这些药性霸道的方子,将来要一一改良了才好,因此暂且只得锁在太医院。臣妾也不知,为何韩大夫会取出这几张方子?”。

    开口的却是许云欢,此前她不过冷冷作壁上观。

    “保不齐有人一心想往上爬呢。因此也不顾太后凤体,滥用虎狼之药,心存侥幸,希望可以治好太后的眼疾,日后升官加爵。如今弄巧成拙,可不是作恶多端。”。

    韩朝晖听得她这样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调哆哆嗦嗦:“微臣不敢。实在是几日前邓铭庭吹嘘此张方子药到病除,微臣才敢斗胆一试,希望缓解太后娘娘病痛,实在是不是为了名利啊……”。

    王娡静静听完,也不发一言,只转身向众位太医道:“众位太医与邓铭庭日日一同当班,可曾听闻他吹嘘此方奇效?”。

    果不其然,众人纷纷摇头,连连道:“微臣未曾听闻。”。

    王娡面向太后深深拜倒:“此事已经极明了了,求太后明鉴。”。

第八十六章 赐死() 
太后的脸上是勃然愈发的愤怒,几乎遏制不住。

    韩朝晖伏在地上,竟连辩解的话也不知如何去说,只看着粟婉容,目光里是无限的卑微与惶恐。

    粟婉容硬生生别过脸去,不去看他。

    太后冷冷道:“皇帝在这里,哀家便听听皇帝的意见。应当怎么处置?”。

    皇上沉吟片刻,嫌恶地看向韩朝晖:“医者当有仁心,你这般为了荣华富贵罔顾道义,戕害太后凤体,罪无可赦。”。

    他转头对御前侍卫道:“带下去,立刻斩首示众。叫太医院的太医都去看着行刑,朕倒要看看,有他做例子,还有谁敢这样做。”。

    韩朝晖早已瘫软在地,站也站不起来,便有两个力气大的侍卫,上前来拖着他下去了。

    皇上亲自扶起仍旧跪在地上的王娡,当着众人的面,温柔道:“是朕错怪了你,你起来罢。”。

    王娡咬牙起身,却因为跪得太久险些一个腿软,几乎立不住。

    太后声音森然,徐徐道:“哀家记得,这韩朝晖,是粟良人举荐的。”。

    王娡心中一喜,到底是追究到她的头上来了。

    粟婉容闻言,慌忙跪下,声音都在微微发抖:“太后恕罪,臣妾并不知情。”。

    太后冷笑一声:“你若不知情,倒也不是说不过去。只是此事你终究难辞其咎,若不是你向惠太妃进言,哀家怎会听信你的花言巧语?如今哀家失明,你以为你逃得了干系?”。

    粟婉容听得太后语气不好,一时间一句话也不敢说,眼泪滚滚而下,只伏在地面上浑身颤抖。

    太后不等皇上开口,冷冷道:“如今有罪不罚,哀家也不好给娡儿这孩子一个交代。难为她八个月的身孕,今日受了这样的惊吓。”。

    太后历历而数:“识人不明,投机取巧,这是你的罪一。惊扰后宫,有损皇孙,这是你的罪二。前朝之事哀家交给皇帝处置,不会置喙。只是这后宫之事,皇帝不便插手,哀家还在,皇后也无权干涉。”。

    她缓一缓语气:“哀家原想将你赐罪进贞女楼,念及你是粟皇孙生母,便免了你此罪。今日起,你便禁足在自己的寝殿,不许踏出寝殿半步。”。

    王娡心知,太后有心借此事打压粟婉容,只是到底她育有皇子,又是惠太妃的侄女,不可一举赐死,便这样日久天长,一点一滴打磨掉她的锐气。

    粟婉容哀哀看向皇帝,皇帝眼中也只有冷凝的憎恶之情,她自知无望,到底也不曾降下大罪,便含泪向太后拜了一拜:“臣妾多谢太后宽仁,必将静心修德,再不做出这样的蠢事来。”。

    如此半日闹腾,众人皆是有些乏累,太医也说太后需得静养,众人便依次告退。

    皇帝携了王娡的手,目光温柔:“朕陪你回去。”。

    一路上二人携手同行,王娡手心寒凉,心里也是冷的,原以为皇上会信她几分,方才他却那样完全接受了此事可能是自己所为,不曾听她辩解。怎能不让人寒心?

    这也是了罢,她心里暗自苦笑出来,原就是多疑的人,是自己一厢情愿,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同,当真是痴了。

    二人缓缓走进飞羽殿,皇上摸着她的脸颊:“你不知道,方才朕有多担心你。”。

    王娡露出一个柔美的微笑:“幸而太后英明,臣妾无事。只是,”,她的目光黯淡了几分:“太后也是因为臣妾不慎而失明,臣妾心里……”。

    皇上伸手覆盖上她的嘴唇,道:“不干你的事。你也是已经至纯至孝了。太后虽然失了明,到底也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了,朕会吩咐他们饮食起居必得格外优渥,不许让太后烦心。”。

    王娡静静思索片刻,豁然开朗,为何皇上竟没有因为太后的失明而过于伤心。

    太后在前朝颇有势力,若是身康体健,只怕在朝政上干涉的更多。

    而今失明了,到底也会心有余而力不足些,如此一来,皇帝改革的阻力必定会小很多。

    她自心底漫上一股寒凉之意,不过是为了权势,亲生母子竟这般彼此算计。

    不过想来自己也不是头一遭遇上这样的事了,她心里冷笑起来,自己如今所有,不就是拜自己母亲所赐么?

    当下心中所想种种,皆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柔声道:“镇明孝心天地可鉴。”。

    她思忖片刻,复又说道:“只是那韩朝晖着实可恶,欺骗太后不算,连着粟姐姐也因为孝顺太后心切,上了他的当。”。

    听她提及粟婉容,皇上眼中冷凝之色越聚越多,冷冷道:“什么孝心?她不过是为了刻意讨好太后与朕罢了。如此不修妇德,朕倒是错看她了。”。

    王娡见他怒气颇深,温言软语劝慰道:“镇明息怒。如今粟姐姐已被禁足,想来也该得到了教训罢。只是可怜了陵城长公子。”。

    皇帝点一点头:“朕如今已经吩咐皇后代为照管长公子,皇后性子温和耐心,教养孩子是最好不过的。”。

    他笑着摸一摸王娡的发梢:“如今在你这里,咱们不说她们了。”。

    他的掌心在王娡的肚子上,有着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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