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慕容治常常念了一段,大概的意思便是告明了苏云初当初的身份,救治三县瘟疫有功之类的,进行了一番嘉奖,然后又说了苏云初医术精湛云云,最后的结果是叫苏云初进宫,为永业帝看病。
苏云初听着这一串长长的圣旨,面上虽是没有什么变化,心中却是心思百转千回,脑中怎么也挥不掉慕容渊那晚那句冰冷的“本王便助你一程。”
而其他人听着这份圣旨的时候,却是心中惊骇不已,面上的神色也是变化万千,想不到,苏云初就是当初那个云涵,而她生病水土不服的那一个月,其实是离开了侯府。
苏坤对于这个女儿,却是才首次了解了她的能力,一时之间,心中已经思绪万千。
待到慕容治念完了这份圣旨,苏坤才带着众人对慕容治手中的那份圣旨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可是只有苏云初抿唇不动。
慕容治看向她,“三小姐,接旨吧。”
苏坤看着苏云初的样子,忙道,“云初,还愣着做什么,接旨啊。”
苏云初眼神不明地看了苏坤一眼,却见苏坤热切地看着她,让她去接旨。
苏坤却是看向慕容治,“王爷,小女这是心中惊喜过大,一时没反应过来,王爷不要见怪。”
慕容治却是看着苏云初低下去的头,笑道,“无妨,三小姐只要不抗旨,待回神了再接旨不迟。”
慕容治这话一说完,苏云初便双手奉上,“臣女接旨。”
慕容治嘴角有一丝浅笑,将圣旨放在苏云初的手上,对着外边的人递过去一个眼色,外边的人会意,只轻轻拍手,便有人抬着三个大箱子过来,慕容治开口,“这是当初要赏赐给云涵公子的物品,今日,便交到三小姐的手中。”
苏云初只得再次感谢永业帝的赏赐。
三个大箱子,里边赏赐的无非就是一些珠玉布匹之类的什物,之后,慕容治便开口,“三小姐好好准备一番,随后随本王进宫吧。”
苏云初只得应一声,“王爷稍待片刻,臣女准备一番便随王爷进宫。”
慕容治笑应,“无妨,三小姐无需着急。”
说着,苏云初已经拿了手中的旨意带着玉竹下去了。
走回水云间的路上,玉竹虽是感受到了那夜之后苏云初心情似乎都是不太对劲,尤其是今日,但这会儿终于腾出时间来与苏云初说话,她也不在犹豫,“小姐……皇上怎会知道……莫非是靖王……”
“玉竹!”苏云初却是打断了她,“怎么知道的,如今也已经成了这样,我们回京城的那一日起,就该知道,独善其身只不过是一时的,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可是,小姐……”
“不必多说了,准备准备进宫便是了。”
苏云初终究是没有多说,只是握着那份明黄圣旨的右手却是紧紧握着,将质地最好的丝绸都握出了道道皱纹。
她不愿意承认心中灭顶一般的难过,可是,当这份圣旨握着手中的时候,却是觉得自己可笑不已。
回水云间,说是准备,其实更多的是安抚茯苓和应离,她要进宫,自然不能带三个人都过去,只能带着一个人过去,而三人之中,向来稳重的玉竹无疑是最佳人选。
茯苓却是不放心她,“小姐……”一声小姐,叫了好多遍,可她心中终究是不明白宫中的事情,因而也不能跟苏云初多说什么。
反倒是苏云初安慰着她,“得了,也别说了,你们要说的我都明白,这次的事情虽是意外,却也没有什么,你们放心吧。”
见苏云初这么说,茯苓也不再多话,只帮着苏云初去收拾一些东西,她的银针以及一般行医的器材。
苏云初却是从自己的药箱里边拿出了一只小小的瓶子,交到应离的手上,“这七日,每夜给苏艺烟用一些,让她常常,蚀骨*的难耐滋味。”
应离只瞟了一眼,收在腰间,只是七日么,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否记得住这个数字。
正收拾着,苏坤却是进来了。
他环视了一圈苏云初的院子,不知心中是何想法,却是看着苏云初道,“你从来不曾告诉过我你会医术,并且……”
苏云初轻抿了一口茶水,“若是父亲对女儿上心多一些,女儿会什么,不会什么,父亲也该看出来,不必我多说。”
苏坤只是看着她,“你这是在怨怪我?”
苏云初轻笑一声,“怨怪还不至于,我没有过期盼,所以也不会有怨怪,只是为娘亲感到可惜罢了。”
“你!”苏坤听着苏云初的这般语气,再看看她的样子,终是改口道,“近月来,皇上身子不舒服,咳嗽严重,你去宫中为皇上看病,还需事事多加小心,不能确定的东西,还是留给太医的好,若是你治好的皇上的病,对于我们侯府而言,也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事。”
听着苏坤这么说着,前半句的时候,苏云初还有些怀疑苏坤当真会这么快就转变了,直听到了后半句,心中已然明白,不管做什么,只要能够给致远侯府带来利益,对苏坤而言,都是好事。
苏云初轻笑一声,“父亲难道就不怕我治不好皇上,而后连累了致远侯府?”
苏坤却是皱眉,“胡说,你怎么会治不好,你不是连三县的瘟疫都治好了么,难道还治不好皇上的病?”
“父亲对我可真是有信心。”
“即便治不好,皇上也不会怪你的,皇上仁慈,最多体罚罢了,总不会要了你的命,也不会将此事牵连上侯府。”
苏云初嘴角泛起的冷笑更甚,不再说话,所以,因为相信皇帝不会杀了她,便宁可将她送进宫中来求得皇家对致远侯府的看重么?
苏云初不知这个父亲到底是聪明还是不聪明,这样的想法他到底是怎么来的。
父女两个不再多话,苏坤本想着还跟苏云初说一些什么的,但看着苏云初的面色,终究是不再开口。
恰逢此时,苏亦然却是带着慕容治进来了,“王爷,此处便是三妹妹的院子。”
慕容治也是首次来到这里,看着苏云初院门之上的三个字,口中却道,“水云间,果然是个雅致的名字,这般,倒是适合三小姐。”
听着慕容治如此说,苏亦然眼中划过一丝莫名光芒,但终究只是淡笑,“正是。”
说着,已经带了慕容治进了苏云初的院子,慕容治看着苏云初道,“三小姐,可是准备好了?”
苏云初看着玉竹手中的箱奁,“准备好了,可随王爷进宫了。”
慕容治点点头,如此,那便走吧。
苏云初只跟苏坤告了一身别,苏坤也象征性的说了两句话,苏云初便随着慕容治出去了。
苏府一众人自然是将两人送出了府门外边,虽说是来接苏云初进宫,但不知为何,宫中跟随过来的马车,府门外边,只有慕容治的一辆马车。
慕容治却是开口,“三小姐随同本王乘坐一辆马车进宫便好。”
苏云初没有什么表示,应了一声,便进了慕容治的马车。
苏亦然只看着慕容治的马车缓缓离去,握着丝帕的手却是微微收紧。
上了慕容治马车的苏云初却是没有与慕容治多说什么,也不跟慕容治询问永业帝是生了什么病,倒是自己坐在一边,虽是眉目清明,但是显然是在想一些什么东西。
慕容治观察了苏云初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三小姐可是想不明白,父皇怎会知道云涵便是苏云初?”
苏云初将思绪收回,“这天下都是皇上的,云涵与苏云初是同一个人,对皇上来说,并不难以查出。”
慕容治轻笑一声,“三小姐果真是豁达之人。”
苏云初面无表情,却是不说话,然而,却是听着慕容治继续道,“父皇原本也是不知的,不过却是多亏了五弟。”
苏云初抬头看他,“靖王?”
慕容治看着苏云初在说道慕容渊的时候终于起了一丝反应,眼角划过一丝复杂神色,却是不回答,反而继续问道,“三小姐很惊讶?本王以为三小姐与五弟之间,该是熟悉的呢。”
苏云初却是轻笑道,“臣女不过是与靖王在治理瘟疫之时有过接触罢了,何来相熟之说?”
“是么?”慕容治似乎也只是象征性地回了一句而已。
苏云初不再说话,只安安静静坐在马车里边,心中却是想着慕容治刚才的一番话,面上虽是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有些没法控制的难受,这个车厢,她突然觉得有些压抑。
多亏了五弟?呵,即便当时圣旨来的时候,她心中虽是不愉快,却也没有完全相信慕容渊真的应了那晚最后离开的话,可是,此时,站在马车里边,听到慕容治的这一句话,她心中已经没有理由再说服自己了。
其实,她心中的不快,并不是因为云涵身份的暴露,云涵这个身份,若是有心人想要去查,总能查出一丝蛛丝马迹,也不是因为慕容渊将这个身份公诸于众,因为若是真要查起,慕容渊亦是无法为她继续隐瞒,苏云初觉得讽刺的是,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助她一程”,他和她之间带着独有两人可知的默契,就如此轻易打碎了么?
心中冷笑一声,终究是她想太多么?还是她在不知不觉之中产生了对他的期望,也是,她凭什么相信慕容渊就是那个明白她的人,凭什么觉得那个冷面战神就应该被她信任,而她又是从何时开始,对慕容渊多了一份不一般的信任?两人之间,除了离开江南之时相处的那十日,除了三县时候的同生共死的经历,除了为百姓病情相同的忧心,除了那一夜京城之外景山樟树之上的一番交谈,除了上元寺那一夜的温柔擦药,她们之间有什么?
他从未给过她什么承诺,苏云初突然明白,始终,都是她自己管不住自己罢了。
想到此处,她已经不再多想,苏云初的性格,从来都不是优柔寡断,陷于某处纠缠不清的,他们之间,从来便什么也没有过,他是大新的战神,她是苏云初,他不过是她外祖父口中收复河山的最大期望罢了。
这么想着,不多久,宫门口已经到了,慕容治开口,“直接去御书房。”
苏云初微微垂眸,不动声色,皇宫大门,王侯将相,不得驱车而入,这是历来的规定,可是,如今看着慕容治,却是长驱直入,完全没有顾忌,看来,苏坤押宝的中奖率很大呢,永业帝,果然是看好这个儿子的。
到了御书房前边的时候,慕容治开口,“三小姐且先在此处等待,本王先进去与父皇说一声。”
苏云初点点头,表示应允。
慕容治进去了,不消一盏茶的时间,方明也出来了,却是看着苏云初,笑得和蔼,“三小姐,随咱家进去觐见皇上吧。”
苏云初对着玉竹点点头,示意她在外边等待,“有劳公公了。”
方明看着苏云初完全没有因为是皇上请来的而面上出现倨傲神色,也并不因为永业帝刚刚因为当初治疗瘟疫之事奖赏了她而面上有大惊大喜之色或者是借此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反而是始终神色淡然,谦和恭温,心中也对苏云初认可了几分,若是一个因为一点赏赐的名头便开心不已的无知妇人,想来在这皇宫之中也呆不下半日了。
随着苏云初进去,永业帝虽是身体不好,却还是坐在龙椅之上批改奏折,即便苏云初进去了,他也未曾抬起头来,也不理会苏云初。
苏云初自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有些好笑,这皇帝都是这么考验人的么?
永业帝不发话,她当然不能首先出声打断人家皇帝日理万机的工作,便也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动声色。
倒是下边的慕容治,看着苏云初没有不耐烦,面上也不曾出现过不安神色,始终淡淡的,等待永业帝发话,也只能开口,“父皇,三小姐已经到了。”
永业帝这才抬起头来,“这就是致远侯三女?”
这话虽是看着苏云初的,却是问着慕容治。
慕容治却道,“父皇日理万机,怕是忘记了罢,当日母妃赏花宴会之上的才女之名,正是三小姐拿下的,父皇已然见过三小姐。”
永业帝点点头,“哦,朕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过这么一回事,你是宋家的外甥女来着?”
永业帝却是直接略过了致远侯,提及了苏云初是宋羽的外甥女。
苏云初听着永业帝这番话,心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已然明白,却只能回应了永业帝的话,“回皇上,正是臣女。”
永业帝摆摆手,“据说你在江南生活了七年,江南啊,真是个好地方,朕年轻的时候,也爱去游历江南呢,那时候,清河的景色可真是美不胜收,不知如今是哪番模样?”
永业帝见了苏云初,不说他的身体的事情,也不问苏云初的事儿,倒是与苏云初说起了江南。苏云初心中默默认定,这老皇帝也不是个仁慈的主儿,也是,做皇帝的谁不是心机深沉的,否则,这江山,还能坐稳。
却也回应着永业帝的话,“清河还是清河,不论寒冬酷暑,自是有一番景色。”
永业帝点点头,“也将近二十年没有去江南了,当年去江南的时候,宋家还是一个小小的书香世家,朕与如今的宋家家主也曾有过一面之缘,有幸游览过当时的宏源楼,却不想,如今,宏源楼扩大,宋家在江南更是成为了望门之首,果真世事变迁,白云苍狗啊。”
这一声感叹里边,有一些真心,是一个真正过了天命之年的皇帝对于人世的感叹。
当年的永业帝确实是游历过江南的,也确实是与宋家有过淡淡相交,只不过,那时候是微服出访,而宋家的名声还不响,永业帝便也没有多少心思,可如今,宋家在江南是望族,宋羽和宋皓流都是声名显赫之人,只是……宋家却是子嗣单薄,也无一人在朝为官。
听着永业帝的感叹,苏云初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方明看了眼下边的苏云初,对着永业帝道,“皇上,且让三小姐把脉吧,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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